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最難熬的日子,一毛錢工資沒有,連空調都舍不得開,他頂著夏日悶熱,邊給我們扇風扇,邊給我們畫餅。


如今雖說沒大賺,也算走上正軌了,江熾兌現了他的承諾,給我們漲工資,給我們分紅。


 


「那個……」陳佳弱弱道,「其實是我寫的。」


 


「那有啥不能看的?」


 


「我以薇薇和他小叔為原型寫的,當然不能給你看了。」


 


江熾「艹」了一聲,「不是陳佳,你會不會寫啊,老男人有什麼意思?你怎麼不寫我……」


 


「下次給他寫十個,掏空腎的那種。」


 


「不過薇薇,你小叔沒看見文吧?」


 


「……當然沒有!」


 


兩人將信將疑。


 


「不過話說回來,

以你小叔的年齡,早該結婚了吧?」


 


這些年我沒有刻意打聽,就連靳燃那些朋友,我也能不接觸就不接觸,上一次聽說他的消息,還是他和他女朋友分手的消息。


 


「你說你小叔身體是不是有毛病?」陳佳忽然激動,「比如,不行?」


 


「也有可能,都看我幹嗎?我可不知道啊,這得問他女朋友,搞不真不行,大樹掛辣椒,江熾你踢我幹嗎?」


 


「不行?」


 


「大樹掛辣椒?」


 


9


 


戲謔的聲音從頭頂上傳來。


 


我猛地起身,差點帶翻水杯,靳燃眉梢一蹙,不動聲色地接住扶穩。


 


我難得結巴:「難道不是?」


 


閨蜜聽不下去了,拽拽我袖子,低聲道:「別說了。」


 


靳燃不答,反而看著我笑了,眼底是我看不懂的情緒。


 


不管是生活閱歷,還是年紀,他都勝過我,我實在窺不透他在想什麼,心虛得厲害:「不然你證明一下?」


 


「別說了別說了。」


 


我這會兒回神了,恨不得咬掉舌頭。


 


「原來小叔說的出任務,是和新嬸嬸約會啊。」


 


靳燃順著我視線看去,那裡站著一個女人,挎著包,溫柔安靜。


 


「小叔,要不喊嬸嬸一塊過來吃?」江熾起身,「我和薇薇請客。」


 


靳燃看了我會兒,視線最終落在江熾搭在我肩上的手上,「不用了。」


 


說完轉身離開。


 


我站在原地,看著兩人走進包間,關上門。


 


說好要忘記,再見面,卻始終控制不住自己的心。


 


要到什麼時候,才能對他視而不見?


 


江熾伸手在我面前晃了晃:「也就那樣,

除了臉一無是處,你到底看上他什麼了?」


 


「對我好啊。」


 


靳燃的確對我很好。


 


其實他完全可以不管我的。


 


就因為,我爸喝醉酒,S活要拉著他和他當兄弟。


 


所以,在我爸殉職後,在我被舅媽欺負後,他把我帶了回去。


 


那年我 16,他 24。


 


我剛到他家,他連飯都不會做,後來漸漸熟練。


 


他工作忙起來不分晝夜,可卻能擠出時間給我洗衣做飯,輔導我作業,帶我出去玩。


 


他同事一度懷疑,他是不是在外有個私生女,為此,他們領導還找他談過話,嚴肅地提出作風問題。


 


他會在我來大姨媽時貼心地準備好紅糖姜水,也會在雨天來學校接我,記得我怕黑,不敢走夜路。也會在半夜我生病時,背我去醫院。


 


如果沒有靳燃,

我可能連高中都讀不了,畢竟當時,舅媽想把我嫁給隔壁村的傻子,用我的彩禮,給表哥娶媳婦。


 


「傻。」江熾煩躁道,「不提他了,唱歌去不去?我請客。」


 


「你和薇薇去吧,她早就想去了。」


 


「少個人有什麼意思?不去了。」江少爺走了。


 


我想了想,給靳燃發了消息。


 


他秒回:【過來。】


 


10


 


他約會,我去幹嗎?


 


嫌包間燈不夠亮?


 


我進去時,傻眼了,一屋子的人。


 


其中兩個,我才見過不久。


 


一個審問我的,一個給我做筆錄的。


 


救命。


 


「小侄女,別怕啊,你那事翻篇了,隻要你不再犯,我們不抓你。」


 


「寫的啥寫的啥,寫啥能被抓進去……」


 


「閉嘴。

」靳燃一腳踹過去,「沒完了是吧?」


 


一群人哈哈大笑:「靳隊護人了,大家別好奇了啊。」


 


「不過靳隊,你這家屬工作做得不到位啊,你是我們局裡第一,小侄女怎麼能是個法盲?」


 


「正好,局裡不是開展了為期一周的普法講座嗎?算小侄女一個名額,三天後開始,六點準時上課。」


 


「這課得上,小侄女防備心太薄弱了,上次我們抓的那幾個酒吧彩發男,不是啥好人,要是我們晚去一點,指不定出什麼事。」


 


我想起那天酒吧裡靳燃的怒氣。


 


原來是因為這樣嗎?


