第2章

我沉聲:


 


「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傅祈年眉眼透露著飛揚。


 


「還是容月想出來的好主意。


 


「公司故意將丟失軟件的消息傳出去,然後由你背下這個鍋。容月再私下找展翔,將被做了手腳的軟件賣給他們。


 


「我們不光得了錢,還能將對手給徹底踩到腳下。」


 


這麼大的事,從頭到尾,傅祈年沒有對我透露過半句。


 


還在我不知情下,將我拿來當墊背石。


 


趙容月以功臣自居,嬌笑著攬著傅祈年的胳膊搖晃:


 


「傅哥哥,這次,可全是我的功勞哦。」


 


傅祈年寵溺一刮她的鼻子:「還是我的容月最聰明。」


 


說完,像是想起什麼,臉上帶了三分歉意:


 


「抱歉言言,我不是故意要瞞著你的,

隻是容月說,這件事越少人知道,展翔公司就越信三分。


 


「所以,我隻能瞞著你,不能讓多餘的人知道。」


 


趙容月回來不過短短月餘。


 


傅祈年的心裡,已經將她當成了自己人。


 


我被排除在外,成為了不能知道核心機密的多餘人。


 


身旁高高的香檳塔被我推翻,大廳一片狼藉混合著趙容月的尖叫聲。


 


我盯著傅祈年錯愕的臉,咬牙切齒道:


 


「傅祈年,你有沒有想過我的名譽?


 


「在你心裡,我這兩年的陪伴,算什麼?」


 


9


 


外面的天陰沉,我快步離開了公司。


 


可笑的是,傾注了我無數心血的公司,名字叫作——希月。


 


傅祈年曾對我解釋:


 


「言言,

我不是還惦記著趙容月,我隻是單純喜歡月亮。


 


「我希望月亮永遠照在我身上。


 


「而你,就是我永不墜落的明月。」


 


這樣蹩腳的借口,當年我居然毫無保留地相信。


 


身後,傅祈年焦急追上,一把拉住我:


 


「言言,都是為了公司而已,今天是慶功會,你發這麼大脾氣做什麼?」


 


我被人無辜利用。


 


居然連發脾氣的資格都沒有。


 


他的一整顆心全撲在趙容月身上,甚至不介意她還沒有與男主離婚。


 


這樣搖擺的天平,不值得我再為他停留。


 


我甩開鉗制。


 


「傅祈年,你既然喜歡趙容月,那就大大方方地說出來,去追求她,何必還要吊著我不放呢?」


 


傅祈年像一隻被踩了尾巴的流浪狗,

著急跳腳:


 


「李言言,你亂說什麼,我隻是看容月可憐沒有地方去,才讓她來咱們公司。


 


「你看看你,一點點事都要捕風捉影鬧個沒完。」


 


「好了,」他像過去那般摸摸我的腦袋,語氣軟了三分,「我最愛的人還是你,你乖一點好不好?」


 


我無情地拆穿了他的真面目。


 


「愛我?恐怕傅總,是惦記著我手中希月公司 20% 的股份吧。」


 


公司創立之初,我拿了 20% 的股份。


 


傅祈年手中有 45%,那麼我手裡這兩成,便顯得彌足重要。


 


若是我將股份轉讓給其他股東。


 


希月公司,傅祈年將失去絕對的話語權。


 


這是我始終不理解他為何不對我提出分手,得出來的唯一結論。


 


這句話狠狠撕爛傅祈年一直以來的偽裝。


 


他所有的耐心在這一瞬間消耗殆盡。


 


往日深情的面目一把扯下。


 


「李言言,你有什麼本錢在我面前鬧?


 


「你都 26 了,跟了我兩年,還有誰會再要你?


