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裴煜然很聰明,一開始的時候人還算正常。


 


可漸漸開始傻兮兮的。


 


我以為裴承作孽太多,報應落到裴煜然身上,把人弄傻了。


 


直到我看見他房間裡亂七八糟的言情小說。


 


什麼《霸道二爺的嬌小姐》和《如何攻略高冷學霸》之類的書。


 


他在我身邊學的不是男主,而是裡面的傻白甜女主。


 


我都快氣笑了。


 


過去問他的時候,他還很無辜地看我。


 


「可是書裡說這樣就會惹人愛,姐姐愛我嗎?」


 


裴承進來臥室的時候,我合上了裴煜然的日記本。


 


裴承從背後環住我的腰。


 


我故作平靜地問:


 


「你打算怎麼處理他?」


 


裴承垂眸看我,笑著反問:


 


「你猜呢?


 


裴承沒讓我猜太久。


 


因為隔天我就看到了裴煜然渾身是血,倒在地上沒了氣息的照片。


 


這張照片還是我媽發給我的。


 


我媽和我打電話的時候,怕得聲音都在發抖。


 


「媽早上摘菜,就看見菜園子裡躺著個人,都涼透了。」


 


「太嚇人了,媽媽心髒病都快嚇犯了。最近不太平,绾绾你可千萬要保護好自己。」


 


我媽的電話剛掛斷,我Ṱŭ₋就控制不住地吐了。


 


我嚇得渾身哆嗦,可裴承卻無比惡劣地拿著我的手機,逼著我再去看那張照片。


 


裴承自言自語似的說:


 


「老爺子在外找了小的,唯恐被老太太發現,於是不顧我的名聲,硬塞過來說是我的私生子,還要讓我娶了那個女人。」


 


「這種汙名,我早就想擦掉了!


 


我大腦一片空白,已經聽不清他在說什麼了。


 


裴承一字一句說:


 


「鬱绾,好好和我說說昨晚到底是怎麼回事。」


 


我硬著頭皮,結結巴巴著撒謊:


 


「昨晚……昨晚我下樓取東西,碰巧看見裴煜然把你推下樓,我……我過去想扶你起來。」


 


裴承笑著點點頭,沒有戳破我的謊言。


 


他摸了摸我的頭發,像是給聽話小狗的獎勵。


 


「真乖。」


 


真相不重要。


 


裴承在摔下樓的時候,聞到了我身上的香味。


 


他直到上了救護車才失去意識。


 


真相如何,他最是清楚。


 


他隻是還不舍得我現在就S。


 


我眼淚已經快要流幹了。


 


我鼓起勇氣,逼著自己再去看裴煜然的照片最後一眼。


 


然而這一眼,讓我連哭都忘了。


 


倒在地上的人,和裴煜然穿著一樣的衣服。


 


衣擺被風吹得掀起來一角。


 


那裡正是我昨晚往裴煜然身上印出淤青的地方。


 


可躺在地上的人,那處並沒有傷。


 


毫無疑問,這不是裴煜然。


 


6


 


這個消息讓我激動無比。


 


我借機會提起父親的忌日到了,想回老家看看。


 


裴承讓司機送我。


 


我堅持不肯,說怕我媽看出端倪,非要自己開車回去。


 


我回家的一路上,滿腦子都在想裴煜然既然沒S,那他會在哪裡。


 


我去了我爸的墳前,放上我買的花。


 


我坐在地上,

想和我爸說說最近有趣的事。


 


可當我目光落在墓碑前的時候,一時間沉默了。


 


墓碑前隻有我的花。


 


沒有貢品,也沒有上香。


 


我老家屬於很貧困的山村。


 


裴承既然不想管裴煜然,那肯定不會理會人的後事。


 


村裡人處理無果,最後也隻能把人埋了。


 


事出在我家菜園子裡,我媽不出面不合適。


 


既然來了墳地,為什麼不順路給我爸送點花或是貢品?


 


況且,今天還正巧是我爸的忌日。


 


我忽然想到什麼,開始瘋了似的刨墳。


 


我挖到最下面,也始終沒有找到骨灰盒。


 


這是個空墳。


 


我爸是跳河的。


 


河水不深,沒理由找不到屍體。


 


最荒謬的想法在我腦海裡誕生了。


 


難道我爸沒S?


