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當他注意到時野之頸上的金鑰匙時,垂在身側的手,立刻攥緊了。


「我說你怎麼會突然買項鏈,原來是他送給你的!」


 


「宋詩雨,你怎麼那麼膚淺,一根項鏈就能把你買走!」


 


13


 


同事送的金鎖項鏈,我修好後,一直沒舍得摘。


 


我需要它提醒我,小心欺騙。


 


而時野之見我一直戴著它,便買了和我配套的鑰匙和我組對。


 


我本不覺得這有什麼。


 


但看著此刻顧炀銘出離憤怒的神色,我的心卻突然愉悅了起來。


 


「顧炀銘,你為什麼指責我?」


 


「我和別人結婚,難道不是你希望看到的。」


 


低頭,我一根根掰開顧炀銘桎梏著我的手指。


 


然後用一雙微紅的眼睛看著他,輕輕笑了下。


 


「顧炀銘,

雖然沒陪你過第五個生日。但……我的生日禮物,你現在收到了。」


 


話落,我不顧顧炀銘震顫的神色,帶著時野之大步離去。


 


那大師說得對,婚禮結束。


 


林阿姨的狀況明顯好了很多。


 


既如此,也沒必要讓她再受刺激了。


 


一回到宴會廳。


 


我便雷厲風行地將我和時野之的爸媽塞進了車。


 


「爸媽,婚禮結束了,我和時野之要開始度蜜月了。」


 


「你們和我們一起吧,就當是老友小聚。」


 


四個老人對此沒有異議。


 


時野之從旁輔助,不到五分鍾,我們的車便開上了路。


 


後來,我聽宴會廳的工作人員說。


 


顧炀銘在婚宴上發狂,無論如何都不肯和白沐沐結婚。


 


還連續砸了兩個宴會廳,一直叫嚷著要找什麼人。


 


最後是顧家老爺讓保鏢給他打了一針安定,他才終於安靜,沒再繼續丟臉。


 


可安定藥效過去之後,顧炀銘不僅沒有給丟了大臉的白家一個解釋。


 


反而一張機票,直接回到了京市。


 


所有人都不明白顧炀銘為什麼要自毀前程。


 


但得知這個消息的我,平靜地勾了下唇。


 


然後,打開了離開前安裝好的微型監控。


 


14


 


京市出租屋。


 


顧炀銘穿著新郎服,急切地用鑰匙打開門後,不S心地在一片黑暗裡喊我的名字。


 


他在海市的婚禮現場沒找到我。


 


跑到時家,那裡同樣沒有人。


 


世界之大,被拉黑所有聯系方式後。


 


顧炀銘隻能寄希望於,

這個我們一起共同生活了五年的小家。


 


但漆黑的室內,像一個深邃的山谷。


 


顧炀銘不僅沒在這得到回應,反而聞到了一股兒惡臭。


 


「啪!」


 


顧炀銘疑惑地打開燈,以為自己要尋找一會兒才能找到臭味的源頭。


 


可燈光亮起的瞬間,他的目光卻不由自主地被桌子上已經腐爛大半的蛋糕吸引了目光。


 


「顧炀銘,生日快樂!」


 


我親手做的蛋糕,是吉他的形狀。


 


五年前,顧炀銘在畫展對我一見鍾情,朝我要到聯系方式後,用吉他ţŭ̀ⁱ為我彈了一首情歌向我表白。


 


那之後,我一直將吉他視為我們的定情信物。


 


我們這段感情的開始。


 


此刻,顧炀銘緩緩朝蛋糕走近,臉上也同樣流露出了懷念。


 


可惜過了最好的時間,

那蛋糕已經不能吃了。


 


顧炀銘盯著蛋糕看了一會兒,很快在蛋糕旁發現了我寫的第一張便籤。


 


「十月七號,連續加班十五日,全款為顧炀銘拿下喜歡的電競鍵盤!好累,但看他開心,我也開心!」


 


顧炀銘手指微顫,將紙條反復看了兩遍,又發現了更多。


 


「十一月三日,同事的男友給同事買了冬天的第一份糖炒慄子!別人有的,顧炀銘也要有!不過慄子好難扒,下次換顧炀銘扒給我。」


 


「十一月十一日,這麼好的日子,要為顧炀銘清空購物車!」


 


「十二月七號,為顧炀銘研究養胃湯的第一天,做飯好難,手被燙了好幾個泡。」


 


「十二月三十號……」


 


「一月五號……」


 


顧炀銘不知不覺,

收集了滿手的便利貼。


 


到了最後,他每新發現一張,都必須得先深呼吸幾次,才有勇氣直視紙條上的字跡。


 


在一起五年,他斤斤計較,而我全心付出。


 


一張又一張,一個半小時後,顧炀銘終於在我的辭職報告上找ƭŭ̀₆到了最後一張便利貼。


 


「顧炀銘,你這麼有錢,為什麼不早點告訴我?」


 


「以前我送你的那些禮物,你應該都覺得是垃圾吧。」


 


「那這次,我送些你真正需要的好了。」


 


「顧炀銘,新婚快樂。為了你能放心,我也會和別人結婚的。」


 


「顧炀銘,生日快樂,這次我給你的禮物是……自由。」


 


一行行看下來。


 


顧炀銘漆黑的眼底,猛地掀起了驚濤駭浪。


 


「不!

