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和沈崇是青梅竹馬,少年夫妻。


 


高中暗戀,大學走到一起。


 


畢業後順利結婚,事業上齊頭並進。


 


旁人說我們是神仙眷侶,人生贏家,已經圓滿得不能再圓滿。


 


可是水滿則溢,月盈則虧。


 


沈崇出軌了。


 


1


 


顧清清將她與沈崇的親密照片發來那天,是我生日。


 


一秒撤回。


 


但我開了錄屏。


 


為我慶生的朋友戳了戳我的胳膊:「怎麼了音音,看你臉色不好,話說你家沈總什麼時候到啊?」


 


我關合手機:「他可能,不會來了。」


 


那些照片對我來說不是晴天霹靂,更像塵埃落定。


 


掉在副駕駛座位上的兔子耳釘、粘在他衣領上微卷的慄色發絲、以及皮帶上橘子味的香水氣息……這些微小又刻意的細節,

已經讓我做好了心理準備。


 


我和沈崇是青梅竹馬、少年夫妻。


 


高中暗戀,大學順理成章走到一起。


 


畢業後順利結婚,事業上齊頭並進。


 


旁人盡是豔羨,說我們是神仙眷侶,人生贏家,已經圓滿得不能再圓滿。


 


可是水滿則溢,月盈則虧。


 


沈崇出軌了。


 


出軌對象是他的初戀白月光。


 


我做過他的新歡,現下也成了他的舊愛。


 


然而無論新歡舊愛,他的選擇依舊隻有顧清清。


 


2


 


沈崇打來電話,已是第二天中午。


 


「阿音,抱歉,昨晚忙工作,有個酒局——」他嗓音嘶啞。


 


「哪家公司?」


 


他如今的事業,是我陪他一起打拼下來的,

公司的業務往來我基本都清楚。


 


電話那頭停頓一秒:「啟明影視,想跟我們談合作。」


 


我揉了揉眉心。


 


如果沒記錯,上個月顧清清剛籤到啟明旗下。


 


二十五歲的不知名藝人,沒有作品加持、毫無粉絲基礎,竟也能籤成啟明。


 


沈崇真是為她下血本了啊。


 


我竟有些想笑:「挺好的,國內數一數二的影視公司,合作也能提升我們公司的知名度。」


 


沈崇聲音和緩下來:「沒錯,是這樣。」


 


「可昨天是我生日,你忘記了。」


 


掛斷電話停好車,我拎包進了公司大廳。


 


前臺小姑娘見到我,笑容有些不自然:「傅、傅總好。」


 


我微微頷首:「沈總來公司了嗎?」


 


小姑娘笑容更僵。


 


電梯打開,

高跟鞋的聲音由遠及近。


 


是熟悉的橘子香。


 


「音音!」


 


顧清清見到我似乎很驚喜,沈崇站在她身後,一臉寵溺地看她對我又摟又抱。


 


「自從我高二轉學,我們都七年沒見了,這麼久沒聯系,真的好想你啊音音。」


 


想起那張照片,我忽然生理性不適,勉強保持微笑後撤半步。


 


「是嗎?昨天不是還給我發消息了。」


 


她有些慌亂地瞟了一眼沈崇,似是沒想到我會如此大庭廣眾提及。


 


「抱歉音音,手滑發錯了。」


 


「顧小姐,叫我傅音就好。」


 


而她似乎比高一時脆弱多了,和那個找人將我鎖在廢棄廁所隔間裡的女孩兒沒有半分相像的影子,僅因我這句話,就突然紅了眼圈。


 


「清清!」沈崇大步上前,

絲毫沒顧及周圍員工的目光,直接將顧清清護在身後。


 


他看向我,帶著一絲責備:「阿音,不過是個稱呼,都是同學,何必弄這麼生疏。」


 


我打量著面前的這一對璧人,扯了扯唇角,做了然狀:「原來是同學,你不說,我還以為是你找的小三呢。」


 


3


 


那天顧清清是哭著走的。


 


沈崇怪我說話刻薄,在外人面前不給他面子,一連三天都沒回家。


 


那三天我也沒去公司。


 


待在家裡翻了翻以前上學時的照片。


 


高一的時候,多是三人合影。


 


顧清清、沈崇和我。


 


沈崇喜歡顧清清,定格那刻的目光總是望向她的。


 


但那時候他隻是一個窮小子,顧清清不喜歡他。


 


可我喜歡。


 


因為沈崇,

我和顧清清也成了相熟的朋友。


 


我陷在愛情和友情的漩渦裡。


 


高一下半年,我鼓起勇氣問了顧清清。


 


問她是不是真的不喜歡沈崇。


 


她說是,她真的不喜歡沈崇,還笑著鼓勵我喜歡就去追。


 


我信了。


 


可顧清清做了什麼呢?


