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聽說憶妃最近和父親關系緩和不少了呢,現在樞密使大人引兵出徵,舉國矚目,聲名顯赫。憶妃想必高興。」
我不掩飾不偽裝:
「皇後娘娘無須這樣提點臣妾,臣妾忘不了S母之仇,所作所為不過是為了離間太後與我爹。」
皇後也不再假模假樣地敲打我,她一掌拍在桌子上,震得棋盤散亂,憤憤然單刀直入:
「太後以戰敗為由要削我祖父爵位,奪我母族大權,實在欺人太甚!絕對不能讓她得逞,否則你我無力再與之抗衡,身首異處不過朝夕之間!」
我慢慢低頭:
「那我們便也削太後的權就是了。」
皇後不耐煩地嗤了一聲:
「你說得倒是容易,怎麼削太後的權呢?」
「這就需要娘娘的祖父大鬧一場了。」
皇後一怔:
「什麼意思?
」
我的平靜S氣騰騰:
「方老將軍可以回京交權,但是虎符一定要交給皇上。
「方老將軍為國徵戰一生,年老卻被太後削爵奪權。這樣的故事也太令臣子們寒心了,不是嗎?會有其他人感到唇亡齒寒,會站出來說話的。
「大家都會說太後年邁昏庸,皇上龍精虎猛,請太後歸政天子!
「為了達成目的,還需方老將軍舍命一鬧。隻要將朝堂上垂簾聽政的太後趕下去,為皇上贏得支持,奪回權柄,那麼方氏一族和娘娘您在皇上心目中的地位就不可同日而語了。
「到時候娘娘才是真正的後宮之主,母儀天下。」
19
我和皇後定下計策。
皇後給家中通風報信。
我這面也即刻聯系國公府,細致地將太後欲清除異己的故事一說,
要霍啟勸其父與方老將軍一心,要求太後歸政天子。
為免霍啟躊躇狐疑,我率先把利益給他說了個明白:
「為成事,定得以S相逼。隻要爭出個眉目,你就從龍之功加身,從此青雲直上,前路坦蕩。」
角色都已經到位,這日朝堂上大戲開唱。
方老將軍和安國公上來就直指垂簾聽政的太後擅權專政,意在竊國。
太後怒而駁斥,說他們是心懷不軌,將驕欺主,失了為人臣子的本分。
丞相大人也急得面紅耳赤,說方老將軍和安國公如此強橫,大鬧朝堂,等同於謀逆。
兩方久久爭執不下,皇帝蒼梧雲垂首沉默,一言不發。
終於性子直率暴躁的安國公忍不住了,竟直接踏上高臺,大喊:
「咱們要真正的天子,天子才能為天下事做主!」
他命令左右內侍:
「撤簾!
咱們不再需要什麼垂簾聽政的太後!」
內侍們面面相覷,不敢動彈,安國公自己上手來掀。
現如今我爹不在,沒人擋太後之前喊打喊S。
簾內的太後大驚,直呵斥安國公忤逆,可隨著簾幕一掀還是下意識往內宮躲。
丞相也怛然失色,大喊安國公造反,快快將其拿下!
戰功卓著,驕傲強橫的方老將軍張髯裂眦,辭氣俱厲:
「吾之所為是為皇上,誰敢說是謀反,誰敢妄動!」
丞相見真的無人敢動,自己氣急敗壞,一下拔出身邊侍衛佩劍,欲衝上高臺。
可是他的峨冠博帶到底不利落,隻走了兩步就被方老將軍從身後捅了個對穿。
眾人明白過來發生了什麼,一下噤聲。
鬼祟沉靜的大殿裡,方老將軍對著皇帝抱拳下跪,
聲如洪鍾:
「丞相殿前操戈,大逆不道。事出從急,微臣隻能將其就地正法,若有不當之處,請皇上降罪。」
蒼梧雲也被嚇得完全呆住,一時間根本反應不過來,隻顧張著惶恐萬分而閉不上的嘴,一臉呆相地看著眼前的一切。
可是去而復返的太後娘娘衝進來打破了他的愕然。
父親S了,就這樣被斬S於大殿。
太後再顧不得什麼禮儀規矩,一陣風似的撲到丞相身前,用雙手去捂父親肚腹上洇血的傷口。
「快傳太醫,傳太醫!」
可還是沒人聽從她的命令了。
殿內沒人動彈,隻剩下太後一個人幹澀凌亂的怒吼和哀號。
太後倒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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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從前朝傳進後宮,皇後先是額手相慶,然後是狂喜之後的緊張慌亂:
「那,
我祖父大人……」
我扶正了皇後手中顫抖的茶盞,對著來報信的內監道:
「繼續說。」
「方老將軍已被投入詔獄,案件會由百官議處。」
「沒想到祖父竟然如此衝動,竟然直接S了丞相。」
打發走報信的內監,皇後重重喘著氣,心神激蕩。
「祖父會不會有性命之憂,這樣的代價……是否太大?」
「娘娘現在哀嘆還早些,事情還沒有結束!」
我壓低了聲音,呼吸短促。
「又一樁血海深仇橫在這了,不是太後S您,就是您S太後!
「先下手為強啊,娘娘!」
皇後聲音裡既有驚駭也有難忍的欲望:
「太後現在已被皇上看管起來,
我怎麼動手?」
「但是後宮之內還有襄妃。」
皇後瞳仁緊縮,寒光湛湛,思慮了好一陣才模樣很陰毒地看著我:
「你撺掇本宮S人,是要本宮做了你的刀槍,然後一命抵一命,你再將我取而代之吧!」
我泰然自若地跪在皇後面前,抬頭與她把局勢說明白:
「娘娘不會有事,因為方氏一族不會有事。
「其一,前朝方老將軍為表忠心已經向皇上交出權柄,且有安國公的力保,下了詔獄隻是皇上安撫太後和丞相黨的權宜之計。
「其二,我爹與太後關系親密,皇上這下與太後奪權是撕破臉了,皇上勢必害怕我爹引兵回朝反撲。保方氏一族,就是皇上保自己。
「其三,即便您S了襄妃,皇上也不會對娘娘怎麼樣的。因為現在有孕的不是襄妃,而是太後!
