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真好看啊。


15


 


我突然想到了我剛走半年時的一件事情。


 


那時候我不放心他,偶爾會不顯形地來看他。


 


我是能覺察到他在哪裡的。


 


但是那次,我誤以為我失靈了。


 


一般我會傳送到出租屋,或者祁澈工作的地方。


 


但那次我居然從地府傳送到郊外的一塊荒地上。


 


雪花紛紛墜落,眼睛都要花了。


 


我以為是地府的傳送系統出問題了。


 


但我又被漫天的大雪挽留下來。


 


那是我S後第一次看到雪。


 


以前看到雪隻覺得高興,那次看到雪竟然有了悲涼感。


 


我站了好一會兒。


 


直到要走的時候,我才看到遠處的一塊積雪動了動。


 


我走近一看。


 


原來祁澈躺在空地上,臉的旁邊放著我的骨灰盒。


 


他的眼神空洞,雪花落在他的臉上會立刻化為水。


 


但架不住雪下得太大,他的臉上還是蓋了些雪,嘴唇又被凍得發紫。


 


「看到了嗎?


 


「下雪了。」


 


他邊說邊親了一下骨灰盒,好像那是無價的珍寶。


 


我瞬間喉頭發緊,哭了出來。


 


「看到了。」


 


他看著骨灰盒的眼神纏綿。


 


但是下一瞬,他就紅了眼眶。


 


「要是你在就好了。」


 


可他不知道的是。


 


我真的在那裡和他一起。


 


16


 


為什麼我的骨灰盒會在祁澈身邊呢?


 


因為我說過,我來自一個吸血的家庭。


 


祁澈第一時間通知了我父母我的S訊。


 


他們來得很快。


 


見到祁澈後,祁澈自我介紹是我的男友。


 


他們絲毫不掩飾對祁澈的嫌棄。


 


這種嫌棄在到達了我們的出租屋後到達了巔峰。


 


「這種房子能住人啊?


 


「哎你還是早點把我女兒留下來的東西給我們吧。」


 


祁澈忽視了他們的情緒。


 


開始把我的衣服收納起來。


 


但是我爸大手一揮:「這種東西我們怎麼帶回去?


 


「我們帶點有紀念意義的東西就行了。」


 


他們皺著眉,在屋內搜尋了一圈。


 


最後帶走的東西是我的筆記本電腦,我的銀行卡,還有祁澈送我的金戒指。


 


那個金戒指是他花兩千塊錢買的。


 


不算正式的求婚戒指。


 


他說金子保值,

就當送給我投資的。


 


沒想到,最後便宜了我如同豺狼的父母。


 


我沒有別的首飾。


 


有價值的就隻有這個。


 


我猜到了我的父母對我的感情並不深厚。


 


但我沒想到面對生S,他們也如此漠然。


 


當我父母翻出金戒指的時候,我忘了自己已經是魂魄了。


 


我著急地想要拉住他們,想從他們的手裡搶走。


 


「你們還給我。


 


「這是祁澈買的。」


 


我看到祁澈的嘴巴張了張。


 


像是要解釋戒指的來歷。


 


但他最後還是沒說話。


 


拿走了這些東西,他們才在轉身時提了句:「哦,你是她男朋友,她的後事你就幫忙處理下吧。」


 


他們打得一手好算盤。


 


火化要錢,

骨灰盒要錢。


 


但是祁澈聽到這句話,反而有些感激。


 


等他們走後。


 


祁澈癱倒在了床上。


 


「這下也好,你隻屬於我了。」


 


17


 


和桑小姐告別後。


 


祁澈沒有回家。


 


他去了一個心理診所。


 


醫生見到他仿佛見到了一個老熟人。


 


「祁先生,你又看到你女朋友了嗎?」


 


祁澈的眼神黯淡。


 


「是。」


 


醫生看了眼病歷本。


 


「距離你上次見到她好像已經隔了快半年。


 


「最近是有什麼事情讓你想起了她嗎?」


 


我竟然不知道。


 


祁澈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看心理醫生。


 


或許他也覺得自己這樣很病態,

想要自救。


 


祁澈的眼神充滿了疲憊。


 


