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老婆你放心,以後我一定好好表現!晚上回去給你買榴蓮!】


  我默默扣上手機,繼續埋頭整理我們倆的財產清單。


 


  八年青春,六年婚姻,到頭來就隻有這六頁紙。


 


  字不多,我逐字逐句地看了一整天。


 


  沈鳴拎著榴蓮興衝衝地回來時,我已經擦幹了眼淚,端坐在沙發上了。


 


  我把離婚協議向前推了推:


 


  「坐吧,我們來談一談財產分割的事。」


 


  沈鳴笑意僵在臉上:


 


  「你都鬧了這麼多天了,還沒鬧夠嗎?我隻不過一時情急,又不是故意的!」


 


  「孩子是我們兩個人的,他沒了我也很難過。」


 


  他脖子上的青筋都爆了出來,吼得聲嘶力竭:


 


  「穆贏,你為什麼就是過不去呢!


 


  這一嗓子吼出來,體面沒了,素質也沒了。


 


  我斜睨他一眼,平靜地回應他:


 


  「確實過不去,除非你也流個產,墜個樓,不然我永遠都過不去。」


 


  真可笑。


 


  懷孕的人是我,頭暈惡心的是我,流血骨折的也是我。


 


  「不離婚也可以,你跟我去一起起訴寧檸敲詐。」


 


  沈鳴咬著牙,狠狠地把榴蓮砸在沙發上:


 


「她就是個小姑娘,就是原生家庭才導致她性子有些極端,我並沒有真的跟她做什麼!」


 


  「穆贏,你平時在家說一不二,,我什麼時候說過你半句?現在是連我的公司都要插手嗎?」


 


  「你知不知道敲詐是多嚴重的罪名?就幾萬塊錢,至於毀掉一個小姑娘的一生嗎?」


 


  家裡的真皮沙發特別嬌貴,

我隔幾天就要仔細擦一擦,抹上保養油。


 


  現在就這麼被滾落的榴蓮刮出一道道口子。


 


  新買的地毯也遭了殃。


 


  平時千百般珍惜的東西毀在我面前,我卻來不及心疼。


 


  沈鳴透露出來的細節讓人心頭發寒。


 


  幾萬塊……而已,感覺輕飄飄的。


 


  看來他在我眼皮底下藏了不少私房錢啊。


 


  如果我再晚幾年發現寧檸,會發生什麼呢?


 


  淨身出戶?


 


  不敢想。


 


  我拿起手邊的雞毛掸子,敲了敲面前的離婚協議書:


 


  「既然我在你眼裡這麼不堪,那就籤字吧。」


 


  「離婚後,你想照顧誰都跟我沒關系。」


 


  沈鳴兩頰顫了顫,

眸光復雜地看著我:


 


  「你以前不是這樣的。」


 


  「你以前明明活潑開朗,善解人意,就像……」


 


  「以前活潑,那是我爸媽教得好。跟你結婚後,我就隻剩下沉悶。你可千萬別說那個寧檸像我……」


 


  我看著他漸漸垮下的脊背,冷笑一聲:


 


  「我從來不在別人的感情裡挑撥離間。」


 


  「沈鳴,承認吧,你和她就是臭魚配爛蝦,惡心到一塊了。」


 


  09


 


  爭吵到最後,沈鳴撕了離婚協議,又砸了手機,狼狽地摔門而去。


 


  我對著他的背影「呸」了一口。


 


  什麼狗屁的書香世家,什麼見鬼的家教規矩。


 


  怒意上頭時都一樣是情緒的傀儡。


 


  他不籤協議就算了。


 


  起訴一樣能拿到離婚證。


 


  我打開手機,調出寧檸掌摑服務員的那段監控,象徵性地打了個歪七扭八的碼,發到網上。


 


順手附上我們幾家餐館後廚環境的照片,又投了抖加。


 


  手機嘛,誰都有。


 


  不是誰先發帖誰就有理的。


 


  沈鳴不配合我起訴她誹謗也不要緊。


 


  我留了寧檸當初造謠誣陷的證據,也可以報警。


 


  宋暢始終在吃瓜第一線:


 


  【贏姐,你真打算翻臉啦?我看網上輿論現在逆轉了,都在罵寧檸呢。】


 


  【對了,小道消息,那個寧檸好像有點精神問題。】


 


  【你可一定要小心啊。】


 


  我沉吟片刻,

火速聯系安保公司,給自己請了兩個保鏢。


 


  出氣很重要,生命價更高。


 


  我很怕疼的。


 


  她扯住我頭發的那天,是我從小到大最疼的一天。


 


  我不會再給她第二次傷害我的機會。


 


  10


 


  幾天後,宋暢告訴我,沈鳴不知道跑哪去了,寧檸找不到他,在公司發了瘋。


 


  先是把公司砸了個稀巴爛,後來還打傷兩個客戶。


 


  她問:


 


  【贏姐,這事你怎麼看?】


 


  我還能怎麼看?