 


可這座墳,是我媽當初親自為人立下的……


 


不知道為什麼,猜到我爸可能沒S這件事,我不但一點高興的情緒都沒有。


 


反而生出一股寒意。


 


我回去家裡的時候,我媽做了一大桌子菜等我。


 


趁著我媽去廚房端菜,我打開冰箱冷凍層看了一眼。


 


裡面空蕩蕩的。


 


我媽這種喜歡打特價囤菜囤肉的人,不可能冰箱是空的。


 


顯然,這個房子已經很久不住人。


 


是因為我來了,我媽才急匆匆回來的。


 


我媽看見我翻冰箱,問我:


 


「丫頭,找什麼呢?」


 


我裝作無事地起身,笑著回答說:


 


「想找瓶汽水喝。」


 


我弟還在房間裡,

就算我回家也沒出來。


 


過去那三年也是如此。


 


若是放在以前țũₜ,我還會過去和他說說話。


 


一頓飯吃得如同嚼蠟,聽著我媽像是念劇本一樣問我工作如何。


 


我以前無論出了什麼節目,我媽都能搜到。


 


三年沒在大眾面前露面,一向關注我動向的我媽,對此卻像是渾然不知。


 


她麻木生硬的學著三年前,一切都還沒發生那樣。


 


我臨走的時候掃了一眼我弟緊閉著的臥室門,最後收回視線,沒去打擾。


 


我在回莊園的路上,順手給我弟三年前的同事打了個電話。


 


我像無心似的說:


 


「我想最近出國旅遊,但還沒想好去哪。」


 


「對了,你和我弟當初公司團建出國去的那個國家好玩嗎?」


 


對面一愣,

隨後哈哈笑了。


 


「绾绾姐,你是不是記錯人了,我們工資三千那個小破公司,水電都恨不得要我們 A,怎麼可能帶我們出國。」


 


隨後對面語氣激動地說:


 


「你弟當初當場就辭職了,漲工資都留不住他,又買車又泡妞的,過得可滋潤了。」


 


「離職之後就再也不跟我們聯系,正好快過年了,我還想去看看他呢。」


 


我心情復雜的掛斷電話。


 


我可從不知道我弟還有這愛好。


 


7


 


我每天不能晚於七點回家。


 


現在已經快要八點,裴承催我的電話打了一個又一個,我也視若無睹。


 


今晚飄著小雨。


 


我孤零零坐在公交站下,想靜靜。


 


好巧不巧,對面的大屏幕上報道著頂流男藝人的盛世婚禮。


 


新娘是富家千金,新郎是我前男友,江亦。


 


分手三年,他發展得比和我țŭ⁷在一起時候要好。


 


他是男團成員。


 


為我討公道,結果卻墜樓,雙腿嚴重受傷,再也不能跳舞。


 


江亦人長得帥,出院後幹脆轉型去了演藝圈,名聲大起,很快就衝到了一線。


 


我看著大屏幕裡,和新娘相視而笑的他,忍不住心裡悄悄默念著新婚快樂。


 


下一秒,大屏幕畫面一轉,成了記者採訪新娘。


 


「請問當初江亦是怎麼追求你的呢?」


 


新娘笑得滿臉甜蜜,嬌羞著說自己當初其實不喜歡江亦,可後面話鋒一轉,說:


 


「可是三年前他為了和我表白,大冬天站在樓下為我彈了兩個小時的吉他唱歌,我被感動了。」


 


我臉上的笑緩緩消失了。


 


三年前,江亦的腿可做不到站兩個小時。


 


我直勾勾盯著前方,臉上冰冷一片,分不清是淚水還是雨水。


 


一把傘撐在我頭上。


 


我轉頭看見了站在我身邊的裴承。


 


我眼睛通紅,眼淚在眼圈裡打轉。


 


裴承拿出帕子,一臉嫌棄地看我。


 


「都分手三年了,看見前男友結婚還能像是哭喪似的,真沒出息。」


 


我擦了擦眼淚,隨後繼續目不轉睛地看大屏幕。


 


裴承的臉色漸漸冷下來,語氣也帶了命令的味道。


 


「該回家了。」


 


我嗯了一聲,抬手指著大屏幕裡的江亦,說:


 


「讓他們倆離婚,江亦身敗名裂,淨身出戶。」


 


「裴承,這點小事,你能做到的吧?」


 


裴承意味不明地看我,

隨後嗤笑一聲,戲謔著問:


 


「你這是忘不掉舊情?」


 


我擦幹淚水,露出惡意的笑。


 


「我隻是不甘心。」


 


「憑什麼我痛苦的時候,他功成名就,美人在懷。」


 


