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和窮小子戀愛的第五年,家裡開始逼我相親。


 


我舍不得分手,準備向他求婚,來個先斬後奏。


 


但我興致勃勃地計劃未來時,卻聽見他和朋友的對話:


 


「宋詩雨都陪你在地下室住五年了,你也該告訴她,你的真實身份了。」


 


「不急,等我和沐沐聯姻,她自然會知道。」


 


顧炀銘指間夾著最貴的雪茄,短短三十分鍾就花了我們半年的生活費。


 


原來他是海市老錢,和我隻是玩玩純愛,從沒想過結婚。


 


我的眼淚落下,轉頭便同意了家裡的催婚。


 


巧的是,我結婚的對象是顧炀銘的兄弟,我們的婚禮也定在同一天。


 


一個現場,兩對新人。


 


顧炀銘向來最怕丟面子。


 


但在看到我穿著婚紗時,他突然失控,怒砸了兩個婚禮。


 


1


 


在會所兼職,賺鑽戒錢的那一晚。


 


我意外在高級包廂看見了男友顧炀銘。


 


不同於在我面前的拮據,此刻的顧炀銘穿著高級西裝,指間夾著雪茄。


 


被一群富家公子恭敬地稱呼為:「顧少。」


 


我穿著會所發的制服,和其他幾個服務生為他們上酒。


 


餘光瞥見顧炀銘俊朗的五官,身形猛地一僵。


 


顧炀銘和我一樣是個普通的上班族,怎麼會在這裡?


 


我想不通,呆站著沒動。


 


顧炀銘的朋友立刻不耐煩地踢了我一腳。


 


「愣著幹什麼?給顧少倒酒!」


 


公子哥脾Ťű̂ₖ氣大,力氣更大。


 


我被踢得一抖,險些跪倒。


 


顧炀銘因此朝我投來一瞥,眼神不似平常的溫和寵溺,

隻有上位者對下位者的嘲弄。


 


「這點事都做不好,誰招的你?」


 


口罩帽子下的臉頰,被羞辱到發燙。我垂著眼眸被經理一邊道歉,一邊拉出包廂。


 


但獨屬女人的直覺,讓我去而復返。


 


站在包廂門口,不肯離去。


 


我不敢相信裡面的人是顧炀銘,即便他們同名同姓。


 


「顧少在京城的項目現在也發展得差不多了,最近是不是該回海城了?」


 


「項目是不用人盯了,但顧少在這養了美嬌娘!是舍不得走吧。」


 


包廂裡,旁人的聲音我聽不真切。


 


顧炀銘嘲弄的聲線,我卻能輕易捕捉。


 


「美嬌娘?」


 


「宋詩雨那個蠢女ṭųₓ人要是聽到有人這麼稱呼她,恐怕要得意好幾天。」


 


宋詩雨,我的名字。


 


顧炀銘和我的第一次,他將我抵在酒店的床上,反反復復將這名字喊了近百回。


 


那時他說,這名字有詩意。


 


但現在他說,宋詩雨是個蠢女人。


 


「哈哈哈,顧少真幽默,不過顧少考驗了她五年,是準備帶回海市吧?」


 


一顆心被高高吊起。


 


我竟下意識緊張地等著顧炀銘對我的安排。


 


可他隻是像將雪茄扔進酒杯般,漫不經心地說:「早就玩膩了的東西,沒必要。」


 


「那顧少準備什麼時候,告訴她你的真實身份?她那麼愛你,到時候估計會哭得很慘。弄出人命就不好了。」


 


顧炀銘哼笑:「不急,等我和沐沐聯姻了,她自然會知道。」


 


「她這樣的女人有機會被我玩,應該感到榮幸,哭幾天換一筆分手費,不是很值?」


 


漆黑的傍晚,

不知道什麼時候下起了雨。


 


我不顧經理的阻攔,辭職回家。


 


明明撐了傘,但還是被淋成了落湯雞。


 


為了和顧炀銘盡早擁有未來,套內不足六十平的地下室,我一住就是五年。


 


平常為了省燃氣費,我不舍得洗熱水澡。


 


但今天,我在花灑下足足站了四十分鍾。


 


終是流幹了淚,失魂落魄地上了床。


 


2


 


顧炀銘開門進屋,是凌晨一點。


 


他滿臉疲倦地將一個氧化的果拼,放在了我面前。


 


「快來吃,領導發的,我沒舍得動,特意給你帶回來的。」


 


顧炀銘眼神溫柔,神態寵溺。


 


我看著他,不止一次在心裡問自己:包廂裡那個人真的是他嗎?


 


會不會是我看錯了?


 


但當顧炀銘插起一塊水果遞到我嘴邊時,

我笑了。


 


蜜瓜,聖女果,獼猴桃……


 


幾個小時前,我在會所切了十多個這樣的果拼。


 


而顧炀銘身上穿的格子襯衫,在大雨裡騎車回來卻沒湿一片衣角。


 


他這謊撒了五年,演技還如此拙劣。


 


可我不僅信以為真,還妄圖向他求婚。


 


我說我不是蠢女人,誰信?


