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與狐女通婚,需用數斛靈石來做聘禮。


 


霍郎家窮。


 


他央求我,等我進門了慢慢再補。


 


後來我嫁進霍家三年,他一塊靈石都沒給過我。


 


我卻暗自高興。


 


因為他有兩件事不知道。


 


第一件,狐族的聘禮是用來聘氣運的;


 


第二件,這氣運啊,也是會早早用完的。


 


01


 


獸人一年才開一次的市集上,狐族在集市的最中央招親。


 


狐女貌美,身姿妖娆,個個都是絕色。


 


而我更甚。


 


我躺在自己的軟毛上,衝霍元朗彎眉淺笑,玻璃似的眼眸像鉤子一樣鉤住了他的心。


 


霍元朗守在我面前,不肯走。


 


長老見狀習以為常,一邊捋著長長的胡須,一邊勸他。


 


「公子若是想要阿玉,

便快些交上聘金吧,晚了可就被別人帶走了。」


 


狐族的規矩。


 


想要狐女與人類通婚,就必須以靈石十斛作為聘禮。


 


一個靈石一百文,十斛靈石就是十兩銀。


 


霍元朗面露難色。


 


他想納我做妾。


 


可別說十斛靈石,便是一斛他也不想出。


 


此後一連半個月,霍元朗每晚都會偷偷地跑到我住的地方看我。


 


他相貌俊朗,又是個舉人,聊起天來常常逗得我咯咯直笑。


 


我過生辰之時,他趁機灌我一壇老酒,雙雙摔進榻上。


 


完事以後,霍元朗信誓旦旦地說:「阿玉,我就是砸鍋賣鐵定來娶你。」


 


結果他卻一去不歸。


 


一個月後,他一身風塵僕僕,神色憔悴地來找我。


 


「阿玉,

我這一個月借遍了所有親鄰,還是沒湊夠銀兩換靈石。再加上老母著急生病……


 


「阿玉,我是真心愛你。不如我們……先辦婚禮,等你進了門後聘禮慢慢補給你,行不行?」


 


此時我與霍元朗的私情已傳遍鄉裡,他拿準不會再有人來要我,逼得我隻得同意。


 


臨行前,老族長勸我。


 


「我們狐族是有能力增長人類氣運的,可霍家的氣運不過還有十年光景,即便用十斛靈石做聘禮,也不過將將能增長個五十年罷了。何不選個更好的人家呢?」


 


我笑了笑,並不以為意。


 


隻是這十年,也太長了……


 


「既然人類氣運都是有數的,那……豈不是早用早了?


 


老族長一摸胡須:「那是自然。非但如此,若是做了傷天害理之事,也是會損害氣運的!」


 


02


 


霍元朗S了正室的第二年,納了我這個狐女為妾。


 


進門的第一年,霍元朗每夜都抱著我縱情。


 


狐女的容貌甚好,一顰一笑皆動人心魄。


 


尤其在床笫之上,魅力更添幾分。


 


霍元朗甚至為了不讓別的男人看我一眼,連院子的門都不讓我出。


 


夫君對我愛不釋手,可他母親高氏卻對我尖酸刻薄。


 


院中無論髒活累活,她都要一一指派給我。


 


而她自己明明身體硬朗,卻什麼活都不用做。


 


白天她讓我到院裡幹活,連夫君的書房門都不能踏進一步。


 


她卻可以端著各種吃食隨意進出。


 


獸人的耳力普遍都好。


 


雖然隔著院子,我卻能聽見她在編派我。


 


「狐女就是狐女,妖媚得很。你科舉不易,可千萬別被她給耽誤了前程。」高氏看著兒子的臉色滿眼心疼,「看你最近的臉色,沒精打採的,是不是晚上她太鬧你了?」


 


夫君的眼神穿過窗,在院中縫衣的我身上流轉,嘴角不自覺地上揚。


 


「沒有的事,娘。孩兒不會耽誤學業的。」


 