不!」


 


他不能接受,我如此果斷地退場。


 


慌亂之下瘋狂地發送消息,試圖聯系我。


 


「詩雨,不是你想的那樣。」


 


「詩雨,我可以解釋,你接電話!」


 


「詩雨,我不會和別人結婚了,你理理我,別不要我……」


 


可無論他發了多少條。


 


電話那頭,始終一潭S水。


 


15


 


顧炀銘在京城五年,就是為了完成某項目,成為顧家板上釘釘的繼承人。


 


但他在婚宴上這麼一鬧。


 


白家被駁了面子,董事會也對他失去了信心。


 


眾人覺得顧炀銘太情緒化,不堪重用。


 


將目光移向了顧家旁支的其他孩子,試圖尋找一個新的掌權人。


 


而向來事業心極重的顧炀銘,

卻根本不準備挽回,不僅放棄了解釋和爭取,反而四處打探我和時野之的行蹤,徹底將白家的臉踩在了腳下。


 


顧炀銘的私人飛機在海市落地的那一天。


 


是我和時野之蜜月期的第三天。


 


兩家大人一致表示他們不需要陪伴,要我們自己去玩。


 


所以時野之帶我去了海邊,在微風和柔軟的沙灘上,向我遞來了一杯椰子水。


 


「要不要下去玩一會兒?」


 


「我記得你遊泳很厲害。」


 


我好奇:「你怎麼知道?」


 


「秘密。」


 


為了和顧炀銘在一起,我放棄了爸媽原本給我提供的優渥的生活環境。


 


五年都沒好好娛樂。


 


時野之的提議讓我有些心動。


 


時野之看穿我的猶豫,率先換上了泳褲。


 


他肌肉緊實,

輪廓分明,漆黑的發絲被海水打湿,全部攏向腦後。


 


顯得整個人海妖般充滿誘惑又野性十足。


 


我被他迷惑,緩緩走入海中,和他比了幾次誰遊得更快後,天不知不覺就黑了。


 


「時野之,咱們回去吧。」


 


我第一次主動提要求。


 


時野之眉梢微挑,過了好一會兒,才俯身湊在我耳邊。


 


「老婆,婚禮都過三天了,你還不準備改口嗎?」


 


我一驚,詫異看他。


 


時野之卻已經移開了視線:「開玩笑的。不用認真。」


 


我們並肩回到酒店,正準備分頭休息。


 


顧炀銘的身影便從暗處走出,受傷的野獸般,SS攔住了我的去路。


 


「宋詩雨,我後悔了。」


 


16


 


短短幾天不見。


 


顧炀銘周身的氣質卻已經頹廢得讓我認不出。


 


我被他陰鬱的目光盯得下意識後退一步。


 


顧炀銘眼神一震,面上明顯地閃過受傷。


 


「你……怕我?」


 


他喉結劇烈滾動,比我更慌的來拉我的手。


 


「詩雨,我不要那種禮物,我隻要你。」


 


「回到我身邊好不好?」


 


「我不聯姻了,你也不要嫁給別人,我們……」


 


他還想再說什麼,但手指已經摸到了我無名指上的鑽戒。


 


「顧炀銘,我已經嫁人了。」


 


我隨意地對他笑了笑。


 


顧炀銘卻突然崩潰,一把摘下我的鑽戒,就扔進了垃圾桶:「你離婚,我重新娶你!」


 


雖然我留下那些便利貼就是想要顧炀銘懊悔。


 


但我是真的沒想到,

他的反應會如此巨大。


 


果然,在最上頭的時候被分手,換誰都會不甘心。


 


「顧炀銘,我等了你五年,是你沒選我。」


 


「咱們早該算了,別再糾纏了。」


 


五年,一千八百多天,顧炀銘憑什麼覺得隻要他想,我就肯定會回頭?


