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裝作失魂落魄的樣子回了房間,心裡卻樂開了花。


 


正合我意,我才不想去住那個充滿「毒氣」的新房。


 


大伯走後,爸媽迫不及待就想去鎮上住,在家裡翻騰著打包行李,忙得熱火朝天。


 


我也殷勤地幫他們收拾行李,送他們去新家。


 


來到新家一開門,我就敏銳地聞到一股刺鼻的氣味,燻得我直犯惡心。


 


弟弟立馬衝進他的房間,在床上蹦蹦跳跳。


 


我邊開窗邊說:「這屋味有點大啊。」


 


媽媽當時就不高興了:「新家多少都有點味道,就你是金貴人。」


 


爸爸興高採烈地環顧四周的裝修,大咧咧坐在沙發上:「沒事,多通風就行。」


 


奶奶眼睛都要看花,不斷地摸著冰箱電視這些電器回應:「老家晾半個月就能住,這都一個月了,怎麼不能住?


 


她沒好氣地吩咐我:「滿兒你眼睛瞎啊,還不趕緊把這屋裡裡外外拾掇一番,眼裡沒活的東西。」


 


說罷她就和爸媽一起坐在沙發上,一邊享受一邊感慨。


 


我強忍著不舒服搞完衛生,又給他們做了一頓飯才走。


 


我自小就嗅覺靈敏,能輕而易舉聞到他人不易察覺的味道。


 


在這新家裡隻呆了三個小時,我就難受得有些呼吸急促胸口憋悶,眼睛澀得很,嗓子也十分難受。


 


我非常清楚這個新家不隻甲醛超標,還有苯等有害氣體超標,一個活脫脫的「毒窩」。


 


該提醒的我都提醒了,可他們還是任意為之,那就怪不了我。


 


06


 


我忍著頭暈和奶奶回到家中,感覺胸腔和鼻孔還是一股刺鼻的氣味。


 


奶奶倒是渾然不覺,一路上一直和我絮叨著爸爸不孝順,

居然沒有主動讓她留下來住。


 


我假意寬慰她:「等爸媽熟悉後,一定會接您去住住,還有一個空房間呢。」


 


奶奶聽見後眼睛一亮,滿意我的審時度勢,對我的態度也好上幾分。


 


她還做著到鎮上養老的美夢。


 


新學期到了,我像往常一樣起早貪黑到鎮上去上學。


 


爸媽嫌棄鎮上的物價貴,每周還要我背著大包小包的蔬菜米面送到新家節省開支。


 


爸媽也在鎮上的塑膠廠打工,就因為工資比旁邊的電子廠高。


 


每次我來新家幫他們洗衣服的時候,還能聞到殘留在他們衣服上的刺鼻味道。


 


再加上家裡還未散盡的甲醛,簡直是毒上加毒。


 


弟弟一個人在新家看著電視,時不時咳嗽幾聲,聲音有些嘶啞。


 


我裝作不解地問他:「你這是感冒了嗎?


 


弟弟不耐煩地回應:「沒有感冒,可能是吃什麼上火了。」


 


他不以為意地吩咐我:「你中午搞兩個清淡的菜給我吃。」


 


我果然做了清熱下火的苦瓜和芥菜給他,可他自小挑食,又怎麼吃得下這樣清淡味苦的飯菜。


 


弟弟把筷子摔在桌子上發泄著怒氣:「王滿兒你是不是故意的,趁爸媽不在家你故意做些難吃的給我,你給我等著,我讓爸媽回來後收拾你。」


 


說完他就摔門離開,不知道去哪鬼混。


 


我收拾完廚房,去他的房間,裡面也是散發著一股令人頭昏腦脹的氣味,我趕緊離開不敢多待。


 


我掐著點回到家做完晚飯,爸媽也下班回來。


 


我趁他們不注意,仔細打量著他們,他們的眼睛都出現了許多明顯的血絲,說話的聲音也比以前沙啞。


 


明顯就是吸多甲醛後,

身體產生的不適反應。


 


爸爸疲憊地打著哈欠,乏力地坐在椅子上:「也不知道是不是最近太熱,一天天地沒什麼胃口,像中暑一樣。」


 