 


「寶寶你笑什麼?」


 


「你不吃水果,我要先吃你了!」


 


不顧我的拒絕,顧炀銘將手探進我的上衣。


 


他的指尖還帶著雪茄香氣,激得我胃部抽搐,連連幹嘔。


 


顧炀銘原本帶著欲念的臉,瞬間就變了。


 


「你懷孕了?」他眉頭緊皺。


 


看我的眼神像看S人一樣兇。


 


「宋詩雨,

你上次沒吃藥?你例假延遲多久了?為什麼一直不告訴我?」


 


顧炀銘像審問一個犯人。


 


我抬眸看他:「我沒懷孕,隻是胃不舒服。」


 


顧炀銘卻根本不信。


 


他向來喜歡在我面前表現節儉,無論奶茶還是電影都要 AA。


 


但這次卻不惜加價買了一盒驗孕棒,冷著臉將我推進衛生間。


 


「口說無憑。你現在測,我等著。」


 


四目相對,顧炀銘眼裡滿是焦急。


 


我依言走進衛生間,很快拿著三根測完的驗孕棒出來。


 


顧炀銘將驗孕棒搶過去,反復確認槓的深淺,臉上沒有期待,隻有急迫。


 


片刻後,才終於將一顆心放回肚子裡。


 


「怎麼會突然胃不舒服?我給你買點藥?」


 


顧炀銘恢復成溫和的樣子,

笑著開口。


 


我說不出心裡是什麼滋味,搖了搖頭反問:「如果我真的懷孕了,你打算怎麼辦?」


 


「詩雨,你知道的。咱們現在的工資養不起寶寶。」


 


如果是今天之前,聽到顧炀銘這番話,我會覺得他有責任心,也坦誠。


 


但此刻,我隻覺得可笑。


 


他海城太子會沒錢養孩子?


 


他隻是不想要我生的孩子罷了。


 


3


 


和衣睡了一整夜。


 


第二天早上,我剛睡醒,便看到顧炀銘在對著鏡子整理儀容。


 


見我看他。


 


顧炀銘輕咳一聲,笑著開口。


 


「老板突然發消息讓我出差。」


 


「詩雨,你能理解,對嗎?」


 


昨在包廂門口,我親耳聽到顧炀銘說。


 


他今天要回海市參加長輩準備的聯姻飯局。


 


當時,他的狐朋狗友問。


 


「你走了。宋詩雨怎麼辦?」


 


「明天是你們的周年紀念日吧。讓她一個人過紀念日,你不怕她鬧?」


 


當時顧炀銘冷哼了一聲,沒在意。


 


此刻,我們四目相對。


 


我在顧炀銘臉上看不出一絲愧疚。


 


所以,也沒法再像以前那麼懂事。


 


「顧炀銘,你一定要去嗎?」


 


「今天是我們的紀念日,如果我求你陪我,你會聽嗎?」


 


我眼神執拗。


 


顧炀銘神情一僵,立刻擰緊了眉。


 


「詩雨,別胡鬧。」


 


他想用五個字,打發我的五年。


 


迫不及待地甩開我,去和別人聯姻。


 


無盡的蒼涼從心底升起。


 


我凝眸看了顧炀銘一會兒,

大概是眼神太過絕望。


 


顧炀銘竟嘴角平直的從口袋中掏出了兩張票,甩在我手裡。


 


「你不是一直想去這個歌手的演唱會?和你閨蜜一起去吧。」


 


「這票有點貴,之後半個月我得一直加班才能拿出下個季度的房租。」


 


「你自己照顧好自己,別讓我操心,行嗎?」


 


對於普通上班族來說,買當紅歌手的演唱會票確實要加班。


 


但對於顧炀銘這個老錢,別說兩張票,就算是包下整個內場也輕而易舉。


 


顧炀銘披著窮人的皮,用富人不費吹灰之力就能辦到的事,換我對他S心塌地。


 


我苦澀地扯了扯唇,沒回答。


 


顧炀銘就因為急著趕飛機回去見他的未婚妻,離開了。


 


4


 


海市會發生什麼,我一個小打工人本來無從得知。


 


但顧炀銘太傲慢,欺騙我時連真名都不屑隱瞞。


 


所以我根據這個線索,很快就查到了她未婚妻的社交媒體。


 


第一天,他們吃飯約會。


 


第二天,顧炀銘陪她一起遊湖。


 


第三天,顧炀銘送了她九百九十九朵的玫瑰。


 


第四天,顧炀銘在拍賣會豪擲兩千三百萬,為她拍下了一條意味忠貞的紅寶石項鏈……


 


兩千三百萬這個數字。


 


讓我想到去年我闌尾發炎暈倒在出租屋,被鄰居送去醫院時,顧炀銘拿著卡片為難的樣子。


 


那時,他對痛到幾近昏厥的我說。


 


「詩雨,你忍忍,我和同事再借兩千,你就能手術了。」


 


為了這兩千,他硬是讓我等了一個鍾頭。


 


後來,

是路人大媽看我痛的滿身是汗,直接給了我兩千。


 


術後。


 


我剛一睜眼,顧炀銘便猩紅著眼眶,反復對我保證。


 


「詩雨,以後我會多賺錢,不讓你受苦。」


 


而我天真的離譜,真的信了他的話。


 


可兩千三百萬這麼一長串數字,他都說拿就拿。


 


當時的他,又怎麼會真的差那兩千?


