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剛回到自己家的我，時刻繃著緊張的神經，一點風吹草動都能讓我擔驚受怕好幾天。
半夜被噩夢驚醒是常事，更恐怖的是我喪失了正常社交能力。
有時，我吃飯吃得好好的，不知從何處傳來些聲響，我都會立刻鑽進桌子底下蜷縮著。
父母看見我這樣幾次眼紅，卻沒有說什麼，隻是在我緩過來後裝作什麼也沒ṱũ⁰發生的樣子。
我們一家都想走出那個噩夢。
在父母的包容和安慰下，我漸漸恢復了正常社交，甚至還開始學著做美食。
短視頻盛行的時代，我隨手發了幾個做飯視頻，沒想到竟然小火了一把。
我深知現在的生活得之不易。
曾經我發了瘋地想報復杜成功，
送他進監獄。
但這並不容易，我們有結婚證，算是合法夫妻。
當地居民都是同姓宗族之人。
或者幹脆是和杜成功有血緣關系的人。
一些人愚昧無知，完全不覺得把人拐賣回來當老婆有什麼問題。
而另一些人，受過一些教育，能夠明辨是非，卻心甘情願地淪為沉默的幫兇。
曾經，有一個師範學校組織學生來這個偏僻的山村做公益助學活動。
那段時間，杜成功日夜把我鎖在家裡。
所有被拐來的女人，都被買她們的男人嚴格控制住。
生怕她們出現在外界面前。
透過狹窄的木窗，我看見了那些面帶笑容的學生。
面對這個破敗的村子和衣著褴褸，說著晦澀土話的人群。
她們有些拘束，
卻充滿善意。
她們是曾經的我。
我努力用身體撞著窗戶。
撞到頭破血流。
終於引起了一個女孩的注意。
她身旁的同學問：「王丹，你在看什麼？」
原來她叫王丹。
「等一下，這裡有人！她被鎖起來了，這是怎麼回事？」
杜成功解釋我是個瘋子。
為了不傷害別人才將我鎖起來。
看見王丹將信將疑的眼神，我的心簡直要跳出嗓子眼。
不是，不是的。
我不是精神病。
仿佛看懂我未落下的淚水。
她還是選擇堅持自己的看法，不依不饒地追問杜成功。
杜成功被她問得惱羞成怒。
卻礙於她們志願者的身份，隻能拙劣地圓著謊。
王丹當然不信。
她據理力爭，護在我身前的樣子像一個鬥士。
她說要去幫我找家人。
讓我不要害怕。
但她想不到的是，這個村子裡的宗族關系盤根錯節，消息根本傳遞不出去。
離開前，她悄悄塞給我一張字條：【活下去，人生總還會有希望。】
是的，人不能總活在過去的痛苦中。
還好，現在的我是個小有名氣的美食博主，沒事接接廣告，探探店，也做到了經濟獨立。
隻是沒想到，我沒主動報復他們，他們竟然還敢再找上我。
杜成功已經毀了我的前半生，我絕不允許他再打破我現在的平靜生活。
放下手機，我不急不慌地把地上的茶杯碎片收拾幹淨。
現在著急的是杜成功父子，
而我還有自己的生活。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6
沒想到第二天，杜宇的直播錄屏竟然上了熱搜。
這件事的討論度一下變得很高，許多熱心網友相信了杜宇的說法，開始自發地擴散這件事，想要找到我。
沒過多久，我的美食博主賬號就被人扒了出來。
視頻裡我額頭上的紅痣出現過不止一次，加上我在軟件上進行過實名認證，注冊的年齡也吻合。
一時間，大量評論充斥了我的評論區。
【沒錯，這個應該就是杜宇的媽，她竟然還是個小網紅。】
【日子過得這麼好，還不管孩子和前夫？這還是人嘛？】
【賤女人不得好S，還好意思在網上撈錢。】