回想具體的時間對他來說顯然是一個酷刑。


 


他捏了捏山根。


 


「沒有,我努力工作,努力攢錢。


 


「但她還是出現了。」


 


醫生面露難色:「祁先生,你的情況我建議可以養個寵物,寵物可以讓你寄託一部分情感。


 


「畢竟,從長遠角度來說,你這次已經是很大的進步了。」


 


祁澈聽了他的話,臉色依然很凝重。


 


我蹲在一旁,支著頭觀察祁澈的表情。


 


他的表情說不上是悲傷,好像陷入了一種靈魂出竅的狀態。


 


不知道想到了什麼,他的眉頭驟然松開。


 


「醫生,我不是因為想起她才看到她的。


 


「她從來沒有消失過。」


 


18


 


或許是命中注定。


 


祁澈回家的時候在樓道裡看到了一隻髒兮兮的小貓。


 


外面太冷了,小貓為了找一個庇護睡在樓梯口的牆角。


 


見到祁澈上來,它討好地叫了聲。


 


我以前聽說流浪貓是會自己找主人的。


 


可能這一刻小貓也感受到了祁澈很需要寵物,所以上前為自己爭取機會。


 


祁澈的眼神一暖,他伸手觸摸小貓柔軟的毛發。


 


「乖。」


 


我以為祁澈會這麼養下小貓。


 


沒想到祁澈並沒有。


 


他去買了貓糧和碗,給小貓倒了滿滿一盆。


 


小貓一頓狼吞虎咽。


 


大快朵頤後,小貓往前走了幾步,仿佛要跟著祁澈離開。


 


但是祁澈本能地後退一步。


 


「對不起乖乖,等段時間。


 


「我還沒做好準備。


 


19


 


我不理解這句話的意思。


 


直到一周後復工。


 


那個叫莊哥的人和祁澈見面,說是把分紅打在祁澈的銀行卡上了。


 


祁澈拿出手機看了眼,瞳孔似乎有些微顫。


 


莊哥夾起一根煙:「怎麼樣,夠買房了嗎?」


 


祁澈抬起頭,久違地露出了一個真心的笑容,沒有講話。


 


第二天,祁澈就請假了。


 


離開出租屋的時候,他走到窗前,把窗戶打開。


 


他的動作一愣,竟然是在看著窗戶上的防風海綿條。


 


經過長年累月的風吹,這個海綿體已經硬得像是石頭。


 


我又嘆了口氣。


 


這是又想到我了嗎?


 


他下樓,和樓道裡的小貓告了別。


 


他撫摸著它,

但是沒說話。


 


我總覺得他是有話要說的。


 


最後小貓「喵」了聲,叫聲在樓道裡回蕩。


 


祁澈的意識回籠。


 


隻是對小貓說了兩個字:「走了。」


 


他坐上了通往城外的公交車。


 


窗外的風景逐漸變得更加荒蕪。


 


祁澈的目光悠遠,眉頭愈發緊皺。


 


我明白他為什麼這樣。


 


因為我就S在了城外。


 


20


 


我和祁澈都執著於擁有自己的房子。


 


按照我們倆當時的工資,在這個大城市拿下一套房子太難了。


 


所以我們就瞄上了與郊區隔河相望的小鎮。


 


即便是那裡的房子可能讓我們通勤兩小時,我們還是陷入了憧憬。


 


對我來說,這種憧憬在公司說要提拔我為組長的時候達到了巔峰。


 


我沒有和祁澈講。


 


隻是在那天悄悄坐上了前往小鎮的公交車。


 


我們看中的那個小區出門就是公交車站牌。


 


不到兩公裡也有超市。


 


我讓路過的住戶幫我刷了門禁。


 


小區並不是多麼高檔,但是整潔,有生活氣。


 


在那裡,我輕而易舉地就能聯想到我和祁澈以後生活在這裡的樣子。


 


但我忘了一點。


 


小鎮終歸是小鎮。


 


它不像大城市一樣燈火通明和有規範的道路。


 


我準備穿過馬路坐另一邊的公車的時候。


 


一輛車飛馳而過,狠狠地撞向了我。


 


