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三十年後，又一手賣了我的女兒
老公說：「女孩賣了就賣了吧，沒多大影響。」
「那畢竟是我媽啊，你就原諒她一次吧。」
大姑姐痛罵：「既然你心疼她，那你替她去踩縫纫機吧！」
1
大年三十，年夜飯。
我婆婆放下筷子，一臉討好地開口：
「盼娣啊，你表弟也二十歲了，剛談了個女朋友。」
盼娣是我大姑姐，今年三十八歲了，還沒有結婚。
她一年到頭都在外地打工，今天剛回家。
婆婆見姑姐埋頭吃飯沒搭話，就把椅子往她身邊挪了挪：
「女方家必須要在城裡買房子，你舅舅東拼西湊，還是差點錢。」
「你看，你能不能借十萬塊錢給他。
」
此刻，舅舅一家飯也不吃了，正一臉期待等我姑姐反應。
我也愣住了。
沒想到舅舅家除夕夜來跟我們一起吃飯，竟是為了向姑姐借錢。
後來我才知道，姑姐上學時成績很好，但是他們村裡沒有人家會供女孩讀書，所以早早就輟學了，再長大一點就跟著村裡人四處打工，賺錢養家供弟弟讀書。
而我婆婆闲在家裡什麼也不做。
由於姑姐每個月都能交給婆婆幾千塊錢，所以一直到現在，連結婚都被耽誤了。
姑姐咽下嘴裡的飯，沒有任何感情地看著我婆婆：
「媽，上次弟弟結婚，你問都沒問過我，就把我這十多年的所有積蓄都拿去給他買房了。」
「六十萬，那是我日日夜夜在廠裡幹活，一天不敢休息，攢了十幾年才攢下來的。」
「每個月你就隻給我留兩百塊的零花錢，
剩餘全被你拿走。這些年，我是怎麼熬過來的，你知道嗎？」
怪不得，剛一來我就看見姑姐身上的羽絨服都洗脫色了。
這大過年回家，她都沒舍得給自己買件新衣服。
「你說是給我保管，以後留作嫁妝。」
「可是呢？」
「媽，我的錢呢！！！」
姑姐的情緒一下子激動了起來，雙眼泛紅。
突然吼出的質問聲，嚇了在場所有人一跳。
我也震驚了。
原來我和張力的婚房，是這樣來的。
我扭頭驚訝地看了張力一眼，想確認一遍沒聽錯吧。
而此刻張力正在若無其事地夾菜，看不出他臉上有任何波瀾。
「你嫁妝也用不了這麼多吧，你二叔家姐姐結婚，不也就帶了四床被子做嫁妝麼？」
「你做姐姐的，
就該無條件為你弟付出！」
「你有什麼不平衡的！你能為你弟弟買房結婚，你該感到自豪才對！」
婆婆的嘴跟機關槍似的，瞪著眼睛對姑姐不停地攻擊。
我差點被一口水嗆到。
張力連忙給我遞紙巾。
「姐，別光顧著吵架了，快說正事啊。」
坐在一旁的舅舅明顯對我們的家事不感興趣，催促著我婆婆趕緊要錢。
「你們別說了，我真的沒錢了。」
「你怎麼可能沒錢，你最近這一年的工資，可是一點都沒交給我。」
姑姐話音剛落，婆婆立馬追問道。
「你這一年少說也得攢了五萬塊錢吧。」
「今天你舅舅特地上門放下身段跟你借錢，你別不知好歹！」
我婆婆還沒罵完，一直沒說話的舅媽突然插嘴：
「盼娣，
你小時候可是在我們家養了好幾年的。不管怎樣，你總得知恩圖報吧。」
「現在就是你該回報的時候，你可不能忘恩負義。」
「忘恩負義的白眼狼，可是要遭報應的！」
當年我婆婆為了生兒子，就把我大姑姐丟在外婆家養了兩年，這件事我有點耳聞。
但實際上一直都是外婆帶她的，她也從沒吃過舅舅家一粒大米。
外婆帶她的第三年去世了，她就被舅舅一家趕了回來。
小小年紀寄人籬下，不知遭受過舅媽多少白眼。
我和姑姐不熟，今天算第二次見面。
這些也是偶然從老公口中得知的。
「對呀姐，小時候你可沒少吃我的零食，玩我的玩具！」
一旁正在啃豬蹄的紅毛表弟，也跟著他媽幫腔。
姑姐聽到舅媽提起在她家住過兩年的話，