 


「除了我,你這輩子都不會有更好的選擇。我就是你這一生最高攀的存在!」


 


10


 


那一天的談話,以我扇了傅祈年一巴掌結束。


 


這些話,將我救贖兩年的一腔熱血,變成了徹頭徹尾的笑話。


 


系統問道:


 


【宿主,救贖已經變成這樣,你還打算留在這個世界嗎?】


 


想脫離這個世界。


 


唯一的方式是S亡。


 


我敲敲手指。


 


【系統,我不喜歡對男主的懲罰是失去愛情,對女主的懲罰是丟掉生命。


 


【這樣,

顯得我很蠢。】


 


我從傅祈年的別墅中搬出。


 


手裡的錢,足夠我再買一套寬敞的房子。


 


但我需要時間思考,這場救贖,該如何收尾。


 


可還沒等我考慮出結果,一個回家的午夜,我剛停車從地下車庫走出。


 


伴隨著系統的一聲「小心」,後腦勺上,便被人敲了一悶棍。


 


再次醒來,我躺在一輛破舊的面包車上,嗆人的機油味直往鼻孔鑽。


 


身旁有窸窸窣窣聲,我定睛一看。


 


是趙容月。


 


她被反手捆綁在後排,臉上滿是淚痕。而駕駛座上,是一個看不清面容的中年男人。


 


透過車窗,我發現外面的景色愈發荒涼。


 


山路顛簸得人腸胃直惡心。


 


我維持著身形不動,咬牙一點點摸索手上的繩結。


 


是個不算太緊的S扣。


 


我不動聲色地將手腕上的繩子解開,趙容月心急如焚地喊了句:


 


「救我!」


 


聲音吸引了中年男人的注意力,在他回頭的一剎那,我暗罵了一句「廢物」,從後排一躍而起,與中年男搶奪方向盤。


 


能綁架我與趙容月的,極有可能是展翔公司。


 


他們誤以為是我與趙容月故意演了這麼出戲,將廢品賣給展翔。


 


這輛車的終點,大概率是荒郊野外的某處偏僻地。


 


那種地方,是個S人滅口的埋屍地。


 


不遠處的山下,已經隱約響起了警笛聲,我SS抓著方向盤,往右邊山壁上一打。


 


隻要車子壞了,就無法再開,警察很快就能衝上前來救我們。


 


中年男毫無防備,車子狠狠一撞,車頭登時四分五裂。


 


他系著安全帶,毫發無損,在聽到警笛聲後,被嚇得打開變形的車門,慌亂逃跑。


 


面包車裡,傳來一股濃濃的機油味。


 


巨大撞擊,一點點小小的火星在沾染到機油後,極有可能引起火災和爆炸。


 


我焦急喊了句:


 


「趙容月,我們要趕緊逃,這車子有可能爆炸!」


 


剛吼完,我嘗試挪動身體,卻發現變形的車頭,將我左腿SS卡住。


 


11


 


盤山路上,一輛寶馬車遠遠開來。


 


是傅祈年的車。


 


這輛車是我們在一起的第一年,掙來的第一筆錢,拿來買了輛寶馬,好出去談生意有面子。


 


車子停在不遠處,傅祈年手腳發軟地從駕駛座滾出來,嘴裡喊著:


 


「容月,言言!」


 


車子變形很厲害,

他艱難打開車門,一眼看到額角帶血的趙容月。


 


殷紅鮮血,猙獰駭人。


 


被驚嚇過度的嬌弱哭腔響起:


 


「傅哥哥,救我……」


 


傅祈年迅速將人從後排抱出,緊緊圈在懷裡,像是抱著失而復得的珍寶,轉身離去。


 


順勢丟下句:


 


「言言,別愣著了,趕緊跟上。」


 


趙容月窩在傅祈年的懷裡,柔弱的哭泣,像是受驚的小鹿。


 


我的腳卡在駕駛艙,能清楚地感受到腳骨斷裂。


 


傅祈年沒有給我任何時間與眼神,抱著趙容月往寶馬車裡走去,隻留給我一個決絕的背影。


 


這兩年,我好像一直在追逐他的背影。


 


我嘴裡那句「祈年,救我」,愣是沒有機會說出口。


 


原來,

人終究會被年少不可得之物而困囿一生。


 


而我,隻是他沒落時期的將就。


 


警車鳴笛聲越來越近,我將希望全寄託在警察身上時,系統突然在我腦中大喊:


 


【宿主,不好了,泄露的機油已經流得到處都是,距離起火爆炸,還有三十秒!】


 


我驚恐地抬頭看向一片狼藉的車。


 


傅祈年已經安穩將趙容月抱到安全的地方,正溫聲軟語地哄著她。


 