我捏著針在頭上蹭了蹭,剛好揚起側臉最好看的弧度。


 


高氏順著夫君的眼神看過來,恨恨地咬牙。


 


「就會對著男人發騷的狐媚貨,沒一個好東西。」


 


聽隔壁的大嬸說,夫君他爹當初也是娶了一個獸女做妾。


 


直到S,都隻想著和那個狼女合葬。


 


所以高氏對獸女深惡痛絕。


 


偏偏這個朝代,

隻許納獸女為妾。


 


為子嗣計,這才納了我。


 


打那以後,高氏時常就要在我們小兩口之間作些怪。


 


五日能有三日,一到入夜,就叫我伺候她洗漱,不許我跟夫君過分親近。


 


沒過多久,夫君赴各種同門酒宴的名目也越來越多,出門的時間越來越長。


 


高氏生氣,說都怪我拿不住夫君的心意,便把氣都撒在我身上。


 


冬日裡要我用冰水洗衣做飯,夏日裡要我用烈火燒炭。


 


即便這樣,不是嫌粥做得稀了,就是嫌菜做得淡了,總是不盡如她意。


 


03


 


第二年,我的肚子還沒有動靜。


 


再加上高氏時不時地從中挑撥。


 


漸漸地,夫君對我也沒有原來那麼熱情了。


 


他出去的時間多,在家看書的時間反倒少了。


 


按他的話說,這科舉考試,需要門路。


 


而他,就是出去活絡門路的。


 


可是應酬是需要銀錢的。


 


霍父留下的產業本就少得可憐,這一活絡,家產很快就見了底。


 


高氏帶著我做些女紅貼補家用,但杯水車薪。


 


到了這年秋天的時候,霍家就揭不開鍋了。


 


夫君和他娘想了幾晚,終於商量出來一個對策。


 


「阿玉啊,咱娘最近身體又不好,夫君我還要趕考,你看這銀兩……」


 


我裝作懵懂無知:「夫君,我一個獸人,也沒有銀兩呀。」


 


「我知道,但是阿玉可以去賺啊。」


 


「賺?如何賺?」


 


夫君見我上道了,來了興致。


 


「豆腐西施你知道吧?

就隔壁村那個賣豆腐的寡婦貓女,生意可好了,你也學著她去賣啊。」他的指腹在我滑嫩的臉上來回摩挲。


 


「你長得這麼漂亮,肯定賣得比她好多了!」


 


「夫君允許我出門了?」我攤了攤手,「可那我也不會做豆腐啊。」


 


夫君握著我的手,語氣熱切。


 


「豆腐的事你不用操心,隻要攤子撐起來,你站出來賣就行。」


 


「這……我沒拋頭露面過,我害怕……」


 


夫君看我要拒絕,立刻生起氣來。


 


「這都什麼時候了,你還扭扭捏捏的!不過就是賣豆腐,有什麼好怕的?」


 


我唯唯諾諾地鉤他的手指:「夫君別生氣,我去就是了……


 


「對了夫君,

你娶我的聘金……給長老了嗎?」


 


霍元朗臉色微變:「你看你,剛還想誇你懂事來著。家裡都什麼樣了,你就惦記你那點聘金?」


 


「不是的,是因為……」


 


我還沒等說完就被他打斷。


 


「好了好了,等你賺到錢,我會留些錢買靈石送過去的,這總行了吧?」


 


我立刻笑靨如花。


 


「好啊,夫君可千萬別忘了……」


 


沒有送過去,那我可就放心了。


 


霍元朗並不知道。


 


狐族的聘禮,便是用來聘氣運的。


 


可惜他卻一塊靈石都不想付。


 


04


 


攤子很快就支好了。


 


豆腐是東頭老付家的,

拉到西街我們的攤位上,價錢翻了一倍。


 


有人看出來了,當著街坊鄰居的面問我們為什麼這麼貴。


 


霍元朗笑著把我推到攤前。


 


