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她抱著我的肩膀,酒逢知己,淚眼婆娑。
「人生自古誰無綠,留取丹心淦渣男。」
而我拍著她的背,亦是感嘆相見恨晚。
「同是天涯神經病,相逢何必曾相識啊!」
9
總之,謝綏的右臂廢了。
我收拾東西,擬好和離書,打算撤了。
可有些人不想放過我。
比如寡婦。
她告狀到謝綏爹娘面前,說若不是我阻止,堂堂謝小將軍也不至於少了一條胳膊。
再比如謝綏爹娘。
他們之前待我好,隻是因為我那爹雖是變態卻極會拍馬屁,並將自己拍成了天子近臣。
皇帝憐惜愛臣早逝,對我這個獨女亦是多有關照。
所以礙於皇帝的面子,
他倆對我總是笑臉相待。
如今我害他們兒子少了條胳膊,這臉是再也拉不住了。
和離當日,寡婦敲響堂鼓,以「謀害朝廷命官」為由狀告我。
然後謝綏他爹又在早朝時欲在大殿上撞柱,隻為讓皇帝給他兒一個說法。
皇帝他老人家很為難啊。
然後二話不說送了我銀手鏈、京城內環豪華住宅,以及三十鞭……
好吧,也不是很為難。
我被拖進監牢時,謝綏正帶著寡婦站在外面。
他臉猙獰得像隻癩蛤蟆,寡婦猙獰得像隻母癩蛤蟆。
兩隻癩蛤蟆一前一後。
公的過來朝我肚子踢了一腳。
母的不知從哪弄出來一根銀針,刺入了我的指尖。
隨後它附在我的耳邊,
說了幾句莫名其妙的話。
「你娘任務失敗不說,還敢殘害主角。
「她的孽,你自然得還!」
什麼任務主角的。
還個屁!
老娘現在隻知道,你倆完了!
我被扔進牢房,水都沒喝一口。
渾身上下鑽心地疼,可一想到可以名正言順地報復他們,就莫名有些興奮。
可能這就是變態吧。
闲著沒事也睡不著,索性跟旁邊的蟑螂說話。
「不知道你娘有沒有教過你滴水之恩湧泉相報的道理。」
我摸了摸自己的後背,沾了些血遞到它面前。
「想你這一生亦是如履薄冰。
「所以應該明白我的感受。
「這些人將我打成這樣。
「這恩,是不是得報?
」
蟑螂跑走了。
想來也是同意了的。
我正盤算著如何發瘋,謝禎就S進了監牢。
災星一笑,伏屍千裡。
他隻提著劍往監牢門口一站,獄卒就全眼瞎了。
總之,他進來得毫無阻礙。
可他不給我開門,隻站在牢房外看我。
「華姝,我隻問一遍。
「要不要跟我走?」
這時候就要提到我阿娘說過的另一句話了。
「現實中碰到變態,能跑多遠跑多遠。」
可我娘還說過。
「你長大了肯定是個變態啊。」
所以,怎麼不走呢。
他進來將我背到背上,而我拍了拍他的頭。
「果然癲公配瘋婆,咱倆才是天生一對。」
他一改方才的狠戾模樣,
卻又莫名其妙地威脅我。
「你這次若再騙我,我定要給你戴上枷鎖,一輩子囚在身邊。」
我無奈。
總說我騙他。
我何時騙過他了?
10
我暫且在客棧中養傷,時不時去樓下聽說書先生講講我的光輝事跡。
這日故事更新了。
我逃走後皇帝懶得管,不過三日寡婦又敲響了堂鼓。
不過這次狀告我的理由,是S父。
「天呢!」
我捏住手中謝禎送我解悶的小老鼠。
「她知道的好多,我好害怕。」
官府速度很快,不過半日就開始滿京城排查我的蹤跡。
我讓小二跑腿買了倆水囊,然後去了客棧後院茅房。
這邊剛出來,官兵就趕到了。
我被壓到府衙和寡婦對峙。
京兆尹還是當初我爹S時判遺產給我娘的人。
他是個好人。
上方的人咳了兩聲。
「對於S父的罪名,你可認?」
我頭都沒抬,先戴上面罩,再圍上圍裙,最後戴上手套。
「本官問你可認罪?」京兆尹語氣中多少帶了億點怒氣。
我隻抬頭瞥了一眼:「S父罪怎麼判?」
「自然是S罪!」
「哦,那我不認。」
京兆尹氣得拍桌子,卻一個手滑將驚堂木摔了出來。
我側身躲過,從懷裡掏出了我的兩隻小老鼠。
然後解開腰間的水囊,將裡面的東西全倒在老鼠身上。
已經有人開始捂鼻子。
京兆尹滿臉不解與迷茫,
下堂將自己的驚堂木拾起來,又湊過來問我在搞什麼好玩的。
我抬頭,嘿嘿笑了兩聲。
然後將老鼠扔到了寡婦身上。
她叫啊跑啊旋轉跳躍啊,可老鼠就是不下來,隻在她身上爬來爬去。
真好。
不愧是我養的鼠鼠。
甚至蹭完了還知道跑到我身邊,等著我再給它倒上。
倒上後再跑過去接著蹭。
寡婦徹底瘋了。
「華姝你個神經病!