 


  【我嗑瓜子喝奶茶看,沒辦法,我還在做小月子呢,愛莫能助啊。】


 


  【你們沈總說了,做人要大度,不能跟一個小姑娘一般見識,你們也大度一些,趕緊找地方跳槽吧。】


 


  再放任寧檸折騰下去,

過一陣子,這公司還能不能存在都兩說了。


 


  反正我的日子是照樣過。


 


  澄清帖沒白發,轉化成了一大波流量。


 


  網絡風險轉變得很快,上個月我還是人人喊打的奸商,這個月我就成了霸氣護員工的良心好老板。


 


  「好心人」趁機把寧檸和沈鳴在一起吃飯的小視頻也放了出來。


 


  聰明的網友們自然找到了寧檸發狂的原因。


 


  一時間,寧檸和沈鳴被釘在恥辱柱上群嘲,我則成了被大家憐愛的對象。


 


  營業額節節攀升。


 


  算賬算到手抽筋。


 


  我每天拄著拐,吊著胳膊,像個陀螺一樣在幾家店來回打轉。


 


  一晃大半個月過去,再見到沈鳴,他那張臉變得很陌生。


 


  可能是心境變了吧。


 


  以前覺得他一表人才,現在看,他灰頭土臉的,滿臉苦相。


 


  脖子上還有幾道抓痕。


 


  沈鳴像隻蔫吧雞似的遞給我一紙離婚協議:  


 


  「老婆,我想通了,我們離婚吧。」


 


  我懵了。


 


  他這麼主動,那我做好的一系列準備算什麼?


 


  我要離他不離,我不提了他又想通了?


 


  接過那張離婚協議一看,我更懵了。


 


  「你主動淨身出戶?」


 


  沈鳴點點頭。


 


  我半點沒遲疑,從包裡掏出戶口本,扭頭就叫保鏢:


 


  「小趙,送我們去民政局。」


 


  不管沈鳴是因為什麼突然想開的,也不管他為什麼要淨身出戶,反正他既然敢給我就敢拿。


 


  天上掉下來的錢不接著是會遭報應的。


 


  一路上,沈鳴坐在副駕,始終欲言又止。


 


  到了民政局門口,他輕聲問:


 


  「你隨身帶著戶口本?」


 


  我滿臉笑意:


 


  「當然啊,雖說起訴手續我已經在辦了,但是我總萬一有機會不就可以早一點辦離婚嗎?」


 


  「你看,這好事不就突然來了?」


 


  我喜氣洋洋地拉著他籤了字,又笑容滿面地走出民政局。


 


  沈鳴在我身後喃喃道:


 


  「結婚那天,你好像都沒這麼開心。」


 


  我白了他一眼:


 


  「跟你結婚,是跳進火坑,跟你離婚,是逃離糞坑。你說哪個更開心?」


 


  說完,我讓小趙扶著我,

一蹦一跳地上了車。


 


  幾分鍾後,沈鳴給我發了條短信:


 


  【你和這個男人是什麼關系?他為什麼能開你的車?我都沒開過你的車!】


 


  都離婚了,管他屁事。


 


  我隨手回他:


 


  【能和我一張桌子邊聊天邊吃飯的關系。】


 


  消息發出,我不再理會獨自憤怒的沈鳴,直接拉黑他的電話號。


 


  他好像那個大 2B,我還拄拐呢,不找保鏢幫我開車,難不成還要再多僱一個司機嗎?


