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沒有等來不讓我當書童的旨意。
等來了皇上選秀的消息。
蕭歷已經登基多年，後位一直沒有確定，是時候選秀了。
不知為何，我聽到蕭歷這麼大張旗鼓地選秀，心中有些酸酸的。我想，一定是因為沒等來旨意的緣故。
我三姐也要去選秀。
說起來我三姐，當年她出生的時候，是我爹的第七個孩子，還是女孩。朝臣討論過一番第七女是第七個女兒還是第七個孩子是女兒這件事。
可以說，差一點三姐就成了皇後。終究是大國師的師弟出面給了論斷，必須是第七個女兒。
此番我三姐進宮，丞相府上下都盡心盡力，誰不想成為皇親國戚呢。
三姐還找我來打聽了幾次蕭歷的喜好。
「十一弟，皇上喜歡女子穿什麼顏色？」
「紅色。
」應該是吧，嫻妃愛穿紅色，獨得蕭歷青眼。
「皇上喜歡何樣氣質的女子？」
「溫順嫻靜的。」他宮裡不是嫻妃就是靜妃，還有個柔妃，定是喜歡溫順嫻靜的。
「還有，還有就是......」
「三姐姐，但說無妨，我知道的都會告訴你。」
三姐含羞帶怯地問我：「十一弟，你在皇上身邊多年，依你看，三姐姐能選上嗎？我不圖皇後之位，隻要能進宮便心滿意足。」
說實話我不知道。
但是想起三姐的過往，我說不出令她傷心的話。
她之所以有執念要進宮，也是因為第七女的事情，當時全城都在討論，把她視若救世主。可是大國師的師弟卻說她不是，一時間由神壇跌下，這些年一直有人明裡暗裡諷刺她痴心妄想。三姐從未說過什麼，但我曾見過她在窗邊獨自垂淚，
我知她心裡苦。
三姐期待地看著我，我違心地說：「若是三姐姐選不上，世間別的女子更不會選上，三姐姐放心吧。」
果然聽了這話，她緊皺的眉頭舒展開來，她繼而請求我：「十一弟，我知曉你是皇上面前的紅人，好弟弟，你進宮的時候，幫幫姐姐吧。」
我看著三姐，不知為何，我隻想拒絕她。
8
我又進宮了，帶著三姐的期許。
我在御書房門口走來走去，不願意進去。
我該怎麼幫三姐呢？
正在思索的時候，趙公公叫我趕緊進去。路過小石頭的時候，他衝我眨了眨眼，好像在給我加油鼓勁。
小石頭真有你的，不枉費咱倆「狼狽為奸」八年，現在都心有靈犀了，知道要幫我加油鼓勁了。
進門看見蕭歷正在批奏折，
他應該是知道我來了，故意沒有抬頭。
小氣鬼，不給你做書童就不搭理我。
我故意大聲說：「參見皇上！」
「什麼事，說吧。」
蕭歷果然還是聰明，知道我有事找他。
「皇上，臣聽聞您要選秀了。」
「怎麼？你要幫我選？」
我可不敢，一般都是太後和皇後才能幫皇帝選妃，現在沒有皇後，我幫你選豈不是衝撞了太後娘娘。
我嬉皮笑臉地Ṭű⁺說：「皇上，您知道，臣有六個姐姐，她們可都是花容月貌。」
「所以呢？」蕭歷不疾不徐地問著我。
豁出去了，直說吧，拐彎抹角也拐不過蕭歷，他才是老狐狸。
「皇上，您看我三姐如何。」
蕭歷仿佛早有所料，也仿佛早就洞悉了我的來意。
因為他說：「這就說出最終目的了？」
我尷尬地笑笑沒有說話。
蕭歷面色突變，接著說：「大膽路雲！竟敢幹涉朕選妃。後宮安定前朝才能安穩，你如今私權濫用，仗著給朕當過書童就妄圖幹涉此事，țṻ₉該當何罪！」
聽他這麼說，我不僅不害怕，甚至還有些安心。這份安心來自於哪裡我並不是知道。
但我還是趕忙跪在地上裝作害怕的樣子：「皇上恕罪，臣絕無此意，請皇上明察。」
蕭歷語氣轉緩：「既知道錯了，那便在御書房思過吧，沒有我的允許，不得出宮。」
嗯？把我扣下幹什麼。還沒等我反應過來，外面傳來聲音。
「太後娘娘駕到！」
太後又來御書房了，這次是為何？
「皇帝，丞相府的三小姐不可選進後宮。你應該明白吧。
」
「母後，朕並沒有想選她的意思。」