「跟你娘一樣,都是瘋子!瘋子!
「你們全都不得好S,不得好S!」
我臉上的笑在那一瞬間消失。
然後走過去,揪下她身上的老鼠放到地上。
寡婦還在罵。
而我不說話。
她見我如此冷靜也停了下來,
空氣就這樣足足靜默了半盞茶的時間。
直到京兆尹嗑瓜子的聲音響起,我咧開嘴朝寡婦一笑,然後用滿是答辯的右手甩了她一巴掌。
「我娘是瘋子不錯。
「但她S得挺好的。
「渣男已焚,美男在懷,醉生夢S好不快活。」
接著又用滿是答辯的左手甩了她一巴掌。
「誰教你滿口噴糞的?
「是你娘嗎?
「你把她喊出來,我教教她如何做娘。」
寡婦愣了半天,連叫的力氣都沒有了。
又過了半盞茶的時間,兩行褐淚劃過她的臉,最後流到了嘴角。
她不管不顧,用袖子猛地擦掉,自言自語地嚎了句:
「這破任務誰愛接誰接,老娘不幹了!」
11
寡婦頭也不回地走了。
京兆尹桌案上的瓜子殼已經堆成了山。
師爺看了眼這滿屋子的褐色物,又看了眼津津有味嗑瓜子的他家大人。
然後捂著鼻子湊過去,問了句:「能給我一把嗎?」
我無語。
吃什麼吃,戲都結束了。
很奇怪的是,寡婦真的撤了訴狀。
可我的仇還沒報完呢。
我躺在床上思來想去,既然謝綏那日又踢了我一腳,那我也不貪,再要他一條胳膊,這事兒就算過去了。
寡婦刺了我一針,不比那一腳輕到哪裡去。
不然也卸她一條胳膊?
嗯,雖然我有點虧,但誰讓我心太軟呢。
謝禎那家伙這幾日也不知道在幹什麼,連個人影都不見。
看來隻能我自己親自動手了。
第二日大早,
我扛著磨了一夜的刀堵在了謝府門前。
不過一盞茶的時間,看客就將整條路圍得水泄不通。
甚至有人當街設下賭局。
一方賭我會再卸謝綏一條胳膊。
另一方賭我會直接要了謝綏的命。
還有一方比較小眾,覺著我會屠掉謝家滿門。
我滿意地揚起嘴角。
很好。
世界已經瘋成了我想要的樣子。
可謝綏縮在殼裡不出來。
日頭漸漸移到了正當空。
門外人山人海,許多小販開始將攤位擺到了門口。
醉香樓的說書先生也搬了桌椅,實時解說現場狀況。
一直等到太陽即將落山。
謝府的大門依舊緊閉。
真行。
我從地上爬起來,
準備打道回府。
幾個小販圍過來往我手中塞銅板。
「華姑娘,勞煩您明日再來一趟唄?」
我瞅著他們賣得幹幹淨淨的攤位,心想這是把我當搖錢樹了。
有錢不掙王八蛋。
我扯出一個笑,朝著謝府大門喊了一聲。
「明天我還來哈,勞煩大家伙兒捧捧場!」
然後吩咐蓮兒去多買些瓜子,明天推著車來賣。
就這樣一連幾天。
賭局從一開始隻是單純的賭我會怎麼對付謝綏,到現在賭謝綏能當幾天王八。
但令我沒想到的是。
第十日,大門開了。
開門的,是寡婦。
她直奔我而來,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
「求華小姐為我主持公道啊!」
嗯?
這怎麼說?
