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若是三個月前,嫁與蘇玉晏,我或許會滿意點頭。


但如今……我想嫁的人是式安啊!


 


事情的發展怎會如此?


 


式安也進了府:「一個玉佩而已,怎麼能這麼草率地就定親呢?」


 


我聽到這話臉色一變,趕緊看向我爹。


 


我爹一生最愛兩個女人。


 


一個我娘,一個我。


 


我爹愛我娘,比愛我要多得多。


 


我自小便知道。


 


即使有人隻憑一張口,說我娘曾與他說過什麼。


 


我爹都會信三分。


 


我娘S後,更是如此。


 


更何況蘇玉晏還有我娘的貼身玉佩。


 


式安吶,你可算結結實實踩著我爹的雷點了。


 


果然,我爹立刻變臉,「太子別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我相信蘇狀元定不會做這樣的事情。」


 


「要是無事,太子還是請回吧。」


 


瞧瞧,瞧瞧,我爹即使是忠臣,但盲目起來,太子也照懟不誤。


 


式安還想說些什麼,但我爹卻已經拂袖不搭理他了。


 


27


 


我的親事便在口頭上,這麼定了下來。


 


很荒唐,又很合理。


 


我知道的,我知道。


 


我爹愛我,隻是因為我是我娘生的。


 


我爹要我嫁給蘇玉晏,也隻是因為這是我娘定下的親事。


 


我爹最愛我娘。


 


明明是自小便知道的道理,但我怎麼就這麼傷心呢。


 


我悶在被子裡止不住地掉眼淚。


 


哭得正傷心時,忽然聽見窗戶旁有動靜。


 


我伸出腦袋,便看見式安正跨在窗戶上,

準備翻進來。


 


看見我時,還揮手打招呼。


 


「嗨,江晚。」


 


我掉著眼淚,呆呆地看著他,「式安。」


 


看見我哭,式安慌了,連滾帶爬地跑到我身邊。


 


「江晚,你怎麼和小時候一樣啊,都喜歡在半夜哭。」


 


這並不是式安第一次翻進我的屋子。


 


小時候我曾在皇宮住過一段時間。


 


一個人睡,我害怕。


 


他為了找我,翻過好多次窗戶。


 


也曾被皇後娘娘發現過,還挨了打,但式安依舊是翻。


 


嘴裡嚷嚷著:「江晚妹妹說了她怕黑,我去給她舉燈睡覺,有什麼不對!」


 


「你們不是說她是我媳婦嗎!」


 


直到後面皇後娘娘專門派了個人哄我睡覺,他才沒再翻了。


 


結果時光兜兜轉轉,

式安再次翻進我的屋子。


 


28


 


「你怎麼來了?」我問道。


 


式安輕輕地擦拭掉我的眼淚:「可能是猜到你今晚會哭吧。」


 


我一被安慰,便更覺得委屈了,哭得止不住。


 


良久才開口道:「式安,我好難過。」


 


「為什麼我爹不問問我想嫁給誰呢?」


 


「我爹是不是隻愛我娘,根本不愛我?」


 


「他若是問了我,再讓我嫁給蘇玉晏,我也是願意的。」


 


式安原隻是默默地聽著,待我說出這句後,他才開口。


 


「不,你不願意。」


 


我:「……」


 


氣氛全無,我連哭都沒心情了。


 


隻得岔開話題。


 


「你來幹什麼?」


 


式安從懷裡掏出一個小盒子,

放到我手裡。


 


我打開盒子,裡面裝著一隻玉簪。


 


這玉品質極好,晶瑩剔透,簪身勾勒出條條生動的波浪。


 


是江。


 


很漂亮。


 


式安的眼神溫柔地掃過玉簪,最後定定地看著我。


 


「江晚,我今日來原本是想問你,你是願意嫁給我,還是願意嫁給蘇玉晏。若是你願意嫁給我,我便求一道賜婚聖旨,你與蘇玉晏的婚約從此作廢。若是你不想,我便放手,坦然祝福你們。」