她們表裡勾結,沆瀣一氣,意圖混淆皇家血脈,這可是夷滅九族的大罪啊!」
皇後驚得瞠目結舌,好半天才喃喃自語:
「太後的孩子……」
「自然是我爹的。」
皇後慢慢扶我起身,搭在我肩頭的手指慢慢生出力氣:
「可是若此事大白於天下,皇上斷不能容忍蕭樞密使……夷滅九族,你難道不怕?」
我臉上的輕笑墜得我低下頭去:
「娘娘忘了,曾經那個郡主已經S了,而我是您一手扶持的婢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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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不需多說什麼,皇後直接帶太醫氣勢洶洶地去了襄妃宮中。
在驗明襄妃確實沒有身孕後,皇後立刻賞了她三尺白綾。
聽說襄妃生拉硬扯地大鬧,
好幾個太監使足了力氣才將她摁住。
生生勒S了才掛在屋檐上。
皇後向皇上稟告此事,點名襄妃無孕,說她是驚懼之下畏罪自戕。
再無須多說什麼。
白日裡太後在大殿上摟著丞相的屍體急火攻心以致暈厥,皇上叫來太醫便知曉了太後有孕的事,因而才將太後看管起來。
現在這樣的事發生,他更是下令將太後禁足在自己宮中。
太後叱咤風雲的安穩日子就這樣結束了。
蒼梧雲痛心疾首,將我和皇後叫在一起,商議該如何處置太後及其腹中胎兒。
現在就是皇帝最敏感和脆弱的時候,一定要好好利用。
與皇後對視一眼,我輕車熟路地低下頭,皇後則憂心忡忡地開了口:
「太後娘娘此舉實在損傷皇家顏面。最好的方法,
盡快處理掉太後腹中胎兒,當作沒有這樣的事發生,勸太後幽居自己宮中頤養天年。」
蒼梧雲已經被這一系列的事耗幹了精神,一張臉清癯憂愁,眼睛也霧蒙蒙的,像陷在一場醒不來的夢裡。
皇後如此說,他反應了半天才開口了:
「母後剛失去了父親,我若如此心狠,隻怕真真正正傷了母親的心,也傷了我們的母子之情。」
「太後擅權是一,與人有染是二,她何曾真心在意過皇上?在意過與皇上的母子之情?」
皇後嗓音急切,我幾乎聽到壓不住的笑意從裡面冒出來。
「皇上若心慈手軟,難道真的要讓太後生下腹中胎兒嗎?彼時皇上該如何向天下人解釋,皇上該如何自處?
「皇帝剛收回權柄,隱忍不發就是將剛建立的威望自己扔在地上不要。
「為免諸多谰言傳出惹得朝野局勢動蕩,
萬望皇上早下決斷。」
蒼梧雲深深呼口氣,晦暗陰沉的目光落在我身上:
「念兒,你說呢?」
「太後娘娘和我爹的關系……臣妾實在惶恐不安,肝膽欲摧。可是皇後娘娘實在也言之有理,皇上奪回權柄不易,若再生變故,隻怕又要S很多人。」
我從座位上起身,朝著皇上皇後跪下,恭順拜伏,痛心疾首。
「還請皇上以大局為重。」
屋內又是長久的沉默,屋外又是夕陽西下。
即將斂盡的微光令人覺得灰敗渺茫,皇後見蒼梧雲遲遲不出聲,於是再一次開口:
「皇上宅心仁厚,如若您下不了手,這個惡人就讓我來做吧!」
「好。」
蒼梧雲隻回了這一個字就肅然邁步離開。
從那個顯得孤楚的背影裡,
我感覺到了一種極為陌生的凜然寒氣。
我知道,他不舍得。
他從小由太後親自撫育,二十年來母子幾乎未有過分離。
正是太後強悍將他保護得太好,蒼梧雲才養得柔軟的性子。
可是現在,母親的這份強悍卻要由他來狠狠擊碎,作為自己站在高位的墊腳石。
人要獲得什麼總是要付出代價的。
每個人都是這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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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後帶人去往太後宮中。
而我即便是難以遏制心中的震蕩,還是強忍著那刻骨的遺憾再一次選擇了置身之外。
隻是聽人說起,太後恨毒了皇後,恨不得自己撲上去將對方狠狠掐S。
皇後臉上始終掛著雲淡風輕的笑,隻派人把一碗碗的落胎藥端進去,又被太後一碗碗將那些藥打翻。
皇後看夠了太後的癲狂模樣才說話,
字字句句都是威脅:
「太後還是看開些吧,現而今皇上做主了,你再不能胡作非為了。
「你也別指望誰來搭救你,你最為倚重的樞密使蕭義天高皇帝遠,長不出翅膀飛回來幫你;而你那弟弟雖為參知政事卻隻是酒囊飯袋一個,父親被當面斬S,他卻嚇得蜷縮在地像個鹌鹑,你說他能有什麼用?
「所以這藥,你喝也得喝,不喝也得喝。我現在還顧惜太後娘娘的顏面,你若繼續胡攪蠻纏,我不介意命人幫你一把。」
太後強自支撐著精神,身子卻已經開始顫抖搖晃:
「不,不,不會的!我要見皇上,我要我的雲兒處S你這個賤人!」
皇後大笑:
「皇上掌權全靠我方氏一族,你說他會為了你,懲處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