「我們的美人豆腐就值這麼些,要是嫌貴就去老付家買唄!」


 


這幾日,高氏為了讓我保持扶腰細柳的姿態,一天隻肯給我半碗稀粥喝。


 


出門前,高氏還特意把我精致地打扮了一番。


 


水蔥似的胳膊罩著薄紗,肉色若隱若現。


 


半病半羞的樣子惹人憐愛。


 


狐女以色事人,天下好色之徒就沒有一個能逃得過的。


 


攤前的男人們眼睛不斷在我身前打量,沒一會兒的工夫就把豆腐都搶沒了。


 


夫君嘗到了好處,之後便連著十幾日趕著我出攤。


 


我出攤,夫君或者高氏,總要有個跟著的。


 


他們怕我把錢中飽私囊,也怕那些臭男人白佔我的便宜。


 


不出一個月,豆腐攤的收入便相當可觀。


 


高氏和霍元朗滿面紅光,又過上了穿金戴銀的日子。


 


可這些都沒有我的份兒。


 


除了出攤的時候能穿些婆母準備的輕紗之外,平日裡也就隻有粗麻布給我穿。


 


豆腐攤生意越來越好。


 


高氏便讓我攬了一些送上門的生意。


 


這些主顧多是富貴人家,一要便是幾兩銀子的分量。


 


這樣一個月便能有幾十兩的進項。


 


高氏看我看得嚴實,賣豆腐連一文錢都不教我碰到。


 


更不許我同男人說話,就連跟主顧打交道都得必須經過她才行。


 


她總覺得我的模樣禍水,必定極易不守婦道,三番五次地告誡霍元朗要看住我。


 


隻是現在的霍元朗,外面招貓逗狗地都哄不過來,哪裡還能顧得這些。


 


本該霍元朗和高氏輪流跟我出攤的,可偏到霍元朗的時候,他總借口溜了。


 


所以有時,便隻有我一個人去送貨。


 


這天我剛把車在主顧家後門立住,門裡立刻伸出一隻手來把我拉了進去。


 


後背被抵在門上,一股燥熱之氣迎面撲來。


 


「好個小妖精,是不是跟了霍元朗這就把我這個少爺給忘了?嗯?」


 


我一看來人,莞爾一笑,指尖點在他唇邊。


 


「急什麼?你應我的事還沒做到呢。」


 


那少爺輕哼一聲,熱氣撲在我耳邊。


 


「你要的我都準備好了。


 


「阿玉……我快等不及了。」


 


05


 


最近豆腐攤生意很火熱,

有人不遠百裡而來,就連隔壁村的貓女都嫉妒得不行。


 


霍元朗很開心,每天回來都紅光滿面。


 


他一邊對我柔情蜜意,身上一邊不停動作。


 


「阿玉,你真是我的好阿玉。有了你,就是我最大的幸運。」


 


我嫵媚一笑,卻不動聲色掩了口鼻。


 


好大一股貓臭味。


 


難聞S了。


 


06


 


豆腐賣的時間越久,那些男人看我的眼神就越發大膽。


 


剛開始他們還會顧忌夫君和高氏。


 


後來便更加膽大,那些男人的眼神常常在我全身流轉不停。


 


霍元朗隻知道錢賺得容易,偶爾有人在我手上、尾巴上揩油,也裝作沒看見。


 


有一次,有個有錢少爺,他的朋友嬉鬧,當著霍元朗的面把我推進他懷裡。


 


我羞得臉都通紅了,

霍元朗卻連個屁都沒敢放。


 


還是我最後硬生生掙扎了半天,那少爺才意猶未盡地把我放開。


 


回來之後,他怕我因為白天的事發難,於是先發制人。


 


「誰讓你穿得那麼風騷的?還怪別的男人看你?