 


  我又不是冤種。


 


  11


 


  恢復單身的生活比以前幸福多了。


 


  我想吃就吃,想喝就喝,家裡沒有人給我定亂七八糟的規矩。


 


  想吐槽誰,我也可以叫上幾個朋友使勁蛐蛐。


 


  朋友們會不看立場地支持我,她們都很清楚我的人品,不會在我面前說什麼「未知全貌,不予置評,你也該想想自己的問題。」


 


  跳開婚姻的藩籬,我好像隻是甩掉了一些麻煩,卻贏回了更多東西。


 


  宋暢成了我的八卦小搭子,隔三岔五幫我探聽新的情報。


 


  原來沈鳴主動淨身出戶,是因為公司出問題了。


 


他以前為了解決鬧事的寧檸挪用了不少項目資金。


 


  並不是他說的幾萬塊,而是幾十萬。


 


  這個缺口本來還可以拆東牆補西牆的。


 


  偏偏寧檸發瘋的時候打了那幾個大客戶。


 


  這下,東牆倒了,西牆補不上了。


 


  沈鳴填不上坑,還要面臨牢獄之災。


 


  宋暢是個特別優秀的八卦選手,

她能把當事人的狀態模仿得惟妙惟肖。


 


  她學著沈鳴的樣子。


 


  皺著臉,掐著枕頭的脖子,怒氣衝衝的:


 


  「寧檸,我是欠你的嗎?我對你那麼好,你為什麼要害我!」


 


  我瞪大眼睛:


 


  「然後寧檸就被他掐S了?」


 


  宋暢搖搖頭:


 


  「那沒有。」


 


  「寧檸從旁邊抓了根鋼筆,歘一下子,就插到沈鳴眼睛裡了。」


 


  「那一下,直戳大腦,送到醫院沒多久人就沒了。」


 


  我倒吸一口涼氣。


 


  宋暢揉了揉臉:


 


  「我就說她精神不正常吧,寧檸是有前科的。」


 


「這下沈總不用蹲監獄了,也算是省事了。贏姐,幸好你跟她離得早,要不然這瘋子也可能會傷害你。


 


  我摸了摸肚子,沒說話。


 


我還沒來得及想辦法報復,他們倆先把自己作S了。


 


  一個進了精神病院。


 


  另一個一步到位,進了小盒裡。


 


  宋暢講完經過,我腦中突然閃出一句話:


 


  「當初沈鳴說,她隻是個小女孩。」


 


  宋暢豎起耳朵:


 


「什麼?誰家小孩?贏姐,你要小孩?」


 


  我遞給她一杯可樂:


 


  「沈鳴的經典名言,他說寧檸隻是個家裡不幸福的小女孩,既然他喜歡慣著她,那這結果就自己受著吧。」


 


  「不知道在墓地裡,他還會不會強調食不言寢不語啊。」


 


  算了,跟我沒關系了。


 


  我有錢有朋友,生活裡全是美好。


 


  離婚不一定是在愛情裡打了敗仗,

離婚也可能是贏回了自己。


 


  我舉杯和宋暢碰了碰:


 


  「離婚快樂!」


 


  沈鳴番外:


 


  知道自己做錯事的時候,已經晚了。


 


  我根本沒有任何辦法挽回穆贏。


 


  隻能安慰自己,沒事的,隻要我堅持下去,時間會證明一切。


 


  穆贏很愛我,她看向我的時候,我像是她的全世界。


 


  她父母過世得早,我是她唯一的依靠,她離開我,還能去找誰呢?


 


  我和父母也不熟,穆贏是唯一一個愛我的人,她不會忍心離開我的。


 


  我就這樣自己騙自己。


 


  不讓我進病房,沒關系的,我可以在門口。


 


  後來聽她提起那個孩子,我心中暗想,沒關系的,孩子以後還會有的。


 


  直到離婚協議放在我眼前的那一刻,我知道,她鐵了心了。


 


  我躲著穆贏,想拖一拖。


 


  等她消氣了繼續哄她。


 


  沒想到寧檸找過來,直接把我堵在了酒店房間門口。


 


  她把水果刀架在脖子上,跟我要錢。


 


  我想,息事寧人算了。


 


  上次我幫我老婆解決問題,也是給她一筆錢,她就安靜了,


 


  這次,我還想用錢打發她。


 


  可是給了幾萬,她又要幾十萬,給了幾十萬,她還繼續要。


 


  她跑到我辦公室,砸碎穆贏的照片,扯碎了衣服,用玻璃碎片在身上劃出口子,猖狂地獰笑:


 


  「沈鳴,你不給我錢,我就這樣去找穆贏,你說,她會怎麼看你?」


 


  「你想試試嗎?

你覺得你去解釋,她會信你嗎?」


 


  我對上她那雙通紅的眼,突然想起離婚前穆贏跟我說,讓我陪她去告寧檸敲詐。


 


  如果我跟她去了,寧檸的胃口不會被我養大,我也不會一無所有。


 


  穆贏……


 


  可能也會原諒我。


 


  鋼筆插進我眼裡的那刻,我明白了。


 


  那大概是命運給我的最後一次機會吧。


 


  可惜了,我沒抓住。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