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我看見我爹明顯松了一口氣,滅門之禍算是躲過了。
之後哥哥姐姐們圍著我,驚奇地看來看去
「從前隻覺得十一是個清秀的男子,如今穿了女裝,真是好看,男裝和女裝簡直是兩個人。」
「對呀,我從前還為她擔憂,如此柔弱的男子,將來誰家小姐肯嫁進來。現在性別一換,隻怕提親的會把咱家門檻踏破。」
還是三姐謹慎:「九弟休要胡言,七妹妹馬上就是皇上的人了,豈容別人來提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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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間三姐來看我。
「十一......七妹妹。我聽聞你險些葬身火海,你現在無礙吧。」三姐拉起我的手說著。
我感覺十分愧對三姐,上一次見她還說要幫她進宮當娘娘,
現在變成了我進宮。
「三姐姐,我早已無礙,現在這番局面,並非在我預料之中。」
「七妹妹,進不進宮於我而言並沒有什麼,說到底還是想爭一口氣罷了,但是你被圈禁在宮中這些天,我突然釋懷了。」
「三姐姐,發生什麼事情了嗎?」
「前些天局勢並不明朗,從前與咱家交好的人立馬躲得遠遠的,你看,人心易變,何苦為了別人的評價就葬送自己的一生。三姐姐我,打心底裡並不想進宮,隻是想證明給別人看罷了。」
我感嘆於三姐的通透,隻覺我有這樣的家人真是三生有幸。
之後的日子,我每天勤奮地學習閨中女子理應學會的規矩。一晃便到了選秀的日子。
我娘給我準備了粉白的裙子,愈發襯得我面若桃花,其實我的眼睛單看上去有些媚若遊絲的感覺,若是穿張揚的紅色定會讓我更加出彩。
但是娘說皇上已然答允我做皇後,萬不可過分張揚,要有些穩重的樣子,以防落下不好的名聲。
我又見到了蕭歷,他正襟危坐在大殿之上,英氣非凡,太後娘娘坐在他身側,看起來面色紅潤有光澤,看來她已解除心結。
蕭歷拿著如意徑直向我走來,他的眼睛裡面閃著亮晶晶的愛意,讓我沉醉其中。
按照禮制,三日後帝後大婚,這三天我應該住在宮中,但不可和蕭歷相見。
沒想到大婚前一夜,我經受了人生最大的打擊。
太後娘娘身邊的餘姑姑來找我,說有些事情,我還是早明白為好。
我站在太後娘娘寢殿的屏風裡,聽見了蕭歷的聲音。
「皇兒,你說當年你父皇駕崩前單獨跟你說的話有關於第七女?」
「沒錯母後,父皇說,大國師彌留之際留下的話,
並不是得到第七女能夠江山穩固,而是能夠拯救滅國之難。」
我的手心微微出汗,接著聽了下去。
「滅國之難?現今天下子民無不安居樂業,邊疆也多年沒有戰事,大國師莫不是空穴來風。」
「母後,大國師曾說,國難起於外患,這幾年匈奴人躍躍欲試,他們內部推舉了新的首領,此人頗有手段,不得不防。」
太後沉吟片刻,問蕭歷:「這麼說,立路雲為後。你也是為了江山社稷,不為兒女私情。」
我ţűⁱ聽見蕭歷說:「正是。」
話音落下,我感覺我的手心一陣一陣疼痛,這疼痛傳到心髒,痛得我幾乎喘不過氣。
蕭歷走了以後,太後輕碾著茶,甚至一個正眼都沒給我。
「路雲,哀家之所以同意立你為後,是因為你是大國師嘴裡的救星,於情於理,
我都不該阻攔,也希望你安守本分。」
我行禮叩首:「路雲遵命。」
至少在現在,我無路可選。
多年來的男兒培養,我也知曉不動聲色,我更知曉來日方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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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終究忍不住難過。
是啊,他從未說過喜歡我,他隻是說立我為後,從沒說為何立我為後。