 


為什麼不解釋?任由我誤會?


 


我扭頭,他問:「不想去?」


 


「沒。」


 


「還是去吧,要不然不用等老了,我懷疑你明天就會被人騙去買保健品。」


 


「……」


 


我警惕性有那麼差嗎?


 


而且上次我朋友在,我沒一個人,我也沒喝陌生人的飲料,東西離開視線,我就不碰了。


 


一頓飯吃到大半夜。


 


狗都困了。


 


我去了趟衛生間回來,就剩靳燃了。


 


包間燈開得暗,打在他深邃鋒利的臉上,看起來比平日柔和許多。


 


他眼尾泛著紅,眼神不太清明,顯然喝多了。


 


我把他扶進車裡,開車把他送回家。


 


他好重。


 


我和他一塊跌坐在沙發上,我起身,被他攬腰摁住。


 


「還生氣?」


 


「?」


 


「小沒良心的,吵一架,不回家,連小叔也不認了?白養你了。」


 


要是平時,靳燃才不會和我說這麼多。


 


我眼眶泛酸:「你都有女人了,我老跑回家算怎麼回事?


 


而且,被拒絕得那麼慘,我還倒貼,我多沒面子。


 


「什麼女人?」


 


「你還裝,我大學畢業,你帶回家那個,還有今天那個。」


 


「沒。」


 


沒什麼?


 


我湊過去聽,他不肯再說了。


 


他不知道熬了幾個通宵,眼底化不開的疲倦。


 


冰箱空的,廚房幹幹淨淨,連水都沒有。


 


我在的時候,他明明說外賣不健康,隻要有時間都回家做飯的。


 


我接了杯溫水,他不接,我喂過去,他就著我的動作喝完一整杯,又閉眼了。


 


他喝醉酒,比清醒可愛多了。


 


「小叔。」


 


「靳燃?」


 


靳燃冷不丁睜眼,四目相對。


 


我不自然地別開眼:「小叔,你有女朋友嗎?


 


「沒有。」


 


「真的?」


 


「嗯,餐廳那個是當事人,正好都在附近,順路約過來說幾句話,說完她就走了。」


 


「那大學那個呢?」


 


「哪個?」


 


「就你帶她回家那個。」


 


靳燃似在回憶,卻怎麼都想不起來。


 


不重要,都過去了。


 


我蜷了蜷手指,又問一遍:「小叔,你真的沒有女朋友?」


 


「真沒。」


 


行。


 


「那你喜歡我嗎?喜歡時薇嗎?」


 


「時薇?」他低語,似情人的呢喃,卻在下一刻搖了搖頭,「不能……」


 


我主動吻了他。


 


寂靜無聲的客廳,隻有我越跳越快的心跳聲,以及,他蒙上一層暗湧的眼眸。


 


「小叔,親親我好嗎?你親親我,我就再也不纏著你了。」


 


靳燃無動於衷。


 


就隻是這樣,也不肯嗎?


 


「小叔……」


 


下一秒,唇瓣被吻住,蜻蜓點水的一個吻。


 


我該高興的,可心裡又痛極了。


 


「小叔,女人的話不能信,是你勾引我的。」


 


我隻是犯了一個天底下女人都會犯的錯。


 


「小叔,我決定了,今晚後,我再也不喜歡你了。」


 


11


 


一夜過後。


 


我無比後悔,在餐廳大放厥詞。


 


靳燃簡直……


 


……


 


我溜了。


 


我攔了車,

迅速把陳佳搖醒:「快幫我收拾東西,衣服、洗漱用品啥的。」


 


「你犯啥事了?不然出國躲躲?」


 


「我特麼睡個人,又不是犯法。」


 


「……」


 


「你該不會和你小叔……牛哇牛哇……」


 


半個小時後,我拎著行李箱,陳佳攔住我,曖昧地戳戳我脖子:「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你以為這樣你小叔就抓不到你了?他直接S到你公司去逮你。」


 


好有道理。


 


我給江熾打電話,打算請假一個星期。


 


電話剛接聽,傳來江熾嗷嗷叫的聲音。


 


「時薇,快來醫院看我,出大事了。」


 


「我知道你很急,但是你先別急。」


 


「我被驢踢了。


 


「……」


 


江熾和他爹下鄉考察項目,被農戶養的驢踢到了腦袋。


 


我趕去了醫院。


 


江熾腦袋上包著厚厚的紗布,樣子十分滑稽。


 


「想笑就笑。」


 


我拽了把椅子過去:「本來腦子就不好使,這下更不好使了。」


 


「時薇,有你這麼說老板的嗎?」


 


「行行行,我不說。」


 


「你去幫我請個護工。」


 