 


「都是你自己不夠檢點,賴不得別人。」


 


霍元朗甩開袖子,臉冷得如冰霜一樣。


 


我一邊面露委屈,一邊拿手帕擦著眼角抽泣。


 


「夫君別氣,若是不喜,我不再出攤就是。」


 


一聽我說這話,高氏坐不住了,上來就擰了我胳膊一把。


 


「你不出攤,難道要叫我們全家喝西北風去?


 


「錢少爺有錢有勢,不過摸你兩把,就是親你兩口,還能掉你兩塊肉嗎?


 


「成親兩年多,你連個蛋都沒下,這時候倒是裝起金貴人來了。


 


「少給我惹事,最好乖乖地出攤,否則別怪我翻臉不留情面!」


 


霍元朗不屑一笑:「不過是前些日子掙來點家用罷了,我和娘沒念叨你的不是,你倒是先把自己供起來了。我看晚飯你也別吃了,就在房裡好好反省反省吧。」


 


說完,母子倆便把我鎖在房裡走了。


 


入了夜,他倆在房間裡商量以後怎麼辦。


 


我說過,獸人的耳朵一向靈敏。


 


高氏汙言穢語罵了我半天:「當初沈青梅好歹還生了個娃呢,她倒好,賤貨一個,除了勾人別的都不會!生不出就夠倒霉的了,要是連錢都不能掙,我們還白養她幹嗎?」


 


霍元朗也連連稱是。


 


「娘,要不我把她休了賣掉,換個別的獸女來生孩子吧?


 


「趁著豆腐攤的熱乎勁,她此刻也算炙手可熱,定能賣上個好價錢。


 


「至於日後納妾嘛……娘放心,憑兒子的手段,保準不必花一文錢。」


 


高氏點點頭,眼睛冒出精光。


 


「你說得有道理。


 


「明日娘就研究給你再納個妾。至於阿玉嘛,畢竟有她在,那可是長久的進項。若她還是不願意,再把她賣了不遲。」


 


「聽娘的。」


 


我收起耳朵嫣然一笑。


 


好啊,人多了熱鬧。


 


07


 


之後一段時間,我仍然每天出攤賣豆腐,再也沒有一句抱怨。


 


霍元朗母子對我的表現很滿意。


 


有了銀錢,霍元朗的應酬也越來越多,總是在外眠花宿柳,夜裡不得歸。


 


這一夜,有心的人摸出了規律,便趁著深夜夫君不在家時,偷翻進來。


 


高氏睡覺一向鼾聲如雷,

就是天塌下來也不會醒。


 


反倒給賊人許多方便。


 


隻是這門好進,卻未必好出啊。


 


洗完澡後,我躺在榻上正翻騰自己毛茸茸的大尾巴,一個黑漆漆的人影就衝我撲了過來。


 


「大美人兒,快讓爺稀罕稀罕!」


 


還未等他觸及我裸露在外的肌膚,一股大力就將他掀翻了出去。


 


狼牙咬在脖頸上,頓時血流如注。


 


那人還沒來得及叫喊一聲,就在恐懼之中沒了氣息。


 


我瞟了地面一眼。


 


喲,這不是豆腐攤隔壁的S豬匠趙老三嗎?


 


他老婆是個五大三粗的悍婦,平時他老婆還總對街裡街坊炫耀趙老三有多顧家,對她多好呢。


 


男人啊,果然都是不要臉的東西。


 


狼人緩緩轉過身,猩紅的眸子注視著我。


 


我託著腦袋,魅惑地衝著他笑,身上半裹的衣衫盡數滑落。


 


「怎樣?要不要跟我試試?」


 


兩個不同物種的獸人會生出什麼,我很早就研究過了。


 


偏我面前的獸人,是個心極鐵的。


 


那些臭男人求之不得、望之痴迷的,即便是在他眼前一覽無餘,也引不起他半點興趣。


 


阿奈的眼裡放出幽光,把頭偏了過去。


 


「阿玉,你不該背著我……」


 


話音未落。


 


天空突然一聲驚雷,黑夜被一道慘白的閃電劃破,照得屋外的人明晃晃。


 


映出了高氏一張震驚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