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她隻是看著我，神色不耐。
「給你妹妹轉 2000 塊錢，她比你嬌氣，要買牌子鞋的。」
「別磨嘰，現在就轉。」
我看著手機裡剛剛兼職賺的錢，愣了很久。
沈藍藍每個月生活費 2000，而我是沒有生活費的。
我勤工儉學，自己賺錢上學。
可是最後在我生日那天，她還要我轉錢給她買鞋。
與此同時，沈藍藍也發來一條消息。
「嘻嘻，姐，這次媽媽又選了我。」
8
那天雨下得很大，我也分不清楚是淚水還是雨水。
我隻記得我很狼狽，狼狽得我想找個地縫鑽下去。我蹲下來把臉埋在膝蓋裡，我不想讓這個世界看見我的模樣。
我在想，憑什麼。
憑什麼呢。
那時候，我突然好想往上爬。
我要努力努力地逃離那個原生家庭。
我要很多很多錢。
我告訴命運，別讓我抓住機會，要是讓我抓住機會，我一定不會放手，用盡手段。
就在那時，周近樓出現了。
他在遠處，豪華的車裡，車門緩緩打開，少年讓人遞給我一把傘。
我從指尖的縫隙裡看到了少年好看的手，接著就是那張臉。
我不是不認識周近樓，他的臉光是校園論壇都有無數偷拍的照片。
那時候臨近畢業季，他早就很少回學校，聽說要去留學。
那時候有些魔怔。
我突然在想。
我剛叩問命運，命運就給了我一個答案。
我突然陰暗地覺得，是不是它選擇了他，讓我攻略周近樓……
那時對著傾盆大雨，
痴狂和迷茫瘋長。
我想要逃離，我要很多很多錢，而他剛好有很多錢……
9
那天我做了一個長長的夢。
夢裡是五歲那年，沈藍藍搶我作文比賽獎狀。
那天窗外的夾竹桃開得濃烈，明明正是最鮮豔的好時候。
我興致衝衝地跑過來給媽媽看獎狀，可是妹妹說喜歡。
她說花花要讓著妹妹，於是她讓我把獎狀給了妹妹。
淚水模糊了我的雙眼時，然後我親眼看見沈藍藍把我的二等獎證書墊在熱湯碗下。
她晃蕩著小皮鞋笑嘻嘻，她說姐姐你喜歡的東西我就是要搶。
用你的榮譽當墊腳石。
她又說姐姐你搶不過我，每一次都會是我贏。
10
夢裡一閃而過，
又回到高中的時候。
高中時我的初戀李陽也算是小有名氣的富二代，他追的我也算熱烈了一陣。
隻是他談戀愛目的很不單純，還沒在一起兩個月他就讓我陪他去開房。
我當然不願意，我是很聰明的人。
這種耽誤前途的風險事我不願意做。
李陽就和我賭氣冷戰威脅我，也就是這個期間，沈藍藍蓄謀已久主動加上了他的微信。
她從小到大都這樣，最喜歡搶我的東西，談了個男朋友她自然也要搶。
後來看到她倆是在一個午後，李陽的脖子頂著沈藍藍的草莓印，一邊摟著她一邊擰著眉貶低我。
「你再漂亮有什麼用，年級第一有什麼用，又不讓我得吃。」
「沒勁，沒男人喜歡這樣的。」
沈藍藍則是在他身後笑得得意。
「姐姐，這次我又贏了你哦。」
「爸爸喜歡我，媽媽喜歡我，連你的男朋友喜歡我，真是個可憐蟲。」
夢裡我的呼吸停滯如潮水洶湧。
眼淚大顆大顆地掉下。
我說要開花，我要開花。
11
醒來我開始付諸行動。
有周近樓聯系方式的人很少，排除後確認也就他的幾個室友。
隻是出於保護周近樓，他們不會給的。
但可以認識打聽一些情報。
所以為了認識他的室友，我拼命地參加了某個大賽，拿了國獎，他的室友很優秀，是那個國獎本校的聯系人。
我加上了他又快速熱絡起來，最後通過一頓飯套話到周近樓的零星消息。
他說他最近在玩某個遊戲，是那個遊戲排行第三的國服大神。