「你那些女朋友呢?隨便來一個不就不用請了?」


 


「小爺我憐香惜玉,舍不得她們辛苦,倒是你,好端端地請假幹嗎?姓靳的欺負你了?」


 


「可能嗎?」


 


「對了,」江熾忽然支支吾吾起來,「我有事請你幫忙。」


 


「說。」


 


「就……」江熾看起來十分不安,

「那啥……」


 


「不說拉倒。」


 


「我爸,非要學圈子裡那些人,搞什麼聯姻,他也不看看我們家,能和人家比嗎?我可不想看人臉色,再說,我還沒玩夠,所以,我一時嘴快,說你是我女朋友,我爸知道是你,他果斷不管我了,萬一他要是問起來,你配合我幾天,別露餡了。」


 


「行,江大爺。」


 


話音剛落,江熾手機響了。


 


他接聽,語氣有些莫名:「對啊,你怎麼知道我被驢踢了在醫院?」


 


說完看了我一眼,狐疑道:「她在,靳隊找薇薇什麼事?」


 


靳燃!


 


我大驚,和江熾瘋狂打手勢,江熾秒懂:「時薇說她不在!」


 


「……」


 


你特麼腦子真被踢壞了是吧。


 


江熾一巴掌拍在腦袋上,疼得龇牙咧嘴:「薇薇剛答應做我女朋友,她不在我身邊能在哪兒?」


 


說完他把手機遞過來:「你小叔要和你說話。」


 


我想掐S江熾,指指門外,江熾點頭:「要不待會兒吧,她這會兒出去了。」


 


「是嗎?」


 


冷沉的聲音傳來。


 


12


 


我扭頭,靳燃出現在門口。


 


黑衣黑褲,深邃的目光落在我身上。


 


一開始我還能穩住,漸漸地亂了針腳,偏生靳燃也不說話,就這麼盯著我。


 


「有毛病啊……哎,你們去哪兒?」


 


靳燃把我拉到樓梯口。


 


人來人往,他好幾次開口,都忍住了。


 


等徹底沒人,他才攥著我手腕,他力氣很大,

我掙脫不開,另外一隻手拽了拽我衣領。


 


我慌忙去攔,卻沒來得及,靳燃看見了,眼神濃稠如墨:「敢做不敢認,躲我?」


 


「我沒有。」


 


「知道自己做了什麼嗎?」


 


「愛情和親情,依賴和喜歡,你分得清嗎?有些事本就是男生佔便宜比較多,你這樣草率……」


 


「你又想罵我,還是教育我?」我仰起頭,「我就是做了,我就是有那樣的心思,很早就有了,你索性說得直白一些好了,不知廉恥,我亂……」


 


「時薇!」靳燃聲音陡然發冷,攥著我手的力道收緊。


 


「小叔喜歡我嗎?不對,我應該問,你愛我嗎?」


 


「你還小……」


 


「總是這樣,

這話我從 16 歲聽到現在,我 24 了,不是小孩子了,既然你回答不了,你何必又來問我?」


 


我推開他的手:「男歡女愛而已,彼此爽到就足夠了,沒誰佔誰的便宜,我不在意。小叔要是記性好,就該記得昨天晚上我說的話,我不會纏著你的。」


 


為防止他說出傷人的話,我跑了。


 


13


 


江熾打電話來時,我正在江邊吹海風。


 


「薇薇,我聽見你們的談話了,我不是故意要聽的,你還好吧?」


 


「沒事,不就放下個人嗎?有什麼難的。」


 


「你這樣想就對了,天下何處無芳草,何必找他一個老男人?小爺我今天心情好,送你一份禮物,你回來就能看見了。」


 


我沉默了片刻,開玩笑的口吻:「江熾,你別不是暗戀我吧。」


 


那邊安靜了一瞬,

江熾故作輕松:「怎麼可能?小爺我遊戲人間,一次談 10 個女朋友不好嗎?再說,你脾氣那麼臭,誰受得了你?」


 


「那就好,反正你知道,我拿你當好姐妹的。」


 


「姐……姐妹?」


 


「不然你以為?每次我和陳佳八卦都帶你,為什麼不帶其他人?江姐。」


 


要不是這次在醫院,他心虛掩飾的模樣,我還真沒多想。


 


我不想給他希望吊著他。


 


等他出院,我就辭職。


 


還沒等我回去,電話又來了。


 


陌生號碼。


 


我沒接。


 


對方很執著,我接聽。


 


「時小姐,今晚六點,法律小課堂等你哦,不見不散。」


 


我特麼差點忘了這事。


 


我一臉菜色地去上課了。


 


好在沒遇見靳燃。


 


一進去,我看見烏泱泱一片大爺大媽,傻眼了。


 


「他們金牛社區的三月份被集體詐騙了數額不小的金額,而且還是連續三次,我們幹脆組織了一個聽課送雞蛋的活動,時小姐,結束後你可以去門口領五個雞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