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快及笄時,父親把我拉到書房,遞給我一沓畫像。


 


「女兒,你盡管選,這都是爹爹為你打下的江山。」


 


太子,狀元郎,丞相嫡子,將軍小公子……


 


父親,你好資源。


 


1


 


我快及笄時,父親含蓄地打探我是否有意中人。


 


我搖頭否定,我爹的眼睛熄了又亮。從書櫃暗盒裡拿出了一沓畫像,讓我好好挑選。


 


我翻看著畫像,新科狀元郎,丞相嫡子,將軍小公子,太子……


 


都是京城頂好的少年郎。


 


父親看著我一臉震驚的樣子,眉眼中盡是得意:「女兒,你盡管選,這都是爹爹為你打下的江山。」


 


爹爹,你好資源。


 


2


 


父親在我旁邊瘋狂推銷著他手中的畫像,

可是我卻為難地皺起眉毛。


 


「丞相家的嫡子才貌雙全,前段時間剛入仕便得了皇帝重用,前途無量,確實是個做夫君的好人選。」


 


我爹頻頻點頭,附和著我的話。


 


「但……他幼時在學堂尿了一回,我到現在還記得。」


 


我爹:「……你在意人家小時候幹什麼?」


 


我不講話,隻是眼巴巴地看著我爹。


 


我也不想啊,奈何記憶太深,實在忘不掉。


 


於是我爹默默放下了丞相嫡子的畫像,又從中挑選另一幅畫卷。


 


是將軍家小公子的。


 


「這小伙子身高 192,一身腱子肉,軍功已經拿了好幾個了,年輕有為。」


 


「為父見過幾回,心眼實在,是個好孩子。」


 


我再度嘆了口氣,

看著畫像裡的人。


 


「將軍府的小公子年齡與我相仿,為人單純良善,確實不錯。」


 


「但……他如今卻仍貪玩,與稚子無異,怕是擔不起成親後的責任。」


 


我爹:「……女兒,你先揚後抑學得挺好的。」


 


3


 


我與我爹一起挑了幾戶人家,但總能被我挑出幾處錯。


 


到最後也沒挑出個人選。


 


我爹的眉毛皺成三折,我為了寬慰他,連忙拿起最後兩張畫像。


 


「爹爹,這還有兩張呢,說不定我中意的在這裡頭。」


 


我爹的眼裡再次燃起希望,看著我把畫像打開。


 


……太子式安。


 


我的笑容立刻落了下去。


 


這是什麼晦氣東西!


 


4


 


我和式安是自小一起長大的青梅竹馬,他是當朝太子,我是侯府嫡女。


 


我倆一直不對付。


 


我討厭他那副什麼都不看在眼裡的樣子,他好似也討厭我這副端著的樣子,見到我後,總是將目光移開,嫌棄之意不用多說。


 


我不願與他有交集,但我大忠臣的爹對我最常說的話便是:「當臣子做臣事,忠心耿耿辦實事。」


 


我深受他的燻陶,於是我小時候便跟在他屁股後,蹙著小眉,搖頭晃腦地說「不可以」。


 


「不準抄作業。」


 


「不準打架。」


 


「不準爬樹。」更是成了我學堂時期的三大名言。


 


世家宗族都知道,侯府那個獨女整天跟在太子後面念規矩。


 


太子念不過,便將脾氣都發泄在狗身上,京城的狗沒一隻見他不跑的。


 


5


 


式安性子臭,貴為太子也沒人敢靠近。


 


我作為他身邊的唯一女性「生物」,與他的「不可以」CP 竟也成了京城大熱,常年霸佔榜首。


 


說什麼規矩少女 vs 暴躁少年狠狠磕到了。


 


就連式安的母親皇後娘娘都喜歡叫我進宮,拉著我的手,欣慰道:「還好有你,要不然……」


 


大概是愧疚,每次說到這,都會送我一大箱的珠寶。


 


珠寶很好,但男人不行。


 


就式安那性格,我嫁過去,肯定沒什麼好果子吃。


 


於是另一張畫像我看都沒看,就說:「爹,女兒覺得更中意這個。」


 


我爹:「……」


 


咱就是說,就算狗來了,也比式安好。


 


6


 