「哼，你不想選，難免有人在背後運作，若不是我提醒你，隻怕會著了別人的道。」
太後娘娘在說我嗎？
太後娘娘接著說：「若有人敢擾亂選秀，哀家斷不能容忍！」
終於太後娘娘走了，蕭歷說：「若是聽了你的推薦，恐怕你的小命就不保了。」
「臣謝皇上救命之恩，大恩大德無以為報。」
蕭歷噙著一抹笑：「那便以身相許吧。」
許你個大頭鬼，蕭歷肯定不是斷袖，光拿我尋開心。
經此一事，我心中警鈴大作，太後娘娘連我三姐都容不下，要是發現了我，豈不是立馬S翹翹。
是夜。
蕭歷果然沒有放我回家，讓我繼續在御書房反省，他自己去後宮睡大覺去了。
好冷啊，御書房怎麼這麼冷，迷迷糊糊睡過去了，再醒來，我的人生已經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御書房走水了。
我被救出來時已經衣衫不整了，丞相府十一少爺是第七女的消息不脛而走。
9
我恢復意識以後，就已經被圈禁在太後宮中。
太後沒有N待我，反而讓太醫好好醫治我，我看著自己身上被換上的女子裙裝，都忘了生命危在旦夕這件事了。原來女裝的我，是這個樣子。
鏡中的少女明眸皓齒，眼波流轉。明明和男裝時是同一張臉，但是少女的青澀和一絲媚態是從前沒有的。
太後知我醒了，孤身來見我。
「你可知罪？」
「臣女欺君罔上，罪該萬S。」
「好啊，你們丞相府真是有天大的膽子，
竟敢欺騙皇家十六年，我看，你們是想造反。」太後言辭威利，句句都是刀子。
我快速想了這一切，太後若真想S我，完全不必等我身體好轉了再動手，她留著我，還有用。
「太後娘娘，臣女之所以掩藏性別正是因為對大周忠心耿耿，絕無二心。」
太後氣急反笑：「好個牙尖嘴利的小姑娘，你倒是說說，欺君十六年，怎麼個忠心耿耿法？」
我咽了咽口水，慢慢說：「太後娘娘，當年我尚在母親腹中之時，五位大夫都說我是兒子，父親母親對我這個老來子甚是在意。」
「不錯，你說的這些我知道，我還曾賞賜了你母親。」
我動情地訴說：「太後娘娘，生產那日，我父親母親才知我是女孩，當時他們完全沒有想起第七女的事情，隻為沒有得到預料中的兒子悵然所失。因母親年事已高，
一時無法接受這個事實，暈了過去。父親太過擔心母親，等她醒轉過來，告訴她是兒子不是女兒，怕的是母親無法接受，身體承受不住。」
「哦？你這樣一說，還是因為你父母伉儷情深，才有了這樁欺君案？」
我連忙順著太後娘娘說：「太後娘娘明鑑，我父親當時隻想要母親安好，本打算母親身體穩定了就告知實情。可是......可是......」
「不要吞吞吐吐地，有話就說。」
我故作為難的樣子，不肯繼續說下去，我不能再繼續說了，我須得知曉家人的說辭才能想出萬全之法。
這時來人通傳皇上求見太後。我松了一口氣。
太後的臉冷下來：「告訴皇帝，此案哀家便能辦好，不必勞動他了。」
宮女又說：「太後娘娘，皇上說見不到路雲小姐，他便罷朝。
」
太後娘娘拍案而起：「好啊，好啊，一個兩個都來威脅哀家。讓皇帝進來，我倒要看看這個為了一個女人要罷朝的好皇帝有何顏面見我。」
我瞧見蕭歷快步走進來，目光在屋子中逡巡，直到定格在我身上，他松了一口氣。
接著，他看著穿女裝的我，眼中毫不避諱地出現驚豔與留戀。
我再傻也明白過來，他早就知道我是女兒身。
我看到蕭歷的手紅腫著，很像是燒傷，該不會是蕭歷救的我吧？
太後娘娘馬上就解開了我的疑惑：「皇帝，你衝進火海救一個欺君的罪人已是十分不妥，現在又要為了她罷朝，你心裡還有大周的子民嗎？」
蕭歷真的衝進火海救了我，我聽到這個消息心跳如擂鼓，九五之尊的蕭歷不顧自己的性命衝進去救我。明明有那麼多侍衛，甚至他還有暗衛，
他大可不必親自救我。難道他......