 


「可是,在我見到你的那一刻,我便不這麼想了。我隻想你嫁給我,無論用什麼卑劣、不堪的手段,我都隻想你嫁給我。」


 


「我真的喜歡了你很久很久,我不想你嫁給別人。」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講到喜歡這個詞,我的腦海裡隻會浮現出無數個你。」


 


「所以啊江晚,

我不想放棄。」


 


「我不是什麼好人,那個賭約也隻是我想讓你心甘情願嫁給我的手段,縱然賭約輸了,我也會以太子身份強行娶了你。」


 


式安勾唇,像是嘲諷自己的卑劣不堪。


 


「這不合禮。」


 


我握著手裡的玉簪,待到萬物寂聲,才又接著開口:「但沒關系。」


 


沒關系,式安。


 


我也喜歡你。


 


我想嫁與你。


 


人在尋找愛時,也是在問心的路上。


 


問是否感受到了愛,問自己是否愛他。


 


我心中意中人的形象由模糊逐漸清晰,最後竟變成了式安的模樣。


 


且我甘之如飴。


 


我想,我也很喜歡你。


 


29


 


一道聖旨,一樁賜婚,確實可以直接解決這個問題。


 


但我不甘心,

我還是想去問問我爹。


 


是我重要,還是我娘的玉佩重要。


 


於是隔天,我便跪在了我爹書房。


 


然後開口,「爹爹,我不想嫁給蘇玉晏,我有我想嫁的郎君。」


 


我爹在房裡反復踱步,氣得指著我,「江晚,這是你娘給你留下的婚事!你怎麼能拒絕!」


 


「你讓你娘在天之靈怎麼辦!」


 


「你娘看見你這樣,有多失望!」


 


我爹氣上了頭,甚至砸了那個他最愛的花瓶。


 


我低著頭,眼前忽然浮現我娘拿著撥浪鼓在我眼前晃,然後笑著對我說:「我的小晚兒啊,一定要做京城最快樂的姑娘。」


 


是了,我娘從來隻希望我平安喜樂。


 


我抬眼看著我爹,輕聲說:


 


「爹,可是娘她愛我,她說隻要我平安喜樂。」


 


她肯定不舍得我嫁給我不愛的人。


 


她肯定舍不得我跪在這裡。


 


她肯定舍不得我與你因為她吵架。


 


我爹沒再開口講話,隻是別過臉去,用袖子偷偷擦眼淚。


 


然後看了玉佩良久。


 


「是啊,你娘……很愛你。」


 


30


 


我爹終究還是答應了。


 


他帶著我去了蘇府,將玉佩遞了過去,說明緣由。


 


蘇玉晏聽完後,沒有接過玉佩。


 


「玉佩也本就是侯夫人的物件,侯爺不如拿著作個念想。這……樁婚事,江小姐若是不願意,便也作罷吧。」


 


我爹聽得連連點頭,又寶貝似的將玉佩放入懷裡。


 


……我就知道。


 


我爹今日拿出玉佩準備來退親時,

便苦著張臉。


 


一副舍不得的樣子。


 


正當我以為事情就這麼結束時,蘇玉晏輕聲道:「江小姐,我能和你聊聊嗎?」


 


我瞥了眼我爹。


 


我爹大抵是感激蘇玉晏的玉佩之情,很自覺地走開了。


 


真是我親爹。


 


我正了正身子,「蘇公子。」


 


蘇玉晏問得很直接:「你愛式安殿下嗎?」


 


我思索片刻:「愛吧。雖然他有些討人嫌,也會惹我生氣,還會破壞氛圍,但是我確實很喜歡他。」


 


蘇玉晏的臉色逐漸慘白,驀然失笑,「江小姐,為什麼我明明努力過了,還是不想坦然面對結局啊?」


 


我沒吱聲。


 


我與式安相識 14 年。


 


他出現在我的生命裡太早太早了。


 


也出現得太巧太巧了。


 


是小時候的舉燈,是如今的翻窗。


 


