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公開完了全部證據,我沒有再多說,而是關掉了直播。


 


這次直播熱度持續飆升,遠遠超過了當初杜宇造謠我的時候。


 


當地的警察局也關注了這場直播,開始重新調查起拐賣事件。


 


正義或許會遲到,但永不缺席。


 


這次案件引起廣泛關注,還上了法制新聞。


 


杜成功也因拐賣、強J、非法拘禁、故意傷害等行為被追究刑事責任。


 


原來,那個曾經我眼裡暗無天日的囚牢其實是這麼的不堪一擊。


 


9


 


後來,杜成功被判刑,但因為癱瘓了,被予以監外執行。


 


杜宇這下ẗųₐ徹底崩潰,因為他還想考公務員。


 


再次見到杜宇,他一臉癲狂地堵在我家門口。


 


「媽,那老頭已經S了,我幫你懲罰他了,你原諒我好不好!


 


我被嚇了一跳,現在的杜宇完全是一副瘋癲的樣子,好像個吸嗨了的癮君子。


 


「求你了,媽!我可是你唯一的兒子,我以後還能給你養老呢,你救救我,救救我好不好?!」


 


杜宇越說越亢奮,一邊手舞足蹈一邊往我這裡逼近。


 


還好被聞聲趕來的我父母和鄰居攔下,否則我真害怕他對我做出什麼事來。


 


ťũ⁷原來,在日復一日的端屎端尿、喂飯喂水的壓力逼迫下,杜宇的性格已經接近扭曲。


 


他根本沒有多愛他爸,他就是個情感漠然的怪物。


 


他隻想考好大學,再考公務員,從大山裡走出去。


 


的確,杜宇在山溝溝裡絕對是獨一份的聰明。


 


可是寒門出貴子,是因為曾有鳳凰在此隕落。


 


在找我沒要到錢還無法考公務員的打擊下,

杜宇又把恨意轉移到了他爸身上。


 


杜成功老了,常年的酒精浸泡又讓他成了個廢人,他再也無法用拳頭恐嚇任何一個女人。


 


終於,杜宇找到看護人員不在的空隙時間,親手了結了他爸。


 


當年能單手將我在地上拖行的壯漢,如今癱在床褥裡腐爛。


 


蛆蟲從他的褥瘡裡鑽出,連S亡都嫌他的靈魂惡臭。


 


被捕時,杜宇雙眼充血,十分不甘地掙扎著,嘴裡念念有詞地咒罵著杜成功。


 


他不知從何處拿出了沾血的錄取通知書,對著警員們大喊:


 


「我是大學生!S個老廢物算見義勇為吧?」


 


永遠,永遠,不知悔改。


 


和他爸一樣的偏激性格注定了杜宇的結局。


 


而杜成功,在病痛的折磨下被自己的兒子親手SS,也算是罪有應得。


 


經過這次事件,許多人或是慕名而來,或是同情我的遭遇,從而關注了我,我也從一個隻有 2 萬粉的小博主變成了百萬粉博主。


 


但我仍是拍我的美食視頻,沒有再利用這件事炒作。


 


後來,我把當博主賺到的所有收益投入了尋親事業和反拐協會。


 


我甚至回到了當年的山村。


 


重回故地那晚,暴雨傾盆。


 


當年鎖我的鐵鏈被我翻出來,熔成金屬,鑄成反拐組織的徽章。


 


現在,它被釘在杜成功的墳頭。


 


我也重回了當年的母校演講。


 


臺下坐著一群懵懵懂懂的學生。


 


但,每當我多說出一個字,他們的眼神中就迸發出更熱烈的火光。


 


「如果黑暗裡找不到火把,就把自己燒成火炬——總有人會循著光爬出地獄。


 


我希望,不再有婦女被拐賣,全天下的女性都能過得幸福。


 


從今往後,黑暗不再籠罩我身。


 


番外:杜宇視角


 


我早就知道我媽是我爸拐來的。


 


我也知道我爸一直在家暴我媽。


 


但是整ṭű̂₆個村裡大部分女人都是這樣過來的啊,為什麼大家都能忍,我媽就不能忍了?