過去三年,我沒求過裴承什麼事。


 


裴承聽見我的話,也隻是詫異地眉梢輕挑。


 


裴承沒拒絕。


 


他把我送回莊園後,隨後就自己上樓去了書房。


 


看樣子是要叮囑人去辦那件事。


 


他前腳上樓,緊隨著就有個戴著眼鏡的男人抱著個大箱子下來。


 


箱子裡全都是裴煜然房間裡零七八碎的小東西。


 


裡面還有很多我曾經隨手送給裴煜然的小玩意。


 


我認得他。


 


他是裴煜然的司機,平日裡也是和裴煜然接觸最多的人。


 


我和裴煜然走得近,經常能看見他,也漸漸熟了。


 


昨天把裴煜然拖走的人裡,就有他一個。


 


眼鏡男欲言又止地看我,猶豫著說:


 


「鬱小姐,我有些話想對你說,你現在有時間嗎?」


 


裴承的身影已經徹底消失在了樓梯間。


 


我收回視線,嗯了一聲。


 


「有時間。」


 


8


 


眼鏡男往我手裡塞了很多照片.


 


我這才知道一向自制力那麼好的裴承,怎麼會那天喝醉。


 


照片裡是一場訂婚宴。


 


這場訂婚宴的主角正是裴承。


 


女主角是和他門當戶對的秦家千金。


 


說起來巧,這女人我見過。Ťũ̂₃


 


之前公司的一個男明星,正是這個秦家千金的男友。


 


後來那個明星出軌新人,被秦家千金抓到之後,那個新人突然就瘋了。


 


秦家千金手段狠毒又善妒。


 


如果被她發現我和裴承的事,估計我的下場和當初那個新人比起來,也不會好到哪裡去。


 


我把照片還給眼鏡男,無精打採地說:


 


「知道他要訂婚又能怎麼樣?我家裡人被我害成那樣,我總不能再讓他們對我失望。」


 


眼鏡男恨鐵不成鋼,咬咬牙,破罐破摔似的說:


 


「從頭到尾,被害的人都隻有你自己一個!」


 


「裴承給你家裡人錢,給你男朋友資源,讓他們陪他演一場戲,他們沒一個人拒絕的!」


 


「你爸媽有錢之後,你爸立馬要求離婚,拿著錢出去找新老婆。」


 


「你媽為了不被你發現不對勁,撒謊說你爸跳河了,隨後自己帶著兒子遊山玩水,

隻有提前知道你回老家,才會匆匆回去演一場戲。」


 


「你弟拿著錢在國外旅遊,僱人說自己被綁架,實際上整天都在酒吧裡醉生夢S!」


 


「江亦拿了資源,費盡心思往上爬,你和裴承剛在一起,他就開始花心思認識富婆。」


 


「別傻兮兮想著當救世主了,真正需要被救的人,隻有你一個!」


 


一摞照片扔在我面前。


 


我拿著看了又看。


 


我爸看起來容光煥發,抱著金發碧眼的模特在國外看演唱會。


 


我弟跟豪車的合照一張又一張。


 


眼鏡男眼睛泛紅,淚水在眼眶裡打轉。


 


「這些都是裴煜然收集的,他很生氣你被騙了,想和你說,卻又怕你傷心,一直猶猶豫豫,直到最後也沒能開口。」


 


我放下照片,抬眼看他,問:


 


「裴煜然還活著嗎?


 


眼鏡男閉了閉眼,苦澀著反問我:


 


「誰敢反抗裴先生的命令呢?」


 


「鬱小姐,我不想看著你變成第二個裴煜然。」


 


眼鏡男將一把很小巧的刀塞進我手裡。


 


他一字一句對我說:


 


「裴承的未婚妻早晚會對你動手,既然逃不了,不如拼一把。」


 


「我會幫你的。」


 


眼鏡男紅著眼眶說:


 


「我護不住裴煜然,但我這次,一定會護住你!」


 


我擦掉他臉上的淚珠,無奈著說:


 


「我沒了成就,沒了自由,很多時候確實想這麼做。」


 


「可是,讓我淪落到這種地步的,不止是裴承。我不想破罐破摔之後,任由那些人漁翁得利。」


 


我把我家裡人的那些照片,塞進眼鏡男手裡。


 


「我來給我和裴煜然報仇,

至於這些事,就拜託你了。」


 


我二十多歲的年紀,總不能在這種地方荒廢餘生。


 


我早晚都要做個了斷的。


 


9


 


我回了樓上,刷了一會兒手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