一時不說話了。
她泄了氣一般，好像承認了自己就是欠他們一家的。
可那時候姑姐還是個孩子啊，隻能任人安排。況且這人情明明是婆婆欠下的，憑什麼讓她來還？
我在心裡默默替她不平，糾結著該不該插嘴說兩句。
我和張力是大學同學，戀愛八年，結婚還不到半年。
他媽和親戚都住在農村，這麼多年，我和她家人幾乎從沒打過交道。這是第一次聚在一起吃飯。
但這頓飯卻讓我看明白了，這就是一家子的吸血鬼！
姑姐沉默了一會兒忽然抬頭，冷冷看著舅媽開口：
「多了沒有，就五萬，以後再也別提我欠你們家的！」
「這個恩情，今天就了結了。」
舅媽拿起手機打開微信收款，在看到錢的那一刻，雙眼放光。
呲著牙跟婆婆誇道：
「還是生女兒好，你看你們盼娣多有出息啊！」
「哎，我這輩子是沒這個福氣嘍。」
我婆婆聽得一臉受用，表情裡藏不住的得意。
這頓年夜飯，總算「圓滿」結束了。
回到我們新房，姑姐剛要提行李箱進門。我婆婆便阻攔道：
「那個啥……盼娣啊，要不這兩天你去賓館住吧」。
2
「媽，我為什麼要去賓館住。」
原本就憋著委屈的姑姐，此刻更是一臉問號。
「你弟弟都結婚了，你再回來住不方便啊。」
「這畢竟是你弟的家，你一個外人住進來，又是大過節的，回頭惹得他和雯雯吵架怎麼辦？」
我婆婆好像覺著她的話很在理，
說完就把姑姐往外推。
我實在看不下去了！
一把推開婆婆，拎起姑姐的箱子就拉讓她進來。
「媽，這房子既然是用姐的錢買的。那我們現在就是住在姐的家裡。」
「你竟然還撵她出去住，你不要臉，我還要臉呢！」
婆婆被我推了個踉跄，好不容易扶牆穩住，臉色陡然一變。
老公看這情形，趕忙過來勸我少說兩句。
又轉頭對他媽央求道：
「媽，房間夠的，不然就讓姐在家裡住下吧。」
我婆婆一聽就炸了。
「你們倆個沒腦子是吧，我都是為了你們好！你們竟還伙著外人來對抗我。」
「張力你個沒出息的，我全是為了你，你這是想逼我去S麼！」
「你媳婦剛剛打我，我差點摔倒，
你是眼瞎了麼！」
婆婆說著就坐在地上打起滾來，還對我倒打一耙。
還好張力和姑姐都在一旁看著呢，不然我還真說不清了。
一向對他媽孝順的張力已然手足無措，一時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我了解他的性格，老實心軟，就沒見他和人起過爭執。
更何況是在他這麼強勢的媽面前。
姑姐抹了一把眼淚，輕輕推開我的手：
「要不我還是走吧。」
「姐，這是你的家，你為什麼要走？」
「我們走！」
說完我就拉著張力要出門。
見我們玩真的。
婆婆猛地從地上爬起來，立馬換了一副臉，好聲阻攔。
我收拾被子要把主臥騰出來給姑姐住，卻被她攔住了。
「雯雯，
這房子就是我買給弟弟的，你們就安心住下吧。」
「就算媽不這樣做，我也會主動把錢拿出來的。」
「我賺的錢不給自己家人花，又該花哪裡去呢。」
「我隻是氣，氣她從小到大為什麼總這麼偏心，她偏心也沒關系，哪怕她能把對弟弟和對舅舅的一點點愛分給我，就一點點就行，即便讓我去S我都願意。」
「可是從小到大，她卻總能一次次讓我懷疑，她到底是不是我媽？」
臥室裡，姑姐抱著我的胳膊埋頭，泣不成聲。
夜深。
這一天總算消停了。
但我一夜未眠。
3
作為獨生子女的我，從小擁有爸媽無條件的寵愛。
雖然隻是普通家庭，但他們卻拼盡全力給我最好的生活。
從上小學便給我請家教，
上各種興趣班。但凡我感興趣的，我爸媽便不遺餘力。
我也沒讓他們失望，高考上了 211，又去 985 讀了碩士。
一畢業，爸媽就在家附近給我買了一套三居室。