蕭歷說：「母後，正是因為朕心中有大周的子民，才會救她，難道朕要眼睜睜看著她葬身火海嗎，那樣才真的會為人不齒。」
太後娘娘說：「皇帝，我不跟你辯這些文字遊戲，我隻問你，丞相一家欺君罔上，你打算如何處置。」
10
蕭歷語不驚人S不休。
「下月選秀，朕選路雲做皇後。」
太後娘娘捂住胸口，大口喘著氣，似是被氣壞了，蕭歷趕忙上前扶住她，良久，太後娘娘順過氣來。
「皇帝，那些年你父皇一門心思等丞相府生出第七女，我夜夜難以安眠，吃過的苦受過的罪，你都忘了嗎？你父皇除了看中你天資乃帝王之才，也有補償我的緣故，才立你為太子。你當真要不顧我們母子情分？」
「母後，
兒臣從沒忘記。但是立路雲為皇後這件事，也請您允準。」
被晾在一邊的我，處理著大量的信息，我隻得出一個結論：蕭歷喜歡我。
當了十六年的男子，從沒考慮過情情愛愛，整日裡擔心的是性別被拆穿，在沒有任何準備的情況下，做回了女子。一下子就獲得了天下至尊的愛。
哦，我這跌宕起伏的人生啊。
太後娘娘讀懂了蕭歷的堅持，畢竟，帝王要做的事情，太後也是攔不住的。她留下一句：「好，甚好。」便拂袖而去。
蕭歷扶起我，上上下下檢查了一圈，知道我完好無損，他剛要說話。
我率先開口：「皇上，您什麼時候知道我是女子的。」
「在你第一次進宮的第二天。」
那就是這八年他都知道？
我直視著他的眼睛，問他：「皇上，
您喜歡我嗎？」
蕭歷沒有正面回答我的問題：「我知你這些年面上一副恭恭敬敬的樣子，心裡沒少罵我。你還小的時候，偷吃我的點心，長大了經常悄悄撕我的書，你說，我為什麼這麼縱容你？」
當書童太無聊，我有時會發壞把蕭歷愛看的書撕壞，但我隻撕他看過的，我一直以為他不知道。
所以，這便是寵溺？所以，他真的喜歡我。
蕭歷說：「回家好好學規矩，下個月準備進宮。」
我感覺我的臉頰燙極了，原來，這便是愛情嗎。心跳加速，頭腦發暈的感覺，比提心吊膽不知道棒多少倍。
我一出宮門，就看見我爹和我娘在宮門口跪著。
這個場景讓我鼻子一酸，眼淚不由自主掉下來，他們都是七老八十的年紀了，跪在烈日下的宮門口，身子怎ƭűₜ麼扛得住啊。
我跑過去跪在他們面前，
放聲大哭。
我娘見我完好無損地走出來，也是喜極而泣，我爹看起來情緒沒有太大波動，但是抖動的胡子將他的激動暴露無遺。
「雲兒，太後娘娘和皇上沒有為難你吧！不管給咱們定什麼罪，我願一力承擔，這一切都不怪你，你沒有做錯任何事。」我娘抱著我一直說著。
還是我爹反應過來：「貞娘，有什麼事回家再說吧。」
回到家裡，我的哥哥姐姐們都來了，他們神色各異，但我知道，他們很擔心我，也很擔心丞相府的未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