「我不要嫁給謝將軍,我不喜歡獨臂猿!」
事情朝著不可控的方向發展了。
寡婦說前段時間的她並不是真正的她。
她是被奪了舍,那妖怪佔據了她的身體,但好在她意識尚在。
所以妖怪的目的她全都知道。
簡而言之就是,當初我娘S了我爹後引得那什麼主神震怒,本來想等她回去加以懲戒,不想她S後又玩失蹤。
所以這位主神就派了這位妖怪來,任務就是各種為難我、傷害我,以引我娘出現。
最後她發現自己傷敵一千,自損一億,果斷撂挑子不幹了。
寡婦也就這樣重新擁有了自己的身體。
我聽得雲裡霧裡。
而說書先生猛一拍桌子,喊了句:
「豪門恩怨變鬼怪邪說,
絕對大賣,大賣啊!」
什麼鬼怪邪說,憑她一張嘴我信她個球。
寡婦也看出來我不信了。
她思考了半瞬,眼睛一亮,感覺沒憋好屁。
果然,下一刻她直接奪走了我的刀,然後一溜煙地衝進了謝府。
空氣陷入長久的靜默中。
而後,謝綏的一聲嘶喊劃破長空。
「你個瘋子,你個瘋子啊啊啊啊啊啊啊!
「為什麼受傷的總是我?」
尖叫聲中,寡婦掂著刀跑了出來。
「他現在是無臂猿了!
「您要是還不信。
「沒事兒……
「他還有兩條腿!」
啊……
額……
那個……
讓我冷靜下來仔細地想一想。
我究竟是怎麼雙手沒沾一點血,就把謝綏弄成這樣的?
難道這就是,瘋子的魅力嗎?
12
謝綏這條胳膊還是保住了。
他爹娘去西山綁了我的神經病病友,刀架在脖子上逼她給謝綏接臂。
所以謝綏如今依舊是獨臂猿。
我給了寡婦幾兩銀子,而她老淚縱橫,馬不停蹄地逃出了京城。
她說她家還有二畝地等著收呢。
不過謝綏雖保住了胳膊,卻失去了腦子。
沒錯,他瘋了。
不是我這種有魅力的瘋,而是智商回到三歲半的瘋。
據在他家門口擺攤的小販們說,謝府裡面天天跟撵狗一樣鬧個不停。
我懶得關心,天天躺在客棧裡無所事事。
思來想去,總覺著自己不能如此荒廢人生。
畢竟像我這樣無依無靠的女子,在這吃人的京城甚是危險啊……
得有一技傍身才行。
我先是去武館練了半天武功。
太累,遂棄之。
後又去酒樓後廚當了半天學徒。
太嗆,遂棄之。
接著又去繡坊學了半天刺繡。
太熬眼,遂棄之。
報了個學院讀書。
起得太早,棄之。
找了個飯館當店小二。
站得太久,棄之。
尋了個酒坊做賬房先生。
坐得腰疼,棄之……
蓮兒跟著我跑了半個月,怨氣陡增。
「您真一點兒苦都吃不了。」
我恍然大悟。
為毛要勞心勞力給別人打工。
自己做東家不爽嗎?
索性一拍腦門開了家青樓。
並大筆一揮,題名:「百草樓。」
蓮兒皺眉:「好難聽的名字。」
這就是她不懂了。
好不好聽不重要,重要的是切合實際。
以女子為妓的叫百花樓。
那我百草樓,自然是以男子為妓。
我託著下巴,嘿嘿地憨笑起來。
這裡簡直是女人的天堂,我的天堂啊……
13
我百草樓關門了。
沒錯,連開業都沒來得及,就被皇帝小兒派人給封了。
名曰:侮辱男性。
我氣得很,掂著刀準備S到宮裡去,結果剛出門就被謝綏攔住。
他一臉憨氣,嘴裡塞著糖葫蘆,口齒不清地問我。
「娘親說我的胳膊是姐姐你砍的。
「你長那麼好看。
「為什麼要砍我的胳膊呢?」
啊……
本不想和他說話的,但既然他誇我。
「跟我可沒關系,那是你弟砍的。」
「那弟弟為什麼要砍我的胳膊呢?」
「因為你賤啊。」
「那我為什麼賤呢?」
我走過去,使勁拍了一下他的臉。
「可能是因為遺傳吧。」
他爹也是的,沒事放他出來危害社會嗎?
他又不像我這種瘋子擁有理智。
我懶得再多費口舌,和他錯身而過,準備去幹正事。
身後蓮兒卻突然喊了一聲。
「小姐小心!」
隨之而來的,是刺穿身體的一刀。
我看了一眼胸前的紅刀子,又看了一眼神色早已恢復清明的謝綏。
好好好,在這等著我呢是吧。
我抹了把胸口的血,放在嘴邊舔了舔。
很好。
我已經開始興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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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刀讓我睡了半個月。
匕首靠近心脈,要不是我那神經病病友趕來,我真就小命不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