我的身體在空中以一個拋物線的形狀墜落。


 


那一刻,我就知道我沒得救了。


 


祁澈一定以為我想房子想瘋了。


 


所以現在才對房子這麼有執念吧。


 


21


 


停在那個小區的時候,祁澈的手腳都發軟了。


 


祁澈好像提前就聯系過這裡的中介。


 


所以他是有目的性地直接去了房子裡。


 


中介是個胖胖的大哥,他看著祁澈,似乎想誇這裡,但又無從誇起。


 


「兄弟,你是真要買這邊的房子嗎?」


 


我和祁澈看上這個小鎮的時候,這裡還是塊香饽饽。


 


很多人來這裡買房,還有人高價入手試圖投資。


 


沒想到一年半而已,局勢就變了。


 


房價猛猛下跌。


 


很多業主甚至免費轉讓都不願意背負貸款。


 


祁澈在這個節骨眼入手,顯然把中介嚇了一跳。


 


「兄弟,雖然現在這邊發展一般,

但是買房是剛需,有個自己的房子才舒服。


 


「你說對不?」


 


祁澈頷首,嘴角帶著一絲微笑。


 


房子的客廳有一扇很大的窗,樓下就是小區的娛樂場地。


 


小區入住率不高,很安靜。


 


「嗯。


 


「我女朋友會喜歡的。」


 


聽到這句話,中介就知道這單肯定成了,他的眼睛瞬間放光。


 


「到時候你們就把婚房打扮得漂漂亮亮的。」


 


22


 


祁澈給中介轉了兩百紅包讓他在門外等一下。


 


關上門後,祁澈在房子裡走來走去,他撫摸著粗糙的牆面。


 


「我們有房子了。」


 


隻是這句話,就讓他的眉宇間染上了哀傷。


 


「之之,我能看到你是不是你不願意走。」


 


我嚇了一跳,

以為他說的是現在。


 


「我老家有個說法,人要是活著的時候沒得到一樣東西,S後會執著於這樣東西。


 


「我知道你做夢都想要有個房子,所以我會買下這個房子。」


 


說完這兩句話,他似乎還要說什麼。


 


但是他的喉結顫抖。


 


好像有句話艱難地哽在了他的嗓子眼裡。


 


「不要再糾纏我了。」


 


眼淚好像燙傷了他,他立刻改口:「不……


 


「之之,我沒辦法放下你。」


 


祁澈很聰明,他猜對了我總是留戀人間是因為有執念。


 


但他錯了。


 


我的執念不是房子,而是他。


 


看到他的生活即將步入正軌,我就知道我再也不應該出現在他面前了。


 


再見了,

祁澈。


 


接下來,讓我再透支半年工資給你個禮物吧。


 


我舉手在牆面上畫了一個圖形,泛著灰黑色的光暈。


 


人看不見。


 


但是孤魂野鬼看到,就會知道這裡有鬼罩著,就不會來冒犯。


 


我的祁澈,可一定要平平安安啊。


 


23


 


我回到了地府,為兩次透支禮物打工。


 


就這麼又過了一年。


 


我終於償還完了。


 


我揉胳膊揉腿準備投胎。


 


突然聽到了隔壁兩個鬼在聊天。


 


「吃瓜了嗎?」


 


「有個新來的痴情帥哥。」


 


「為了女友的遺願買房,聽說剛裝修好把女朋友骨灰放進去,但還是自S了。」


 


我的大腦一聲轟鳴。


 


這個故事未免太耳熟。


 


「啊?為啥呀?」


 


「我懷疑啊,是這個人原來的意志力就是想給女朋友買房。」


 


「現在房子裝修好了,他就沒有堅持的事兒了。」


 


我忍不住扭頭:「你們說的那個人是不是兩個字的?」


 


說八卦的鬼被我嚇了一跳:「我沒注意,他好像就在登記處呢。」


 


我拔腿就跑。


 


跑到登記處的時候,我看著隊伍,卻沒看到熟悉的人。


 


我正準備松了口氣。


 


卻聽到了身後哽咽的聲音:「之之……」


 


我五味雜陳地轉身和他哭作一團。


 


「傻瓜!」


 


-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