 


「之前都是我不對,我現在知道錯了,詩雨,我為了你放棄了所有,不能再沒有你了!」


 


我裝深情裝得太認真。


 


顧炀銘不信我真能如此絕情。


 


但我再次開口前,時野之扯住顧炀銘的領子,猛地將他甩在了一邊。


 


「顧炀銘,我還沒S呢。」


 


「當著我的面撬我老婆,你是想被顧家徹底除名?」


 


顧炀銘固執看我。


 


而我隻是平靜地走進房間,沒多說一個字。


 


這天夜裡,

時野之睡在了我的房間。


 


他找了一堆借口,先是怕被顧炀銘發現我們是假的。


 


又是害怕顧炀銘把事情鬧大,林阿姨不信我們。


 


為了留下,他說的話是這段時間加起來的三四倍。


 


我被他念叨的煩了,抬眸看他。


 


目光在看見他浴袍下若隱若現的腹肌時,唇角突然勾了起來。


 


「老公,幫個忙?」


 


「啊?當、當然可以。」


 


於是,這天更晚的時候。


 


時野之在朋友圈更新了一張腹肌照。


 


男人緊實的肌肉上點綴著幾處紅痕,像咬的,也像口紅印。


 


照片一發出,評論區直接炸開了鍋。


 


「結婚了就是不一樣哈!」


 


「嫂子好野,不愧是你暗戀多年的人!」


 


「我靠我靠!

我們時哥這是終於開張了?」


 


時野之的朋友們瘋狂調侃。


 


與之格格不入的是走廊裡,顧炀銘破防的嘶吼。


 


「宋詩雨你出來!」


 


「你在裡面幹什麼?你怎麼能和別人幹這樣的事?」


 


「宋詩雨!」


 


他將我們的門板拍得「砰砰」響。


 


而我帶著幹紅和高腳杯坐在巨大的陽臺,和時野之碰杯。


 


「時野之,你朋友為什麼說你暗戀我啊?」


 


17


 


時野之剛剛退熱的耳根,因為這句話再次燒紅。


 


這一整夜,顧炀銘沒睡。


 


時野之也沒睡。


 


隻我睡得香甜。


 


落地窗外的太陽隨著時間節節攀升。


 


等我終於睡醒,走出房門,顧炀銘立刻起身上上下下地將我檢查了遍。


 


「詩雨,你是故意氣我的,對嗎?」


 


顧炀銘很聰明。


 


他清楚地知道我什麼時候在懲罰他,什麼時候是真情流露。


 


同樣他也很自信,我不會就這樣將他忘了,和別人亂來。


 


但……人是會變的。


 


我抬眸看了下腕表,然後毫無預兆的突然抬手,重重給了顧炀銘一個耳光。


 


「疼嗎?」


 


顧炀銘被我打蒙了,頭偏向一側,半晌才說:「……疼,但隻要你能不生氣……」


 


不等他說完,我又一耳光扇過去。


 


「疼嗎?」


 


顧炀銘向來高高在上,第一次被人連扇兩次,他眉頭皺了皺。


 


「詩雨,我們……」


 


又是一耳光。


 


我用盡了全力。


 


而顧炀銘面頰紅腫,滿眼都是屈辱。


 


「你就這麼生氣?」


 


「不,我隻是想告訴你,你出現在白沐沐照片裡的時候,給她拍紅寶石項鏈,決定和她結婚時,我比這還痛。」


 


說著,我再次抬手。


 


顧炀銘以為我還要打他。


 


身體一僵,下意識閉眼,我卻隻是輕輕捋了下頭發,就放下了手。


 


「顧炀銘,我隻打了你三次,你都怕我再動手。」


 


「我被你騙了五年,怎麼可能還和你重歸於好?」


 


「你走吧,咱們以後別再見了。」


 


顧炀銘臉上的巴掌印滑稽極了。


 


但也正是因為滑稽和疼痛,他真的明白了我的話。


 


他找不到反駁我的角度,猩紅著眼眶,被遺棄的大狗般認認真真看了我許久,

見我沒有絲毫動容。


 


帶著滿身落寞走了。


 


顧炀銘向來高傲,我以為這就是我和他的結局。


 


可我萬萬沒想到,回到海市後,顧炀銘開始瘋狂針對時家。


 


他和時野之像兩頭野獸般互相撕咬。


 


寧肯自損一千也要傷對方八百。


 


離了白家的幫忙,顧家的庇護,顧炀銘憑借自己一個人和時野之爭了小半年。


 


在又一年春天時,輸成了貨真價實的窮光蛋。


 


身上還背了近千萬的巨額債務。


 


時野之和我提起此事時,眼神有些小心,態度卻很謹慎。


 


他想確認我,還會不會為了顧炀銘心痛。


 


但我的回答是,扔給他一個兩道槓的驗孕棒。


 


「時野之,怎麼辦?」


 


「我!我要當爸爸了?


 


時野之雙眸驟的亮起,一把將我摟進了懷裡。


 


我終於得到了我要的答案。


 


而時野之也終於如願娶到了,幼時將溺水的他從泳池中撈出的仙女。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