另一張畫像當然不是狗,

是新科狀元蘇玉晏。


 


最近,我也在諸多京城貴女的口中聽說過他。


 


儒雅俊朗,品貌非凡,唯一不好的便是出身。


 


蘇玉晏出身寒門,家中父母雙亡,朝堂之上無依無靠,仕途之路怕是會走得艱難。


 


這也使得大部分貴女都打消了嫁他的心思。


 


我倒是不在乎這點,我家世代簪纓,誰娶了我,自然誰便有了倚仗。


 


而且嫁給他,也無內宅矛盾。


 


如此說來,蘇玉晏確實不錯。


 


正好三日之後,長明公主會在府中舉行賞菊宴。


 


他作為新科狀元,一定也會參加。


 


到時候我便可以去見見他。


 


7


 


賞菊宴那日,蘇玉晏穿了一身青衣。


 


我找到他時,他正微微屈身欣賞著他眼前的菊花,

眉眼含笑,不禁惹人多看幾眼。


 


「蘇公子愛菊?」


 


我站在蘇玉晏面前作揖行禮,輕聲問道。


 


他見我連忙回禮:「算不上愛,隻是眼界淺顯,未曾見過開得如此好的菊花,一時看入了神罷了。」


 


說話直白誠懇,確實如傳聞般大方無隅。


 


我順著他的話,與他聊起了菊。


 


從詩詞歌賦聊到名人大家,相談甚歡。


 


蘇玉晏言辭得當,行為有禮,實乃君子。


 


我的笑容越發真切。


 


蘇玉晏,他著實是做夫君的好人選。


 


8


 


「晚晚。」


 


一聲幽怨的聲音在我身後響起。


 


我轉身看去,是長明。


 


差點忘了,我答應與她一同賞菊來著。


 


我剛準備打招呼,

就看見長明身後的式安。


 


……見狗了。


 


式安還穿著一身騎裝,褲腿上還沾染些泥土,大抵是剛回來的。


 


他剛回來,我便遇見。


 


我是有些倒霉在身上的。


 


9


 


我朝蘇玉晏告辭,向著長明走去。


 


剛走遠些,長明就興奮地問我,蘇玉晏的品行如何。


 


我是否看上他了。


 


我還未開口,就聽見身後「切」的一聲。


 


嚇了我們一跳。


 


原來式安一直跟在我們倆身後。


 


他站在樹下,抿了抿嘴:「江晚,你的眼光不行。」


 


剛上來就人身攻擊?


 


我都未說,你如今和泥猴一樣髒呢。


 


我氣笑了,直接懟了回去:「沒選你,

就說明我的眼光至少沒壞。」


 


也不知道為何,我平常待人都是謙和有禮的,唯獨見了式安這家伙,脾氣控制不住。


 


不過也是,我想打他很多年了。


 


有點脾氣也正常。


 


畢竟也算S對頭。


 


10


 


我不打算在這與式安吵起來,拉著長明就打算離開。


 


誰曾想,手往旁邊伸,卻什麼都沒碰到。


 


長明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站在了遠處,朝我揮手。


 


「晚晚,你和我哥好好聊啊,我先走了。」


 


「慢慢聊哈!」


 


我:「……」


 


我怎麼會有這樣的閨中密友?


 


11


 


我仰起脖子瞪著式安。


 


雖然脖子酸痛,但氣勢足。


 


我在式安面前,

絕對不能輸了氣勢!


 


也不知過了多久,式安率先打破了沉默。


 


「你……就這麼想嫁給蘇玉晏?」


 



 


這又是從哪得出來的結論?


 


我不過與蘇玉晏見過一面。


 


我還未張口,式安又說,話裡還帶著一絲委屈。


 


「江晚,你……為何不考慮我?」


 



 


式安瘋了吧?


 


否則怎麼會在這一臉認真地說胡話!


 


「式安,我們可是S對頭啊!」


 


我震驚地退後兩步。


 


S對頭之間,怎麼能說這種汙言穢語。


 


這下輪到式安困惑了,「什麼……S對頭?」


 


我傻了。


 


還能是什麼S對頭?