媽媽也咳嗽兩聲復議:「我也覺得像中暑,一會喝點藿香正氣液。」


 


弟弟這個時候回到家裡,上前就告狀:「爸媽,王滿兒中午不做飯給我吃!」


 


他倒打一耙指責我,我冷冷地瞟了他一眼,把中午剩的菜都端上來:「我看小偉有些上火就做了些清淡的,他不太愛吃。」


 


媽媽拿著手中的筷子揮向我的手臂,不滿我餓著她的寶貝兒子:「他不吃你就做別的啊,餓著小偉怎麼辦?」


 


我沒反駁,嘲諷地笑笑。


 


她果然身體開始不舒服了,連打我的力氣都比以往輕了幾分。


 


07


 


我趁著爸媽不注意,把冰箱裡他們買的高檔水果拿了一小部分回家,

洗幹淨了送到奶奶房間。


 


「奶,這是爸媽給我的水果,我特意想著您沒吃過,就帶回家給您嘗嘗。」奶奶睜著渾濁的雙眼,一個勁地看著這些她沒見過的水果。


 


「今天晚飯奶不在,真是可惜了。爸爸經常帶些鎮上的燒雞或者燒鵝回來吃,香得很。」


 


「我今天還在樓下看到好多老太太一起玩,有的打牌,有的織毛衣,看起來可熱鬧了。」


 


自從爸媽和小偉搬走後,這個家就隻剩下我和她兩個人。


 


但我整日上學,根本沒人在家和她說話,她的精神很快就萎靡下去,整個人無精打採。


 


我對症下藥,一個勁地刺激她,不斷形容鎮上的生活有多好,她果然按捺不住。


 


「你說樓下有很多老太太?」奶奶試探地問我。


 


「是啊,可多了。都一群一群坐在一起聊天,

對門也有一個呢,說了女兒女婿不想老太太一個人太孤單,專門接過來住。」我繼續火上澆油。


 


奶奶終於沒忍住:「S千刀的,就把老娘一個人留在家裡不管不顧,沒良心的東西,孝順兩個字叫狗吃了。」


 


「滿兒,下周奶和你一起去新家。」


 


我迫不及待地答應:「奶你放心,咱們家的地早就託給別人照看了,到時候我一定把該有的份收回來,您安心去住。」


 


說罷我沒有理會奶奶在身後不斷地叫罵,回到自己的房間睡下。


 


農家小院雖然貧寒,可總比「毒窩」強。


 


很快就到了周六,奶奶早早就起床拾掇好,不斷催促我去新家。


 


我手上提滿了各種食材,背上還背著奶奶的行李,累得氣喘籲籲。


 


奶奶健步如飛,一點沒喊累,她急促地拍著新家的大門。


 


弟弟不耐煩地打著哈欠給她開門:「奶奶,你怎麼來了?」


 


奶奶把他拉到沙發上細細打量:「小兔崽子,奶就不能過來了?跟你爸媽一樣沒良心,都兩個月了都不回來。」


 


弟弟敷衍地說:「奶,我以後一定孝順你。就是這段時間我和爸媽身體都有些不舒服,所以才沒回來。」


 


奶奶聽聞後嚇了一跳,再看看弟弟萎靡不振的臉,她信誓旦旦地說:「我聽說房子放久了不住,容易招髒東西回來。」


 


「我看就是這樣,不然你和你爸媽明明在家好好的,怎麼一住新房子就生病。」


 


「要不是奶來了,都不知道你們什麼才能好轉。」


 


「你不用擔心,奶這就去附近廟裡求點符咒回來。」


 


說罷,奶奶就風風火火地走了。


 


我看著弟弟沙啞的嗓音,

還有愈發疲憊的樣子更加肯定他們吸入的甲醛越來越多。


 


08


 


我不敢待久,抓緊時間就把衛生搞完,聽聞奶奶過來,爸媽中午也回了趟家。


 


媽媽時不時就抓著自己的手臂,那塊皮膚被抓得通紅,她沒好氣地看了我一眼:「你個S丫頭,是不是你每個星期過來送東西的時候,帶了什麼不幹淨的蟲子。」


 


「這段時間,我老感覺身上痒得很。」


 


爸爸身上也有幾處瘀青,可他毫不在意。


 