【杜家父子真可憐啊，攤上這麼個老婆和媽。】
【李若曦你要是還有點良知的話就回去照顧杜宇爸爸啊，
好心疼杜宇高中剛畢業就扛起這麼大的責任。】
【你們理智點吧，我覺得博主不是這樣的人。】
【我也支持樓上，老粉都知道啊，若曦一直是單身，哪冒出這麼大的兒子還有老公。】
【樓上倆傻子，你們是李若曦小號吧。】
諸如此類的辱罵還有很多，評論區裡小部分理智路人和粉絲讓大家理智一點也被噴得狗血淋頭。
杜宇看見這件事竟然有這麼大的熱度後馬不停蹄地又開了直播。
這次，他直接在主頁艾特我。配文【感謝網友們讓我又找到了媽媽，求你了媽媽，回家吧】。
直播間裡，杜宇讓他爸杜成功也出了鏡。杜成功歪著脖子坐在輪椅上，兩眼渾濁，正在被杜宇喂飯。
現在的杜成功早已沒了多年前的神氣，曾經在我看來山一樣恐怖魁梧的男人，
如今像一攤肉泥一樣有氣無力地癱在輪椅上。
兩人演足了溫暖父子情，又在直播間裡圈了一大波好感度。
看著直播間裡一個個嘉年華，杜宇興奮得連飯也不喂了，一個勁地感謝大哥大姐。
旁邊的杜成功一副敢怒不敢言的樣子讓我看著好笑。
看來他們倆這父子情也不怎麼真啊。
我真不知道杜宇怎麼好意思說出這些冠冕堂皇的話，他是把別人都當傻子嗎？
當年的事雖然沒有制裁他爸，可是隻要有心，就能搜集出證據還原當年的真相。
不過，既然杜宇想把事情鬧大，那我也可以借著這個熱度，好好掰扯掰扯當年的事。
最好，讓杜成功也陷入無間地獄。
7
經過這次直播，網上對我的謾罵愈演愈烈。
連我不怎麼上網的父母都開始小心翼翼地讓我最近少看手機。
我發的每一個美食視頻下，全是和視頻內容沒有任何關系的謾罵。
甚至把我以前視頻裡的評論都淹沒在最底下。
我之前在視頻裡帶的貨，突然湧出了大量的差評。
很多人開始大量購入，再批量退款。
因此，我賠出去了不少錢。
甚至有些極端的人不知道怎麼摸到了我的住址，用狗血在我家的外牆上寫髒話，寄一些小動物屍體來恐嚇我。
我不理解這些人，我和他們中的任何一個都沒有關系。
他們從哪來的對我這麼大的恨意？
但惡人作惡不需要理由，這是他們的劣根性。
杜宇嘗到了甜頭，開始趾高氣揚地給我發私信：【怎麼樣，媽？被罵的感覺可不好受吧。】
我還沒回復，他又倒豆子一樣發來一堆話。
【憑什麼你說走就走把我扔在山溝溝裡，自己去過好日子了？
【你知道爸癱瘓以後我過的是什麼日子嗎？吃不好睡不好，天天要給他翻身喂飯，我他媽憑什麼啊，我馬上就要去外地上大學離開這個窮山溝溝了，這都他媽怪你。】
看到杜宇的話，我隻覺得荒謬。
上了這麼多年學給他帶來的竟然不是對他父親所做的事的唾棄，而是讓他自覺站到了加害者陣營，和施暴者一起把所有錯怪在我身上。
【你知道我是被你爸拐賣來的對吧。】我編輯了這樣一句話發給他。
沒想到就是這麼一句話又刺激到了他。
【什麼拐賣不拐賣的，你就是個惡毒的賤女人，拋夫棄子，別想找借口。
【識相的話就趕緊滾回來服侍我爹，說不定我還能在網上給你求求情，讓網友們輕點罵你。
】
我簡直無語至極。
難以想象，從自己身上掉下來的一塊肉還是長成了這樣的人渣。
我沒有再回復杜宇，而是關掉對話。
平復了一下心緒，我開始著手收集證據，準備打一場漂亮的反擊戰。
點開短視頻平臺，消息太多差點卡住。
我知道，裡面基本上都是汙言穢語。
無視全是骯髒詞匯的私信，我在自己的賬號上發Ṱũ⁺了一條視頻。
「我是李若曦，今晚八點，我將分享我的故事。」
