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整日眼巴巴地跟著我,我學習,他就支著腦袋,一動不動地盯著我瞧。


 


有時候,他說:「靜雅,你長大了真好看。」


 


好看有什麼用?


 


該失去的還是會失去。


 


「你也不錯。」


 


我這麼答。


 


有時候他臉色黯然,說:「你變了好多。我不知道你心裡在想什麼,你笑的時候,也並不是因為開心。」


 


18.


 


我知道。


 


就像我在家,隻要不說話,我爸媽就會拼命地問我:「女兒,你是不是不開心,你怎麼了?別瞞著我們。」


 


即使很多時候,我隻是單純地想安靜一會兒。


 


顧臻也是致力於讓我開心。


 


可是人生最殘酷的一課,也是他們一起給我上的。


 


心裡突然被挖空了一塊兒,

長了那麼多年的一塊兒,我要怎麼開心呢?


 


周末的時候,室友約著要去爬鷲峰。


 


我帶著顧臻一起去,陳零也在。


 


原來我和顧臻在一起時,他也經常參加我們宿舍的活動。


 


剛上鷲峰時,有很多桃花可以拍照,幾個女孩子很是開心。


 


我想把相機給顧臻,但想到他失憶了,轉手便想遞給陳零。


 


顧臻卻伸手接過,一臉探究地問:「我好像有點兒印象。」


 


我告訴他幾個常用的鍵,便跑去和室友一起。


 


陳零笑眯眯地看著我,對我道:「師姐,我們還沒有合照過呢,就麻煩師兄幫我們也拍幾張吧。」


 


顧臻淡淡道:「好啊。」


 


接過拍出來的照片全是糊的。


 


其他照片倒是很好。


 


山上景色秀麗壯觀,

讓人心情開闊。


 


仿佛整個皇城都在腳下。


 


我想起原來我最大的願望,就是和顧臻在一起。


 


我從沒有想過,有一天,我離開了他,該怎麼辦?


 


沒有誰可以依賴誰一輩子。


 


也沒有人可以懶惰。


 


「靜雅,等你畢業了,我們就回老家,我不喜歡這裡。」


 


山風烈烈,顧臻站在我身邊,側著頭看著我,認真地說。


 


「等你好起來再說吧。」


 


陳零拿了水和零食過來,分給我們吃。


 


爬到一半的時候,我們遇見了曾蘭。


 


這次,她身邊是另一個男生。


 


曾蘭看到我們,笑著打了個招呼。


 


然後她問顧臻:「聽說你出了車禍,失憶了?」


 


19.


 


顧臻神色淡淡,

問我:「她是誰?」


 


我微微地低著頭,低聲道:「她是給你糖的女生。」


 


不知道他有沒有聽見,我又大聲了點兒:「是我們高中的一個同學,叫曾蘭。」


 


我補充了一句:「原來你和她關系很好。」


 


曾蘭笑著說:「是呀,我們關系很好,要不要我幫你回憶一下原來?」


 


她身邊的男伴也笑著說:「要不咱們三個人一起回憶回憶?」


 


曾蘭興致勃勃地附和:「好呀,又不是沒這麼玩過。」


 


我忍著想吐的衝動,對陳零道:「我們先走吧。」


 


顧臻想拉我的手,被我打開了。


 


陳零沉默地跟在我後面,遞了紙巾給我。


 


半晌,他問:「為什麼要這麼折磨自己?」


 


因為對方是顧臻。


 


是和我一起長大的人。


 


斬斷我們之間的關系,一下子揮刀他接受不了,那就隻能一刀一刀地剪。


 


我正在擦眼淚的時候,顧臻追了上來。


 


他手足無措地看著我,眼睛裡氤氲著一層水霧。


 


我擺擺手:「我沒事。」


 


然後背過身,擦幹淨了,才笑著說:「風沙大,迷了眼睛而已。」


 


他抬起的手,停在半空中。


 


原來每次我哭,不管是和他有了爭執,還是看書、看電影哭,他總是把我拉進懷裡安慰。


 


而我,也絕對要等他好話說盡,才會收住眼淚。


 


他抿著唇,眸色哀傷。


 


之後的一路,顧臻都沒怎麼說話,隻是跟著我們。


 


下山的時候,我們因為太累,抖著腿,顧臻想要扶我,我搖搖手:「我可以。」


 


隻是有點難受而已。


 


原來我和他也一起去爬過很多山。


 


最近的一次是去年的香山。


 


那天我下山也腿肚子打戰,他扶我,我耍賴,要他背。


 


那時一路經過的人,看到我們,都笑了起來,說小年輕感情真好。


 


從天色大亮,到暮色四合,好像走過了很長很長的一段時間。


 


我以為以後也有很長的時間。


 


20.


 


吃了飯以後,我和顧臻回了出租屋。


 


我去洗漱了出來,他還沉默地坐在沙發上。


 


我盤腿坐在茶幾那裡,拿出書本復習。


 


「我們回 C 市吧。我想家了。」


 


「等你好起來再說吧。或者你想回去,我送你回去也可以。」


 


「我說的是,等你畢業,我們一起回去。」


 


C 市啊,

我也很想回去。


 


不管是原來讀書的學校,還是我們居住的小區,三角梅總是熱烈地開著,我們曾經多少次快樂地從它們身邊跑過?


 


「等——」


 


「為什麼要等我好了以後再說?」他的聲音帶著怒氣,「靜雅,我們是彼此最重要的人,原來是,現在是,以後也是,誰也不能改變。」


 


我把書合上,站了起來:「我原來也以為不會改變,現在才發現,能改變這個的人很多。既然你好了,那我先回去了。」


 


21.