 


當然是那種見面都嫌晦氣的S對頭了。


 


我緩了緩心神,才開口:「若你不將我當作S對頭,那你將我當作什麼?」


 


我剛問出這句話,就看見式安眼睛亮了起來:「……夫人。」


 


我看著眼前我當了 14 年的「S對頭」,最後隻吐出句「休想」。


 


12


 


式安看著我,漸漸冷了臉,最後還是沒忍住一把將我拉了過去。


 


「為什麼休想?」


 


「我剛回京便得到消息,說你在挑選夫君。我衣服都還未換下,便來了宴會找你。」


 


「江晚,你說,你為何不挑我做夫婿?」


 


式安按住我妄圖掙扎的手,想向我討一個答案。


 


我試圖掙脫,式安卻緊緊按住我的手不放。


 


我被氣急了,冷笑。


 


「你說為何?」


 


我抬頭直視他,晃動那被攥緊的手,「這就是原因。」


 


「式安,你覺得我喜歡這樣嗎?作為女子,當街被人拉著無法逃脫,完全處於被掌控的劣勢中,沒有一點安全感。」


 


「我親愛的太子殿下啊,您告訴我,誰喜歡這樣?」


 


式安的身子一僵,隨後放開了我,退步到三步之外。


 


他耷拉著眉眼,聲音像是卡在了喉嚨裡,酸澀得很:


 


「……我隻是喜歡你,從很小很小就喜歡你。」


 


我的天爺啊,他的喜歡誰看得出來?


 


7 歲那年,他帶著我把蜂巢放入夫子屋裡,逃跑時卻未帶上我,害得我被罰抄經書二十遍。


 


10 歲那年,他要與將軍家的小公子打架,

被發現後,便將罪責全推給我,謊稱他們兩個在爭奪誰當我夫君。


 


就連去年,我看上了拍賣行裡的一支珠簪,他硬是花了三倍的高價買了回去,都不留給我。


 


我將多年來的樁樁件件,一一列舉。


 


最後越說越氣惱,怒聲問道:「式安,你說這是哪門子的喜歡?」


 


若是你的喜歡是這樣的,那我不稀罕。


 


式安沉默著不敢講話,就站在那裡聽我數落他,頗有股委屈的味道。


 


但我才不管,我都快氣S了,還管他委屈?


 


我甩頭就想走,式安卻又拉住了我,神情真摯。


 


「江……江晚,你別生氣,我一定學,學會喜歡你。」


 


「我發誓!」


 


13


 


發誓?


 


發誓有什麼用?


 


男子口中的誓言是最不真切的東西。


 


女子若是信了,便會倒大霉。


 


我直接拒絕,「不必了,如今我也要及笄了。我爹也在為我尋找夫家。我們兩個怕是有緣無分,太子還是留著你的喜歡給別人吧。」


 


我想要甩開式安的手,他卻抓得更緊,目光灼灼地看著我:「你還欠我一件事,對吧?」


 


我一怔,隨之想起那段記憶。


 


前年我去城外上香時,差點被土匪劫了去,是式安救了我。


 


那次我為了感謝他,便說我可以答應他一件事情。


 


我微微點頭,表示我記得此事。


 


要是他要我嫁給他,我就將旁邊的花盆砸到他腦袋上,打S這個登徒子。


 


我在心中暗想。


 


14


 


式安並沒有要我嫁給他,隻是向我提出一個賭約。


 


離我及笄還有三個月,在這三個月內,若是我喜歡上了他,我便嫁給他。


 


若是沒有,那便橋歸橋路歸路,他再也不來煩我。


 


我答應了式安這荒唐的賭約。


 


但我也定下要求,在此期間,我也可以與其他男子接觸。


 


式安聽到這個要求時,沉默了片刻,靜靜地看了我好久,最後從喉嚨裡悶聲答應。


 


他知道,這個機會也隻是我想給她,他才能有的。


 


15


 


自我答應賭約的第二天,式安便時常來侯府找我。


 


式安會在早朝後親自去給我買那家我很喜歡,但限量的糕點。


 


我並不覺得感動,隻是覺得他好傻。


 


我並非得不到這糕點,要是想吃,我自會派下人去買,又何須他費神。


 


於是他送來的第三回,

我便直接與他說了。


 


「若是想靠糕點打動我,那太子殿下還是趁早放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