是我一廂情願,以為他喜歡我。
我一個人待在黑暗裡,任由淚水流下。
從前身為男兒,我從不曾掉眼淚。自從以女兒身示人,這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止也止不住。
我抱緊自己,我不知道以何樣的姿態去面對蕭歷。
他定是要嘲笑我自作多情。
黑夜裡,一隻手撫上我的頭,我抬起頭,蕭歷為我擦了一下眼淚。
「你都聽見了。
」是肯定的語氣。
「小石頭說,看見餘姑姑帶你去母後那裡了,我就知道你都聽見了。」
我吸了吸鼻子,冷冷地對他說:「皇上,我自己答允的做皇後,不會反悔,您放心吧。」
蕭歷輕嘆一聲:「所以你真的相信了?傻丫頭,我若不那樣說,你進宮以後少不得要吃苦,母後不會輕易放下心結。」
我疑惑地看向蕭歷,他將我摟入懷中:「我隻說一次,對不起。」
蕭歷周身清冽的氣息將我包圍,他的唇霸道地落下,我的腦子變得空白。
漫漫長夜染盡曖昧,他放開我時,我大口呼吸著空氣,混亂的意識也回籠。
「所以,你到底喜不喜歡我。還有,你什麼時候喜歡我的?難道八歲第一次見我就喜歡我?」
「第一個問題,喜歡,很喜歡,我知道御書房走水的時候,
我隻有一個想法,隻要你活著,要我付出什麼代價都可以。」
「第二個問題,我不是變態,沒有喜歡八歲的你。什麼時候喜歡你的,我也不清楚,我隻知道,我的身邊不能沒有你。」
蕭歷又要親下來,我連忙用手擋住他的嘴。
「最後一個問題,如果不是因為那場大火我的身份暴露,你打算怎麼辦?」我期待地看著蕭歷,我知他現在立我為後是順勢而為,若是不這麼做,太後和天下人都不會放過丞相府,細細算來,是他救了我。
蕭歷回答我:「我原打算,就讓你自由自在當一輩子十一少爺。」
聽到這個回答,我很滿意。我衝他甜甜一笑,回吻了他。
春去秋來,我已有身孕七個月。
蕭歷每日下朝之後都來我宮裡,陪著我肚子裡面的孩子說話,他說最好給他生個公主,
那這個孩子就是大周的長公主,他會給她無上榮寵。
近來不知怎的,我常常半夜驚醒,傳了幾次太醫,也隻是說因懷孕身體虛弱導致的神思不適。
可我有強烈的直覺,有什麼事情要發生。這是天大的事。
進宮看我的三姐帶來了消息:我爹年歲已高,決定致仕。還有就是,匈奴人進犯,大周已丟了五座城池。
我去御書房找蕭歷,我知道他肯定十分煩憂。
卻聽見裡面幾位大臣在議論我。
「皇上,匈奴的國書寫得很明白,隻要我們交出皇後娘娘,他們便永不進犯,還願意與我們開展貿易往來。」
「皇上,匈奴人現在一天能破兩城,不出半月,王都也即將不保,保一人還是保天下人,您早做決斷吧。」
兩國戰亂,這幫坐鎮王都的人全然不想著如何反擊,
隻想把女人獻出去,當真可笑。
軍報也令我震驚,大周的戰力竟如此衰弱嗎,連半月都抵擋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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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終究沒有進御書房,我也沒有聽見蕭歷如何回答大臣,因為我提前發作了。
一盆又一盆的熱水端進我的寢殿,一盆接一盆的血水又端出去,我的嗓子喊啞了,孩子還未生出來。
外面嘈雜,太醫說著:「皇上不可看產婦生產啊,這不詳。」
隨即在迷蒙之際看見蕭歷來到我身邊,握住我的手,大聲說著:「朕要皇後,保皇後!若保不住,朕要你們陪葬!」
我在嬰兒的啼哭聲中睜開眼睛,蕭歷握著我的手:「雲兒,你終於醒了,你終於醒了,你看,你給我生了一個兒子,我決意立他為太子。」
我被他這樣子逗笑,虛弱的說:「那你豈不是成了昏君,
剛生下來就立為太子,也不怕群臣反對。」
「我不管,他就是太子。而且他的名字我也起好了,就叫蕭安好不好。」
「好,都聽你的。」我貪婪地享受著這片刻的溫情。