我身在黑暗時,式安總能及時出現,帶著光。


 


蘇玉晏聲音中含了絲希冀:「倘若……倘若我與你從小一起……」


 


「蘇公子,可是世間沒有倘若。」我抬眼認真地看著他。


 


蘇玉晏一怔,苦澀道:「對,是玉晏受教了。」


 


31


 


式安也許是怕再出現這樣的事情。


 


我退親的那日,賜婚的聖旨便也到了府裡。


 


一及笄便成親。


 


成親那日,我被繁瑣的禮儀累得發蒙。


 


剛沾上床,便靠在床沿邊睡著了。


 


醒來時,頭上的紅蓋頭已經被揭下。


 


式安便坐在我旁邊,目不轉睛地看著我。


 


看著我醒了,才敢開口。


 


「江晚,你是我的太子妃了。」


 


語氣裡充滿了喜悅。


 


我眉眼含笑,「夫君。」


 


式安立刻眼睛亮了起來,小心翼翼地靠近我。


 


最後將吻落在了我的嘴角。


 


然後第二下,第三下,數不盡的細細密密的吻落下。


 


吻得我發昏。


 


隻能緊緊攥著式安的衣襟,承受著。


 


等到我以為都要行周公之禮時,式安卻隻是緊緊地把我抱在懷裡,啞聲道。


 


「江晚,再長大些吧,再長大些。」


 


要我剛及笄便與你成婚的是你,如今嫌棄我小的也是你。


 


我暗暗掐了一把式安腰間的軟肉,瞪了他一眼。


 


算了。


 


我們還有很長,很長的一生。


 


番外——蘇玉晏


 


1


 


我的母親在我還未出生時,便為我訂了門親事。


 


我隻知道她在京城,叫江晚。


 


母親S後,我唯一的依靠便沒了。


 


於是我將所有的念想寄予那塊玉佩,寄予京城的江晚。


 


每當我熬不下去時,我便想著。


 


世界上總有人在等我吧。


 


比如我的——江晚。


 


寒窗苦讀數年,我考上了狀元,到了繁華似夢的京城。


 


也憑著狀元的身份有了在京城立足的底氣。


 


可是啊,我見到了我念了多年的江晚。


 


她是侯府的嫡女,如那月亮般,遙不可及。


 


我積攢的所有底氣在她那兒,都不值一提。


 


丞相府的嫡公子中意她,

堯將軍家的小公子心悅她,就連尊貴的太子殿下的眼裡也隻有她。


 


而我,配不上她。


 


但月光卻灑在我身上了。


 


江晚曾在花燈節那日,說我是君子。


 


我不是,我隻是在溝渠裡仰望月亮的人。


 


2


 


月亮,你溫柔卻又殘忍。


 


讓人看見,卻又高高掛起。


 


上天,你告訴我。


 


我該如何遺忘那些灑向我的月光?


 


番外——式安


 


1


 


侯府的江晚妹妹自小便是我的小跟班。


 


我以為她是喜歡和我玩。


 


沒想到,是替她爹,替我父皇,替我母後看著我。


 


我但凡做出點出格的事情,她就會蹙著那小眉,奶氣地念道:「太子哥哥,

不可以呀不可以。」


 


好氣。


 


但我又舍不得罵她,於是我隻好禍害了京城的狗。


 


狗兄啊狗兄,江晚她又念我了。


 


狗兄啊狗兄,江晚真的很可愛。


 


狗兄啊狗兄,你不要跑,我還有話要講。


 


唉,京城這麼多條狗,怎麼沒有一條狗願意聽我講完呢?


 


江晚真的很可愛啊!


 


定是狗不懂。


 


2


 


我越來越喜歡江晚,江晚卻越來越討厭我。


 


從一開始的「太子哥哥」變成了「太子殿下」,最後又變成了「式安那狗東西」。


 


辱罵太子,我真應該治她的罪。


 


但其實我也沒有多生氣。


 


因為江晚即使叫我「狗東西」,聲音也是悅耳動聽的。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