視頻一發，評論區裡又是一片腥風血雨。
而我，已經做好了一切準備。
8
八點整，我開啟了直播。
直播間裡迅速湧入了上萬人，而這個數字還在上升。
評論下多半是辱罵我的和想看好戲的人。
少數理智的聲音被庸俗可悲的看客淹沒。
我不語，隻是徐徐連線了當年想要幫我找家人的女孩王丹。
離開大山後，我感謝她對我的維護，後來我們成為了很好的朋友。
當我邀請她幫助我復仇時，她欣然接受。
連線後，看著面前不斷滾動著的罵評，我們卻相視一笑。
隨後我按下了一個按鈕。
裡面赫然是杜宇瘋狂的面孔。
鏡頭前他哭到抽搐。
關閉直播後卻對著癱瘓的杜成功冷笑：
「老東西，網友打賞的錢夠我讀完大學了，你早點S還能省口飯。」
他當然不知道，王丹早已委託黑客在他手機裡植入了監控程序。
我還放出杜宇咒罵網友的錄音：「那群傻子真信我的孝子人設？打賞夠買保時捷了！
「真是一幫蠢貨。」
彈幕瞬間炸成血紅色。
【臥槽，虧我之前還給這小子刷了ťųₙ不少。他竟然敢噴衣食父母。】
【滾蛋啊還我錢！】
【我也是啊，沒想到主播私底下對爸爸一點也不尊敬。】
【這哪是不尊敬的問題，我懷疑杜宇從頭到尾說的都是假話。】
見彈幕評論開始有很多人偏向我們這一邊。
我按捺下心緒，開始講述。
從自己在商場被打暈開始，一直講到自己是如何逃脫的。
在王丹和我的講述下，杜宇編造的故事完全是另一個版本。
深情慈父其實是面目可憎的人販子，而孝子是情感冷漠，罪惡勢力的堅定維護者。
評論下網友們又炸開了鍋。
【誰知道這是不是你從哪裡請來的演員？
證據呢？】
【前面的雙標狗是不是有病，杜宇難道發證據了嗎？不也是一張嘴說。】
【網上的事真真假假，說不定是兩人合起伙來炒作呢。】
【支持樓上，說不定過兩天人家兩個握手言和開始直播賣貨。隻有我們網友被當傻子耍。】
「別著急。我們還有別的證據。」我沒有被評論挑起情緒，而是打開了一個很久遠的尋親網站。
上面赫然是十幾年前我父母在上面刊登的尋親廣告。
廣告裡詳細地寫了我的外貌特徵和走失年齡，隻要稍微一對比，就知道我是圖中走失的女生。
這下，我為什麼要逃離杜氏父子的原因一目了然。
看著廣告裡父母真切又焦急的樣子，我也不禁流下淚水。
「這就是我『拋夫棄子』的原因！被拐賣的那些年裡，
我沒有一天睡過好覺，身上的傷從來沒好過。我逃過不止一次，每一次被抓到後，等待我的是更嚴酷的懲罰，村裡的所有人都是幫兇！」
網友們好像也被帶入了我的情緒。一直刷個不停的評論區突然空白了。
「還有，當年的人販子毛哥和孫哥已經落網。案件被公開審理。當年他們的供詞也已在法庭上公開了。」
是的，毛哥和孫哥拐賣的區域不止那個山村，甚至遍布全國各地。
他們倆早已經被判刑。
現在，隻剩杜成功還沒有受到懲罰。
隨後，湧入了更多的評論，我幾乎看不清。
【這下還有人質疑嗎？網站我搜過了，裡面都是真實的尋親公益信息，難不成主播演戲從十幾年前就開始編劇本了嗎？】
【我去，那倆人販子的案件還上過新聞，是真事啊！
】
【沒罵過李若曦打敗 99% 的人。】
【所以說這個杜宇簡直滿嘴謊言啊。】
【我之前就覺得奇怪，杜宇嘴上說得好像很想他媽，怎麼他爸癱瘓了才想到去找他媽，無非就是想道德綁架罷了。】
【人販子們不得好S！】
輿論完全倒向了我這一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