奶奶這個時候剛好回來,一進門就大聲嚷嚷。


 


「什麼蟲子,你們這是沾上不幹淨的東西了。」


 


「我剛剛去廟裡求了幾道平安符,你們燒了化成符水喝了保管沒事。」


 


她動作迅速地在灶臺上把符咒點了,端出幾碗符水端給爸爸媽媽和弟弟。


 


「老三,

不是媽說你。這家裡沒有老人還是不行,你看沒有我震著,什麼妖魔鬼怪都趕來家裡作祟。」


 


「以後我也跟著你們一起住,我也享上兩天福。」


 


奶奶都已經拿著行李過來了,也不能再讓她跟我回家。


 


他們隻能捏著鼻子喝下符水。


 


吃飯的時候,我依舊是低眉順眼地坐在角落,不敢湊上去。


 


弟弟吃著飯突然流了鼻血,鮮紅的血液滴落在飯中,他被嚇了一大跳。


 


「媽,怎麼辦啊?我怎麼突然流鼻血了。」弟弟六神無主地求救。


 


爸爸看了一眼無所謂地說:「男孩子陽氣重,有什麼好大驚小怪的。」


 


媽媽帶著弟弟去衛生間處理,鮮紅的血一滴一滴落在走廊上,瘆人得很。


 


吃過飯,我一刻都不想多待,頭也不回地離開。


 


從此老家就隻有我一個人在,

我樂得清闲。


 


又過了幾個星期,我發現弟弟的身上開始出現一些鮮紅的小疹子。


 


爸媽的身體也越來越差,總是隔三差五地生病。


 


他們推脫著說是最近工作太辛苦了,壓根沒往新房上面琢磨。


 


09


 


我已經高二了,距離高考已經不遠了,每天廢寢忘食地讀書就為了能逃離這個家。


 


很快,我就接到家裡打來的電話。


 


電話裡奶奶哭著對我說:「滿兒,你快來醫院。今天不知道怎麼回事,小偉和你爸媽都發燒了,三個人燒得神志不清,我都不知道該怎麼辦。」


 


我叫了出租車送他們去醫院,折騰了好半天才把溫度降下來,爸媽和小偉才終於恢復了些神智。


 


醫生說這樣一家都發燒的情況實在不多見,建議他們都做個抽血檢查。


 


爸媽一聽說要額外花錢,

都連連擺手拒絕:「不就發個燒嘛,十幾年都沒發燒了,正好排排毒。」


 


我交完費用回來,爸爸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地呵斥我:「滿兒,你是不是真的克我們,怎麼你來一次我們就不舒服一次。」


 


媽媽也在一旁幫腔:「你下次別進家了,東西放在外面直接就走。你再來多幾次,我們還活不活了?」


 


她又開始數落我:「不就發個燒,你把我們送什麼醫院,這點小病直接去診所掛個水就好。」


 


「你知不知道要多花多少錢?錢不用你掙你不心疼,下個月就給你三百塊,不夠你自己想辦法。」


 


「生你就是賠錢,不像小偉以後能孝順我。」


 


我幹脆利索地轉身就走,這段時間他們不在家,我每周能抽出一點時間給餐館洗盤子,雖然掙得不多但是也夠我在學校的生活費。


 


又過了一個月,

晚自習的時候我又接到了奶奶打給學校的電話。


 


這一次她哭得聲嘶力竭:「小偉突然流著鼻血暈倒了,你爸媽一著急也跟著倒下了,滿兒你快回來啊。」


 


一切都開始了啊。


 


我趕緊請假回家,看著倒在地上還在昏迷的爸媽,奶奶完全沒有面對我時的跋扈,她一個勁坐在地上哭嚎。


 


我叫了救護車,再把家裡所有的現金和銀行卡帶上,以防萬一。


 


爸媽和小偉很快就被送進急診。


 


爸爸出現嚴重的窒息症狀,意識喪失並且呼吸衰竭。


 


醫生努力了很久,也沒有搶救回來。


 


奶奶直接崩潰了,一時接受不了噩耗,直直地倒了下去。


 


好不容易就醒,結果半邊身子中風了,醒來話都說不清楚,歪著嘴巴流口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