 


我不明白。


 


可能是她不愛我吧。


 


很多村裡的婦女之前也反抗過,也逃跑過。


 


可一旦生下孩子,那些女人便熄火了。


 


老老實實地相夫教子,變成慈母,把自己的一切貢獻給老公和孩子。


 


但我媽學不會老實。


 


她總想跑。


 


可是憑什麼?


 


我從小就聰明,我知道山的外面是更廣闊的天地。


 


我也想跑。


 


其實那天我媽給我爸下藥的時候我看到了,不知道出於什麼心理,我誰都沒告訴。


 


我媽給我掖被角的時候我就醒了,那時我也沒有出聲。


 


我在等。


 


等我媽會不會把我抱起來,會不會帶著我一起走。


 


但是她沒有。


 


那麼好吧,我不能去外面,她也永遠別想。


 


於是我尖叫出聲,我媽想來捂住我的嘴。


 


我狠狠地咬了她一口,嘴裡嘗到了鐵鏽味。


 


我一邊跑一邊叫喊:


 


「我媽要逃跑了,快來抓我媽啊!


 


「有女人跑了,大家快起來啊!」


 


不一會兒,好像全村的人都醒來了一樣。


 


大人們舉著火把和農叉,一個個義憤填膺。


 


就好像我媽是刨了他們祖墳的仇人一樣。


 


我得逞了。


 


我媽被狼狽地抓回來,被蘇醒後的我爹狠揍了一頓又套上了冰冷的鐵鏈子。


 


我媽看我的眼神恨不得要咬S我一樣。


 


無所謂。


 


隻要她還在山裡就好。


 


她愛不愛我,對於我來說根本無所謂。


 


這次逃跑事件後,我媽好像徹底歇火了。


 


從前她總是一個人在屋子裡,現在卻是經常出去走動,和那些姨啊嬸啊聊天扯淡。


 


她好像已經接受了這裡的生活,太好了。


 


這就是我想要的。


 


可是她竟然還是偷跑出去了!


 


這次,她做得滴水不漏,不僅給我爸下了藥,還給我也下了藥。


 


在山中寂靜的夜裡,我媽就這麼飛出去了。


 


對於我來說,隻是過了一個普通的夜晚,

第二天醒來後,我媽就走了。


 


留下暴跳如雷的我爸和沉默的我。


 


後來我才知道,我媽是高材生,我的外公外婆還是大學裡的教授。


 


大學,多麼遙遠的詞匯啊。


 


山像一個威嚴的天神,它知道這裡的所有罪惡,於是懲罰這裡的人們待在這裡,從生到S,永遠不能出去。


 


村裡的人都說我聰明,說不定能當第一個考出去的大學生。


 


原來我的聰明是遺傳了我媽。


 


很長一段時間裡,我幾乎快要理解我媽了。


 


我告訴自己,她離開或許是好事,說不定我有一天也能離開大山,然後堂堂正正地站在她面前,說「媽,好久不見」。


 


終於,我考上了國內一所 211 大學。


 


然後我爸就癱了。


 


沒照顧過癱瘓患者的人永遠體會不到那是種什麼感覺。


 


一年四季,屋子裡都是汗臭味和尿臊味。


 


永遠換不完的尿墊子,總是接不住的飯菜,滿是汙垢的皮膚褶皺。


 


每當我露出不耐煩的神情時,我爸就會面露討好,一句多的話都不敢說,聽話得就像幼兒園的小孩。


 


畢竟除了我沒人會管他。


 


其實我爸對我還行,但我對他也沒感情。


 


在我看來,他就是個無知無能的男人,攢了半輩子錢才能買來一個女人。


 


他是男人裡最 low 最沒用的那類,但他還是可以肆意傷害一個女人。不把任何一個女人當人。


 


他癱瘓之後,比以前更加沒用了。


 


可是我的人生還長,我努力了這麼多年,不就是為了上大學嗎?