 


眼淚無聲無息地落了滿臉。


 


我閉目輕嘆一聲後,撥通了母親的電話。


 


「囡囡?」


 


「你、你是出什麼事了嗎?怎麼、怎麼突然打電話回來了?」


 


這兩年,為了顧炀銘我拒絕相親,和父母又吵又鬧,甚至動了想要和他裸婚領證的心。


 


但現在看,我做的一切都不值得。


 


「媽,你之前不是一直想撮合我和時阿姨的兒子嗎,

我同意了。」


 


「你幫我安排婚禮吧。」


 


5


 


當初,為了能和顧炀銘日日相見。


 


我放棄攝影,在寸土寸金的京城當了最普通的白領。


 


現在決定回家。


 


辭職當天,我用這些年在花店攢的積分,換了二十隻新鮮的百合,送給同事。


 


「再見大家,以後有緣再見。」


 


我提離職太突然。


 


幾個和我玩得好的同事,眼眶微紅,硬拉著我一起吃了晚飯。


 


「詩雨,這個項鏈是我們的一份心意。你一定要收下。Ṱű̂ₖ」


 


「女孩子不能沒有一個像樣的首飾的!」


 


黃金做的心形鎖項鏈被她們塞到我手裡。


 


我愣了下,想拒絕。


 


女孩們卻根本不聽。


 


這些年,

我為了向爸媽證明顧炀銘是潛力股。


 


將一分錢掰成兩半用,立志要攢出京市的首付不讓她們擔心。


 


別說黃金首飾,就連內衣褲都不敢多買。


 


所以同事們心疼我沒有首飾,特意買了最好的送我。


 


而顧炀銘心如冷鐵,我的五年在他眼裡,比不過旁人的五天……


 


戴著項鏈回家。


 


我將和顧炀銘的情侶拖鞋、情侶牙刷,還有寥寥幾張合照全扔了垃圾桶。


 


這些東西以前是我們愛情的證明。


 


但愛情都是假的,他們自然也成了垃圾。


 


做完這些,我準備洗澡睡覺。


 


可我滿頭泡沫時,花灑裡卻噴出了冷水。


 


我裹緊浴巾走出來查看。


 


才發現顧炀銘不知道什麼時候回來了,

還拔了燃氣熱水器的電。


 


見我滿臉不悅。


 


顧炀銘滿不在乎地開口。


 


「你不是一直洗冷水嗎。突然嬌氣什麼?」


 


我沒答,隻電源將重新插好。


 


但顧炀銘卻在我要回到衛生間時,猛地伸手扯下了愛心鎖項鏈。


 


「宋詩雨,你買不起真的,也不能戴假貨吧。」


 


「人窮志不窮的道理,你懂不懂?」


 


顧炀銘一邊吐槽,一邊將項鏈扔進了垃圾桶。


 


我瞳孔微縮,伸手去攔:「這是真的!」


 


顧炀銘根本不信:「你舍得買真的?你不是一直在攢錢想和我結婚嗎。」


 


聞言,我翻找垃圾的動作驟然僵住。


 


原來,顧炀銘什麼都知道。


 


他知道我的真心,也知道我在付出。


 


隻是不在乎。


 


6


 


我為了顧炀銘攢了五年工資。


 


現在決定離開,這筆愚蠢的錢我不準備留,也不想帶走。


 


思來想去,我來到京市最大的商場,挑選了一套景泰藍茶具。


 


我父親愛瓷,母親愛茶。


 


這份禮物,他們應該會喜歡。


 


付完錢,我正準備帶著茶杯離開。


 


一隻細嫩玉白的手卻搶在我之前,將茶杯奪了過去。


 


「顧哥哥,我家狗狗在京市還沒水碗,我給它買這個怎麼樣?」


 


顧炀銘的聯姻對象白沐沐,挽著他的手,笑嘻嘻地撒嬌。


 


顧炀銘寵溺應好,抬眼看見我,臉上飛速閃過了一抹心虛。


 


「宋詩雨,你怎麼在這?」


 


「這位小姐,這套茶具我已經付錢了。」


 


我沒理會顧炀銘,

攤開手,平靜地向白沐沐要回茶杯。


 


白沐沐卻擺出了一副被欺負的表情,猛地後退一步,躲在了顧炀銘身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