 


她找人將捧著巧克力和告白蛋糕的我騙去廢棄的廁所隔間。


 


一大桶冷水兜頭澆落,我凍得嘴唇青紫。


 


過了上午兩節課,故意帶著一眾同學假裝找我。


 


看我狼狽模樣。


 


僅僅一下午,我疑似早戀、告白失敗、慘遭拋棄等等各種流言,在學校傳得沸沸揚揚。


 


還有一張我穿著湿透校服發抖、腳邊是打翻蛋糕的照片,被人匿名傳上了學校貼吧。


 


班主任還沒來得及找我談話,

我就高燒住了院。


 


住院期間,顧清清挽著沈崇來看我。


 


假惺惺掉了幾滴眼淚,然後俯身貼近我耳朵低聲示威:「傅音,我不要的東西,你也不配撿。」


 


掃過鋪散了一桌子的照片,我搖頭嘆息。


 


這就是高中不專心學習的下場。


 


戀愛腦,活該啊。


 


4


 


在家待煩了,我出門去附近新開的一家咖啡廳坐了會兒。


 


顧清清不請自來。


 


「嫁了有錢老公,果然不一樣了。」眼底嫉恨一閃而過,她撩了撩慄色卷發,扭腰坐在我對面,「隻這一杯咖啡,就抵得上當年你高中半月的生活費。」


 


突然有點後悔出門了。


 


一陣一陣的橘子味兒刺激著我的胃。


 


沒忍住幹嘔了一下。


 


「傅音!

你什麼意思!」她當即炸了毛,「你敢嫌棄我?!」


 


在她來之前,整個咖啡廳非常安靜。


 


隨著她尖利的聲音響起,周圍投過來無數視線。


 


我有些煩躁:「你想說什麼?直接說重點。」


 


「重點?行啊,就怕我敢說你不敢聽!」顧清清重新趾高氣昂坐下,來回擺弄著她手上的超大鑽戒。


 


「他這三天,一直和我在一起。你送他的腕表、領帶,每天晚上都是我親手替他摘下來的。」


 


我點點頭:「哦,不做藝人,轉行做貼身保姆了。」


 


「傅音!」她氣急敗壞又忍下,「嘴上逞能有什麼用,沈崇他不喜歡你,和你結婚不過是因為我不在,現在我回來了,我才應該是沈太太。」


 


公司裡沒有一個人會稱呼我「沈太太」,他們叫我「傅總」。


 


無論是婚姻還是事業,

我和沈崇從來不是附庸與被附庸的關系。


 


我們是平等的。


 


因為公司起步初期的啟動資金,一多半是我出的。


 


是我大三那年,利用課餘時間寫的劇本賣出的版權費。


 


我放棄了買房的念頭,將錢都給了沈崇。


 


當時他感動得將我一把抱住,許諾以後要買別墅做我們的婚房。


 


他兌現了。


 


不過隻剩我一個人住罷了。


 


也挺好,寬敞。


 


可惜顧清清這個豬腦子不懂。


 


巴望著「沈太太」的稱呼就像看見金山一樣。


 


「想做沈太太,去找沈崇說。」我敷衍一句,便要起身。


 


顧清清突然抓住我手腕,神色哀哀戚戚:「音音,你別生氣,我和沈崇沒什麼的,他隻是幫我找了份工作,啊——」


 


我被她抓的那隻手甚至一根指頭都沒動。


 


她就在眾目睽睽之下狠狠摔在地上。


 


咖啡被她的包帶勾落,碎裂的瓷片劃傷了我裸露的腳踝。


 


沈崇就這樣適時出現。


 


一身裁剪得體的西裝,頭發打理得一絲不苟。


 