 


如果我媽沒跑,現在我是不是就可以不管家裡的爛攤子去上學了呢?


 


於是,

我又開始恨起了我媽。


 


看著手中的手機,我想到了把我媽拖回大山裡的方法。


 


於是,我開起了直播,每天隻做一件事。


 


就是控訴我媽拋棄我和我爸。


 


如我所願,輿論迅速發酵,網友很快找到了我媽。


 


她過得真好。


 


我翻完了我媽主頁的每一個視頻,看著她教粉絲們做菜,偶爾也會去探店,給粉絲做攻略。


 


每一個視頻裡,我媽都是笑著的。


 


可是媽,你怎麼沒對我笑過呢?


 


正當我沉浸在我媽回家照顧我爸,而我去上大學的美夢中時,卻發現事情的風向突然發生了變化。


 


我媽迅速直播反擊了我。證據充足,我成了全網的笑柄。


 


我爸也被公安注意上,雖然沒讓他蹲大牢,可是他身上的罪名可都是實打實的。


 


對此,我心裡唯一的想法就是。


 


完了,我以後考不了公務員了。


 


其實我媽說得不對,我並不是情感淡漠。


 


隻是我沒有正常人喜怒哀樂的感情變化,我的世界裡是無盡的恨海。


 


現在,我最恨的是我爸。


 


終於有一天,我趁著監管人員不在的時候,捂S了我爸。


 


掐住他脖子時,我笑得猖狂:


 


「我身上流著你的血?那我把這髒血放幹,是不是就能變成她了?」


 


我爸S前眼睛使勁地瞪著我,除了驚恐還有不解。


 


可能在他眼裡,我是他生命的延續,就算我再不耐煩照顧他,我終究和他是一伙的。


 


但現在不是了。


 


SS他後,我簡直興奮到不行,這是我人生中第一次腎上腺素如此飆升的時候。


 


我迫不及待地跑到我媽面前邀功。


 


看啊,媽,我幫你懲罰了傷害你的壞人了,你現在可以愛我了吧?


 


可是你為什麼這麼看我?


 


媽,你不應該高興嗎?


 


聽完我的壯舉後,她眼裡沒有我預想中的驚喜,而是恐懼、厭惡和鄙夷。


 


為什麼會這樣?!


 


我馬上也是大學生了啊!跟你一樣的大學生了啊!


 


我被趕來的一對老人和周圍幫忙的鄰居制伏住,不讓我再靠近我媽一步。


 


兩個老人看我的眼神好像要噴火一樣。


 


我猜,這就是我的外公外婆。


 


為什麼你們也不愛我?我們不是有血緣關系嗎?


 


很快,我被警察拖走。


 


我癲狂地掙扎,看向被保護在人群後的我媽。


 


她竟然一眼都沒有再看向我。


 


我的人生,不該是這樣的。


 


曾經,我恨我媽,覺得她是我悲慘人生的始作俑者。


 


現在,我恨我爸,原來一切,都是他造成的,如果沒有他,說不定我還會投生到我媽的肚子裡,當一個家庭美滿的城裡孩子。


 


有著謙遜的爸和溫柔的媽,還有高知分子外公外婆。


 


我可以順利地考上好大學,談一場戀愛,結婚生子,再帶著我的孩子時不時拜訪我媽。


 


事情怎麼會變成這樣?


 


都怪我爸。


 


我又有什麼錯呢?


 


隻是偶爾,我也會想。


 


如果 5 歲時,我沒有故意尖叫引人過來,而是多求求我媽,問她能不能帶我一起走。


 


我媽那麼心軟,說不定會同意吧。


 


那麼我的人生,會不會是另一種模樣?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