很巧的是那個遊戲我也玩過，不過不算用心。
感謝我做題的天賦，我打起遊戲來領域也算得心應手。
慢慢地，我開始白天準備比賽，晚上努力刷遊戲排名。
最終，我爬上了國服榜，成為前十的玩家。
於是那天服裡比賽我用不經意的模樣給周近樓發去邀請請求組隊。
或許那時候，周近樓對於你一定是個在再平常不過的午後。。
可是你一定不知道，那是我做題千百遍後接近你的正解。
周近樓，你一定不明白，為什麼我會像考年級第一一樣熱衷地追尋你。
因為生活實在太苦了。
靠近你，或許會有甜的可能。
漂亮，明媚，自信。
周近樓聽聞，那是你眼中的我。
功利，
自私，脆弱。
周近樓那才是真正的我……
12
媽媽的手機轟炸再次過來。
她發來一個視頻，視頻裡醫院的奶奶十分虛弱。
「看到了吧，我說到做到，你不是最心疼這個老不S的麼。」
「今年回來相親彩禮十八萬，這個錢你妹妹要買包和衣服，剩下的給老不S的治病。」
我愣了很久，像是漫長的冬天。
寂滅恆靜。
周近樓，你知不知道，每次最難過的時候我總會想起那個潮湿的雨天，你伸出手給我的那把傘。
我是想抓住的，抓住這把傘。
所以我竟然生出不切實際的幻想，想朝你靠近。
步步為營，攻於心計。
可是這一刻我又在想，
我是陰湿角落裡長出的苔藓，不見天日。
真的可以麼？
明明我接近你是為了很多很多錢，可是真正缺錢的時候我卻……無法向你開口。
似乎那個人可以是任何人，可是不能是你。
因為…周近樓我總是想起那個下雨天，你那麼恰當好處的出現。
你那麼耀眼，可是你卻獨獨朝我伸出了手。
似乎我僅存的尊嚴不允許我向你乞討什麼。
周近樓，我也不知道了。
接近你真的僅僅是因為你有很多很多錢麼。
像是瀕臨S亡的飛魚，我靠近你是飛蛾撲火。
所以我不敢用真正潰敗潮湿的模樣去走近你，像個帶著面具的灰姑娘。
我隻有穿上偽裝出的光鮮亮麗的皮囊和滿口謊言才敢靠近你。
周近樓，無法宣之於口的到底是謊言。
還是謊言背後……
遙不可及的喜歡呢……
13
奶奶的病不能不治。
時隔兩年，這是我第一次再次踏上回家的路。
從火車到大巴，輾轉反側。
窗外的風景從高樓大廈逐漸變成荒草叢生。
腦子裡突然想到很多東西。
想到我二十年前的人生。
反反復復，唯一的甜居然都可以用手指頭數清楚。
顛簸恍惚之間，我想起十歲時候媽媽帶著妹妹去縣城趕集，她跑回來拿著小糖人衝我笑得很甜，眼裡卻是實在的挑釁。
「我有你沒有哦。」
媽媽隻是摸了摸沈藍藍的頭，
寵溺又縱容。
隻有奶奶顫顫巍巍從角落裡把我叫過去，在她小小的房間裡燈光昏暗。
她從懷裡拿出糖果，似乎是揣在懷裡很久很久快要化掉。
她笑著說，花花給你。
抬起頭的那瞬間，甜的不僅僅是糖。
奶奶這輩子沒有別的愛好，她總愛在昏暗的燭火旁戴著眼鏡給我讀書裡的故事。
在她小小的房裡看那些已經蹲灰的書籍，我吃著奶奶懷裡已經融化的糖果，一看就是一整天。
似乎那是我一個人的王國。
沒有爸爸的冷眼，媽媽的偏心，妹妹的挑釁。
我像瀕S的魚，努力地汲取水分，拼命讀書。
我曾經以為是不是我讀書好了，爸爸媽媽就會從注視妹妹的視線裡留給我分毫，哪怕一點點。
就像一次次刷數學題，
不停地解答，不停地解答，企圖找到正確答案。
可是偏心無解，和優秀無關。
就算考了無數次年級第一，我依舊比不上哪怕妹妹進步的一點點。
甚至連自己男朋友被妹妹搶走，我都在想爸爸媽媽會不會幫我說哪怕一句話。
他們隻是看著我，一副理所當然的語氣。