我媽說，「要讓我不管什麼時候，都有自己的家可以回。」
結婚時，又給了我三十萬的嫁妝和一輛車。
婚禮現場，爸爸發言時眼眶含淚，「我這一生最重要的事情，就是保證我的女兒一生幸福。」
所以，我怎麼都理解不了。
這一家人為什麼會這麼殘忍，在一個女孩身上不停地壓榨吸血，毫無人性，更不談親情了。
我和張力在一起快九年了，我一直覺著他是一個老實又孝順的人。
當時，我爸媽看他是從農村考出來的大學生，努力上進，性格憨厚，所以還挺滿意。
婆婆一看也像是本分的莊稼人。
我爸便說，農村裡供出一個大學生不容易，既然他們在城裡買了房子，彩禮就算了，隻望我們能好好過日子就行。
所以，沒有任何障礙，我們很順利就結婚了。
但實際上，我和他家人基本沒有打過交道。
婚後也沒有跟婆婆住一起，我和張力相處地還不錯。
他和戀愛時一樣，事事以我為先。
每天早上，做好飯喊我起床，吃完就一起出門上班。
晚上不管我加班到多晚，他都會來接。
哪怕平時我輕輕咳嗽一聲，他也會緊張半天。
我始終認為，我嫁對人了。
可是，萬萬沒想到，我看到的美好始終是浮在最表面的一層。
張力從來沒透露過有關她媽媽重男輕女的事，
我隻知道他姐姐從小就很疼他，他媽更是重視他，可以為他付出一切。
我原以為他有個和我一樣幸福有愛的家庭。
現在看，他的幸福是真的，但這幸福卻是建立在另一個人痛苦之上的。
同樣是一個家裡長大的孩子，他姐卻從未被愛過。
我不禁多想，這樣的家庭養出來的男人，又會好到哪裡去？
否則，今天在飯桌上，他為何沒有替自己的姐姐申辯一句。
夜色慘白。
聽著張力的呼聲，我第一次感覺這個相處了快十年，我自以為足夠了解的男人，此刻竟變得疏遠又陌生。
我摸了摸已經懷孕五個月微微隆起的肚子。
想起婆婆說，這次來了她就不走了，要留下來照顧我。
心中一顫，渾身發冷。
果然，
還沒消停兩天，又開始作妖了。
而這一次，差點要了姑姐的命。
4
大年初二，我和張力起了個大早。
這是婚後第一年去老丈人家拜年。
所以張力提前買了不少東西，煙，酒，茶葉，阿膠，燕窩等。
婆婆剛洗了臉出來，就看到我們大包小包各種禮品，難受地撇著嘴：
「哪有拜年帶這麼多東西的，你們倆是錢多得花不完了麼？」
「我去你舅舅家，不也就帶點酒和肉嗎。」
「那幾個箱子別帶了，回頭送你舅舅家去，我省得再買了。」
話沒說完，我婆婆上前就要拎箱子。
張力立馬攔道：
「媽，這是我第一年去給老丈人拜年，多帶點東西是應該的。」
「再說了，在農村送禮和在城裡，
這標準也不一樣的。」
我婆婆更氣了，提高嗓門：
「有什麼不一樣的，你老丈人就比別人高貴咋地！」
「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天天就想著把家裡東西往娘家搬，我看你們日子也過不長！」
婆婆一發火，張力就立馬軟了下去，瞬間不知道要說什麼了。
我無奈，正要開口應戰。
這時姑姐從房裡出來了。
揉著眼睛，頭發還是亂的，她對婆婆的不耐煩全寫在了臉上，故意大聲懟道：
「媽，你不就是天天把東西往娘家搬麼，憑什麼隻許你搬，別人不行？」
我婆婆被說得啞口無言，撲上來就對姑姐動手。
姑姐轉身進了衛生間，婆婆跟在後面不依不饒。
「你個賤人，你就等著吧，有你好看的！」
「我看你還能蹦跶幾天！
」
回家路上，張力不停地跟我道歉：
「雯雯你別放在心上，我媽就是刀子嘴豆腐心，她心不壞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