自始至終,都沒有回頭看一眼我是否跟在身後。


 


也沒有看一眼我究竟怎麼樣。


 


兩年的救贖和相濡以沫,在我面前裂成一片片支離破碎。


 


警車的鳴笛聲已經近在咫尺。


 


我聞著濃鬱的機油味道,忍著腳踝處傳來的劇痛,使勁閉眼又睜開。


 


霎那間,眼底所有的感情消散得無影無蹤。


 


在一片夾雜著滔天火焰的爆炸聲傳來之際,我仿佛聽到一聲撕心裂肺的「言言」


 


或許是幻聽吧。


 


我用最冷靜的聲音對系統吩咐:


 


【系統,給我開啟痛覺屏蔽。在我S亡後,重啟這個小世界,時間線將調整到傅祈年被堵在巷子裡挨打的那一晚。


 


【這次,被踩入爛泥裡的傅祈年,將永遠等不到他的救贖。】


 


12


 


本是安安靜靜的小巷子裡,傳來了拳打腳踢的聲音。


 


一群混跡於社會的痞子正對著角落裡的人影拳打腳踢。


 


一邊打一邊嘴裡不幹不淨地罵著:


 


「我呸,一個私生子,還有臉回來與傅大少爺爭奪家業,你也不看看自己是個什麼東西!」


 


「就是,還有臉與傅少爺搶女人,那趙小姐,是你這種出身能肖想的嗎?


 


「癩蛤蟆一隻,一天到晚想得真美。」


 


拳頭如雨點般落下,角落裡的人影絲毫未動。


 


許是打累了,領頭的寸頭男從口袋裡掏出煙點燃,嬉笑著抬起了傅祈年的臉。


 


傅祈年像是剛反應過來,迷迷糊糊地問了句:


 


「這是哪裡?言言呢?」


 


周圍一群嬉笑聲。


 


「哎喲,方才還喊著月月,這會兒又變成言言了。」


 


「不愧是個私生子,玩得就是花。」


 


傅祈年這才反應過來,迷茫地看了一圈,然後眼底驟然出現狂喜。


 


「這是……兩年前?


 


「我……我居然回到了兩年?言言還活著,她還活著,還沒有S在那場綁架案的爆炸裡!」


 


寸頭男吐出個煙圈。


 


揪起傅祈年的衣領。


 


「少給老子裝傻充愣,我告訴你,哥幾個今天就是收錢來教訓你的!


 


「給我接著打!」


 


又是一通拳打腳踢。


 


傅祈年卻開心得咧嘴直笑。


 


「言言很快就來救我了,她馬上就帶著警察來。」


 


寸頭男揮手喊停。


 


「什麼言言,哪個眼瞎的言言來救你?」


 


傅祈年胸有成竹:


 


「是海城煙花廠李總的女兒,李言言。」


 


說完,還期待地往巷子深處看了眼。


 


空無一人。


 


或許人還沒到,再等等就是了。


 


這話剛說完,人群裡一個打著耳釘的小青年哈哈大笑:


 


「你說什麼?海城煙花廠李總的女兒?


 


「你怕不是傻了吧,

人家李老板就隻有一個兒子,我弟弟就在煙花廠上班。


 


「他們老板,何時有過女兒?」


 


13


 


在傅祈年不可置信的眼神中,毆打再一次來臨。


 


但他像是感覺不到疼痛似的,一直拼了命地SS盯著巷子口。


 


那裡,自始至終空無一人。


 


寸頭男覺得傅祈年太目中無人,絲毫不求饒,一怒之下拿起路邊的一塊磚頭,狠戾地朝傅祈年的腿砸去。


 


一聲慘叫後,小巷裡恢復了平靜。


 


後半夜。


 


海城煙花廠老板的別墅旁,傅祈年憑借著記憶,拖著受傷的腿來到門前,拼了命地拍打鐵門。


 


管家打著哈欠打開,傅祈年焦急詢問:


 


「請問李言言在嗎?」


 


「誰是李言言?」


 


傅祈年更加驚恐。


 


「就是你們老板的女兒,李言言,24 歲。」


 


「你有毛病啊!」管家怒罵了一句,「我們老板與老板娘,隻有一個獨生子,哪裡來的女兒?不要亂講!」


 


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