妹妹還小，讓著她點。
她喜歡什麼就給她，一家人和和睦睦的才最好。
你為什麼這麼小氣，為了一個男人和妹妹生氣？
我怎麼會養出你這樣的白眼狼，難怪李陽這麼優秀的男人變心了，喜歡妹妹。
我多想列車沒有終點，就像我永遠可以永遠在這趟歸家的列車上有一份期待。
期待著推開家門，父母可以衝我笑。
可是列車終究是有終點的。
終點的盡頭是現實。
是我不被父母愛的事實。
14
回到家時，沈藍藍正挽著李陽的手衝我笑得得意。
我抬頭看到她旁邊的李陽一臉嘲諷。
「好久不見啊，前女友混得越來越差了。」
沈藍藍接過話來。
「別說了，畢竟當初姐姐被你甩了一定很傷心，估計這麼多年還忘不掉你，所以才一直單身，畢竟她這條件也找不到比你更好的了，別刺激她了。」
說著又看向我，一臉可憐兮兮的模樣。
「姐這麼多年，你不會還在記恨我搶走了你的男友吧。」
我瞥了她得意的模樣沒說話，隻是覺得好笑。
沒時間和她們廢話，我隻想快點把奶奶接走。
沈藍藍看我沒動靜，有些惱火，
慌忙看著不遠處的爸媽。
「沈花花你膽子越來越大了，妹妹和你說話聽到沒有…」
「這次回來就是讓你相親的，你不是要給你奶奶治病麼，彩禮十八萬。」
她靠近我翻出一張照片，照片裡的男的又胖又老，看起來四五十歲左右的樣子，大腹便便牙齒發黃。
沈藍藍挽著李陽的手看向我眼裡滿是嘲諷。
「姐，你別太挑了，這個很有錢的，要不是我求李陽，你哪來這麼個逆天改命的機會。」
李陽也笑看向我，眼裡滿是輕佻。
「嘻嘻，沈花花現在有沒有後悔當初不給我上啊？當初要是抓緊我這個高富帥不就好了。」」
「可惜現在我已經有藍藍了，沒你的份了。不過我看在她的面子上給你介紹個有錢男朋友，別太感謝我。」」
看著眼前這些人，
似乎我越跌落谷底越輕賤下作他們越開心，好著急忙慌地給我賣一個好價錢。
或許還是孩子的年紀，我會傷心，會想哭，可是我早就不是小孩子了。
下一秒我才慢悠悠地開口，歪著眼睛笑眯眯地。
「不勞煩妹妹和妹夫你們操心了，我有男朋友了哦。」
我拿出手機裡存的周近樓照片。
隨便一張都很好看極了。
沈藍藍看到照片明顯愣了幾秒，眼裡的情緒從開始的不可置信到後面濃濃的質疑和嘲弄。
「哈哈哈，沈花花你別太搞笑，得妄想症了，這種男人會是你男朋友，他身上一件衣服比你命都貴。」
李陽的臉色更不好看，看向我更是嘲諷。
「要是別人你或許還騙得過去，他可是我們家都接觸不到的人，你拿著京圈頂級富二代太子爺的照片說是你男朋友，
別太離譜。」
哦，這個我倒是不知道，我原來隻知道周近樓有錢，不知道原來他們家這麼有錢。
此時旁邊一直斜著看我的媽媽一張口就是破口大罵。
「你一天到晚做什麼春秋大夢。」
「比不上你妹妹乖巧懂事就算了，還在這裡沒皮沒臉不害臊幻想找什麼有錢人。」
「滿嘴沒句真話，你妹給你介紹這麼好的對象還嫌棄，老點醜點還配不上你麼。」
沈藍藍趕忙跑去牽住媽媽，一副關心的樣子。
從小到大她非常自豪，能得到爸爸媽媽的喜歡和關心，所以總是在我面前表現出她和他們關系更好的模樣，想要刺痛我。
隻要我露出一些傷心或者是難過，她就很得意。
可是時間就是最好的良藥。
不知道從哪一刻開始。
我開始麻木。
後來一點點都不在意了。
不過沈藍藍似乎還是喜歡演給我看。
「媽媽，你別生氣，我姐就是這樣不切實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