熟悉的清俊眉眼褪去青澀少年氣,已完全長成一個魅力十足的男人。


 


他蹙眉看向我,眼中是濃濃的失望。


 


一言未發,俯身扶起了顧清清。


 


「我們走。」


 


5


 


當天晚上,沈崇回來了。


 


他坐在沙發上。


 


我在一旁開著一盞小燈塗藥。


 


收拾好藥箱,我主動開口:「要離婚嗎?」


 


他抿唇,光影交錯處,輪廓與記憶中那個在宿舍樓下向我表白的少年逐漸重合:「阿音,我從未想過和你離婚。」


 


想起從前,

我那顆已經做好重重防御的心,仍是不可控制地探到了安全區以外。


 


絲絲縷縷的鈍痛讓我有些透不過氣。


 


「可是沈崇,你出軌了。」


 


「我沒有!」他上前抱住我,替我擦去眼淚。


 


我這才意識到,我哭了。


 


「這些年,她過得很難。當年她轉學是因為父母離婚,她跟著她媽去了另一個城市,後來她媽有了新的家庭,她爸也不管她,連大學都沒上完就出來打工了。前陣子在 KTV 碰上的,她被客人欺負,我沒辦法坐視不理。」


 


他一下下順著我的頭發:「阿音,相信我,我和清清之間什麼都沒有,我隻是幫她在啟明重新找了一份工作,上次在公司遇上,是她跟著啟明的人來談合作。」


 


「高一下半年,我被關在廁所隔間的事你還記得嗎?」我啞著嗓音開口。


 


他點頭。


 


「當時整個學校都在傳我是告白失敗。」我抬眼看他,「其實也不算說錯,因為原本,那蛋糕和巧克力是要送給你的。」


 


沈崇愣在原地。


 


他一直以為我當時喜歡的是別人,幾次追問,我都沒有透露過分毫。


 


他恨鐵不成鋼,還狠狠鄙夷過我,為了一個男人弄成那副狼狽模樣。


 


因此大二他向我表白前,躊躇良久。


 


怕我心裡還有那個人。


 


「我遠比你想象中的,更喜歡你。」我抬手劃過他的鼻梁,輕輕一嘆,「可你從來沒有全心全意地喜歡過我,真令人難過啊。」


 


他眼睫劇烈震顫:「阿音,我不知道——」


 


是啊,他什麼都不知道。


 


那天晚上沈崇也哭了。


 


我哭得更兇。


 


愧疚被激起,

他不厭其煩地一遍遍安撫我。


 


他以為我是委屈。


 


其實我是遺憾。


 


遺憾那個我曾愛過的少年。


 


我止住哭聲,擦擦眼淚。


 


「沈崇,寫份承諾書給我吧,我們重新開始。」


 


「好,都依你。」


 


6


 


那晚之後,顧清清幾次去公司找沈崇,保安都沒讓她上去。


 


甚至還有一次找到我家裡。


 


她沒按門鈴,而是蹲在草坪前的那條小路上等。


 


夜幕之下,是瑩白的雪花。


 


她凍得小臉通紅,不停哈氣搓手取暖。


 


沈崇的車經過她身邊停下,他下車將外套披在她身上。


 


顧清清可憐抬眸,碎雪掛在她眼角眉梢,一如當年嬌俏。


 


不知他們說了些什麼,這場等待最終以顧清清哭著跑走結束。


 


沈崇進門,我像從前一般給了他一個擁抱。


 


他卻側眸看向那片草坪,微微出神。


 


此後,顧清清幾乎從我的日常生活中徹底消失。


 


然後開始活躍在熒幕裡。


 


無論是電影還是電視劇,是女配還是路人甲,隻要有導演給她遞本子,她就接。


 


憑借不錯的外形和能吃苦的性格,顧清清逐漸在娛樂圈有了一些知名度。


 


讓她大爆特爆,徹底躋身一線明星行列的,是一部電影。


 


出品方那裡,是我們公司的名字。


 


我當即打給了財務經理核實。


 


確認了一筆三個月前由沈崇籤字的五千萬支出。


 


剛掛斷,朋友的另一通電話就進來了:「音音,你快看微博上那個熱搜第一的『素人男友』是不是你家沈總啊?怎麼回事啊?

怎麼和小明星上熱搜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