三日後,我離宮出走了。
匈奴隻說了要我,我去便是,但我不會任人宰割,我會去前線作戰,若戰S,留給他們一具屍體,便拿去吧。
我不想讓群臣拿我做文章,逼迫蕭歷做出選擇。倒不如自己選擇還有一線生機。
我去前線參軍,領軍的正是清然姐姐的夫婿,威盛將軍。我拜託他集結前線將士。
我手持鳳印立於軍中,告訴大家:「將士們,我乃皇後路雲,我知大家心裡記掛著王都的家人,他們都好。我也記掛我的家人,Ṱû₅十日前,我剛剛生下我的兒子,皇上說要立他為太子,你們說,
皇上是不是太著急了?」
軍中有了竊竊私語的聲音,我接著說:「他這麼著急,無非是擔心家國不保。將士們,你們可知,匈奴議和的條件是什麼?他們要蕭歷把我送到他們手上。」
底下有人說:「大周無人不知,皇後娘娘乃是大國師親測的安國之人,匈奴這狼子野心,昭然若揭啊。」
「沒錯,匈奴就是要羞辱大周,今天他們敢要我,未來呢,又會要誰的妻子,誰的姐妹?」
說到這裡,已經有將士燃起怒火:「把他們的腦袋擰下來!讓他們再也不敢欺辱大周子民。」
將士們激憤的聲浪一波蓋過一波。
我當即宣布:「我將以皇後的名義入伍參戰,他們若要,便把我的屍首拿走!我就是要告訴他們,大周的女子,骨頭有多硬!」
不知是我鼓舞了士氣,還是大國師的預言應驗,
自我來到前線,大周沒有輸過。兩方僵持不下。
這時,聖旨到了。我算著聖旨也該到了。我能想象蕭歷有多氣急敗壞。
隻是我沒想到,送聖旨的人,是蕭歷。
他整個將我攬入懷中,絲毫不顧及戰甲會將他硌痛。
「雲兒,沒有妻子上戰場,丈夫卻坐鎮後方的道理。我的妻兒我來護,我的子民我來護。」
見到他來,我才敢將多日的疲憊展露出來,卸下鎧甲,我便睡著了。
皇帝御駕親徵的事情把將士的士氣鼓舞得非常高漲,一路高歌猛進,把匈奴打回了沙漠。
大周勝了,我們班師回朝。
在城門口,蕭歷親自抱我下馬,一路抱著我進城。
臣民都在高喊皇上萬歲,皇後千歲,我深刻體會了一國之母的責任,對這滿城繁華愈加珍惜。
太後娘娘親自來迎我,
她隻說著:「瘦了瘦了。」我從她臉上看見擔憂,也看見芥蒂已除。
忽而聽到嬰兒啼哭,我滿月的兒子也來了。我小心接過他,低聲說著對不起。
皇兒,母後對不起你,生下你三天就拋下你。
蕭歷摟住我們母子,我在心中對自己說:路雲,這家國,你定要盡力守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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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年後,清然姐姐進宮與我敘話,我問起當年的事情,我說蕭歷說我喜歡男人你就相信了?
她說:「他若隻說你喜歡男人,我怎會放棄,至少要找你了解清楚。他說的是你們兩個兩情相悅。我有多大的膽子,跟皇上搶人。」
是夜,我追問蕭歷,為什麼要騙清然姐姐,那時我們根本就沒有互相喜歡啊。他把我翻身壓下,說:「誰說沒有互相喜歡,起碼,我已經喜歡你了。」
我又生了三個孩子,
我和蕭歷有了兩兒兩女。
蕭安確被立為太子,隻是有一天,他跪在地上,懇請我們廢太子。
我看著兒子認真的神情,會想起當年我求蕭歷讓我不要當書童的情景。我問他:「若不當太子,你想幹什麼?ŧũ̂ₔ」
「母後,兒臣願前往邊疆戍邊,保護大周不被進犯。」
蕭歷也並沒有發怒,隻說:「你倒是逍遙自在,擔子要丟給你弟弟了。」
蕭安又說:「父皇,母後,在兒臣前往塞北之前,請為我賜婚。」
賜婚?原來是為了愛情。
我追問是誰家的女兒,他告訴我,是清然姐姐的女兒。
我和蕭歷相視一笑,隨即允準。
我們的二兒子蕭慎接過太子的擔子,他那個沉默寡言的性格,倒是適合當帝王。
我再一次和蕭歷登到城樓之上,
俯瞰這大好河山,深覺唯有珍惜才是最好的道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