 


他一把抱住我的腰,聲音悶悶地傳來:「別走,怎麼樣你才能回心轉意?」


 


「我們先分開一段時間吧。」


 


我掰開他的手。


 


我出來的時候,正好看到陳零站在我們門前。


 


我嚇了一跳:「你幹什麼?


 


「我怕你有危險。」


 


我愣了下,道:「你來了正好,我把東西收了,你幫我帶回學校去。」


 


「好!」他興高採烈地說。


 


其實沒多少東西,就是醫學生的書都是大磚塊,又重又厚,不好拿。


 


顧臻沉默地看著我收拾東西,沒說一句話,過了一會兒,他開始幫我收拾。


 


我的眼淚掉了下來。


 


顧臻沒再找我。


 


隻是偶爾我能透過窗戶看到他。


 


他見我看見,便笑了一下,


 


揮揮手離開。


 


大二暑假的時候,我沒回家,而是去了英語輔導機構。


 


22.


 


大三的時候,我開始申請國外的學校。


 


我爸媽專門飛了一趟 B 市,要和我認真地談談。


 


我理解他們不放心我的心情,

可是我不能再做家養的燕雀。


 


剛開始學醫,可能隻是我看了一部電視劇的突發奇想,現在已經走上了這條路,就必須要把它做好。


 


我不能再指望著顧臻來規劃我的人生。


 


顧臻得知我申請了國外的學校,很是驚訝,他約我吃飯。


 


見面的時候,我才發現,我們之間生疏了很多。


 


沉默了半晌,他問:「考慮好了?」


 


我點點頭。


 


他沉吟了一瞬,對我道:「我和你一起去。」


 


我苦笑著搖搖頭:「我總要自己長大的。」


 


他已經正式地入職了原來實習的那個律所。


 


作為實習律師,工資已經比很多拿了律師證的律師還要高很多,相應的代價也是經常加班到凌晨。


 


顧臻是一個有遠大抱負的人,他不會甘心和我回 C 城,

聽從父母的安排,考公或者去國企上班。同樣,出國讀書對他來說,不如在 B 市繼續做事業有幫助。


 


「靜雅,我會一直等著你。」他看著我,「我無時無刻不再為以前的事後悔,如果時光能夠重來——」


 


如果時光能夠重來,我隻要他在我們回老家那天,跟我走就好了。


 


那樣我就相信,他和曾蘭之間,全都是一時鬼迷心竅。


 


他不是愛玩,他不是抵制不住誘惑,他不會騙我。


 


可是,最後一次機會被他浪費掉了。


 


我也可以一個人走完全部的旅程。


 


「顧臻哥哥,再見。」我笑著對他說,「不管怎麼樣,我從來不恨你,我隻希望,你真的能幸福。」


 


畢竟,你是陪我一起長大的顧臻哥哥啊,那個走遍了我整個童年和青春的顧臻。


 


我們曾經把彼此當心裡的夜明珠。


 


即使分開了,我也希望你好好的。


 


顧臻番外


 


顧臻番外 1


 


靜雅是我的另一條命。


 


她就像是我用心養大的一株名貴花草,傾注了太多的心血,我早已經承受不起失去她的成本。


 


但她又太過美好。


 


雪白的面容,烏黑秀麗的長發,她自上初中起,不管是長相還是氣質,已經成了人群中最耀眼的存在。


 


她爸爸媽媽把她保護得很好。


 


從小生活在教師的家屬大院,接觸的全是陽春白雪。


 


曾蘭勾引我時,我那些朋友開始和我說下流的話題時,我一面覺得刺激,一面又生怕靜雅知道。


 


有時候和靜雅在一起,我不敢把心裡那些最隱秘黑暗的東西暴露出來。


 


我怕她對我崇拜、愛慕的目光裡,

帶著不解和鄙夷。


 


我必須在她面前保持完好的形象。


 


類似於那種教科書上的君子形象。


 


那是無欲無求的。


 


曾蘭不一樣。


 


曾蘭就像一個垃圾桶,她是一個將人性的弱點無限地敞開放大的極端。


 


周圍的男生都成了她的裙下之臣。


 


不管他們在人前是什麼模樣。


 


老師、同學眼中的天之驕子,女友眼中的木訥男友,還是父母眼中那個乖得不像話的兒子。


 


在曾蘭面前,統統地丟盔棄甲。


 


曾蘭喜歡背德的刺激感。


 


也喜歡挑戰。


 


所以她把拿下我,當成一項十分有趣的事。


 


顧臻番外 2


 


剛開始我不為所動。


 


她不斷地對我說:「摸一下手又沒什麼。


 


「親一下又沒人知道。」


 


「隻看一眼,沒關系的。」


 


……


 


每次都隻有一點。


 


直到雪球越滾越大。


 


好在她從不糾纏。


 


她不喜歡一切穩定的關系。


 


所有的一切都和靜雅相反。


 


和曾蘭一起享受背德的快感,就像難戒的癮。


 


我不愛她。


 


甚至在不需要的時候,我都不會想到她。


 


身體和靈魂,對於男人來講,真的可以分得很開。


 


我隻愛靜雅。


 


有時候看著靜雅低眉斂目、認真讀書的樣子,我會瞬間惶恐到不能自已。


 


如果她發現了……


 


不不不,隨即我又否認了。


 


她對我很信任。


 


而且她離不開我。


 


隻要我哄她,她一定會原諒我。


 


最重要的是,我做得很隱秘。


 


我沒想到她還是發現了。


 


還要和我分手。


 


如此堅決。


 


顧臻番外 3


 


不管我是道歉,還是S纏爛打,又或者裝失憶,希望和她重新開始。


 


統統地都沒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