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媽:「靜雅,你沒個兄弟姐妹,顧臻和你一起長大,你們倆比親兄妹還親,將來我和你爸去了,我還指著他能照顧你呢!」


 


我爸接著說:「成年人的世界,沒有那麼多非黑即白、是非對錯,你不要因為一個人的一個行為,就把這個人一竿子打S了。你顧臻哥哥,說實話,有時候對你吧,比我們做父母的對你還上心。你看看你的狗狗,你房間那一大堆古董娃娃,喜歡的化妝品、口紅,哪樣不是你顧臻哥哥想在前頭送你了?」


 


我賭氣地說:「我全部還給他!」


 


我媽嘆了口氣:「傻孩子,最重要的是他的這份心啊,他對你上心,我們所有人都看得見。可能他現在年輕,一時和那些朋友在一起,走了歪路,你和他說,給他一個機會。你舍棄了他,還能找到比他更好的人嗎?他人品沒有大的問題。


 



 


我知道他對我好,

我們比親兄妹還親,有時候,我覺得顧臻就是我生命的另一面。


 


可是,怎麼辦呢?他和別的女生在一起過了。


 


10.


 


我上飛機的時候,看到了顧臻,還有曾蘭。


 


曾蘭和另一個男生在打情罵俏。


 


顧臻緊張地看著我,低聲地對我說:「曾蘭有男朋友了,


 


寶貝,別生氣了,好嗎?」


 


我不理他。


 


曾蘭坐我們前面。


 


她回過頭,對我嫣然一笑,然後說:「小可愛,我真沒動過你男朋友哦。」


 


曾蘭就是這樣。


 


她玩得開,什麼都不在乎,隻追求刺激。


 


顧臻不敢說話了,


 


隻坐在我旁邊。


 


直到回到宿舍,我才擺脫顧臻,擺脫那種窒息和撕裂的感覺。


 


顧臻說得對,

想要離開他,忘記他,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我被他帶得不夠獨立。


 


我們像兩棵靠在一起長大的樹。


 


彼此的根系已經糾纏得很深很深。


 


離開他,就要親手將自己陷入到他那裡的一部分根系,拔出來。


 


我沉默了很多。


 


去教室他會跟著我,我沒法不上課,隻能忍耐。


 


我不去圖書館,空餘時間,隻自己回宿舍學習。


 


剛開始顧臻試圖和我說話,可是我冷漠的次數多了以後,他也漸漸地沉默。


 


我在寢室寫作業時,


 


接到了顧臻室友的電話。


 


「靜雅,顧臻進醫院了,你來看看吧。」


 


11.


 


顧臻開車出了很嚴重的車禍。


 


我爸媽和他爸媽都來了 B 市。


 


顧臻還躺在 ICU,

昏迷不醒。


 


他室友和他一個公司實習,對我說:「靜雅,我不知道你為什麼非要鐵了心和顧臻分手,在我們看來,他真的很愛你。最近他的情緒受到嚴重的影響,睡也睡不好,精力不集中。有時候別那麼執拗,做出了讓自己後悔一輩子的事。」


 


顧伯伯和袁阿姨請假來了 B 市,兩人憔悴了很多。


 


顧臻躺了三天。


 


袁阿姨經常流眼淚,顧伯伯唉聲嘆氣。


 


我爸媽看著我欲言又止。


 


我坐在醫院走廊冰冷的椅子上,想起我有次暑假要去補習班補課,我不想去,課上到一半,他火急火燎地衝進來,對老師撒謊,說我奶奶病了。其實我奶奶早就去世了。


 


我那時懵了,


 


被他牽著走出了補習機構,他才哈哈大笑。


 


那天我們玩了整整一天,去商場吃飯,

去河邊散步,他給我拍照,又去看電影、逛商場。


 


完全不覺得累。


 


我說:「我爸媽知道了我逃課,肯定要罵S我。」


 


他狡黠地衝我眨眨眼:「那我們玩到晚上 12 點回去,該睡覺的時候,他們想罵也沒多少時間了。怎麼樣?」


 


我們來了 B 市,有時候見到他像別的男生在宿舍門口等我,我覺得他好像等了我很多年,又覺得他還會等我很多年。


 


擁抱的時候,他帶起的風都帶著淡淡香味,又帶著種陌生的男性氣息,有種陌生的新鮮感。


 


我們手牽手,從童年走到大學,從老家走到 B 市,走過的大街小巷,吃過的小吃,一起笑過的笑話,好像比很多相處了一輩子的人做的事還要多。


 


書上的一隻小兔子追問:「我是該追回你,還是該轉身離去,從此變得聰明?


 


12.


 


顧臻在三天後醒了。


 


他的記憶停留在了小學的時候。


 


醫生說是腦部受到撞擊,暫時失憶。


 


顧伯伯和袁阿姨一個帶初三畢業班,


 


一個帶高三畢業班,不能一直在 B 市照顧他。


 


他們不說什麼,但我知道,大人的意思,是想借著這次機會,讓我們重歸於好。


 


我們在學校旁邊租了房。


 


等我爸媽他們走了,顧臻小心翼翼地看著我:「靜雅,你是不是生我的氣了?」


 


我笑了笑:「沒有啊。」


 


他臉上的落寞不加掩飾,道:「我記得你很黏我的,怎麼長大了對我這麼生疏了呢?」


 


「因為我們長大了呀。」


 


顧臻欲言又止。


 


我下午要去學校上課,


 


他緊緊地握住我的手,好像很怕走丟。


 


同學見我們這樣,都以為我們和好了。


 


在食堂碰到小我一屆的師弟陳零。


 


他剛和同學打完球,遇到我們,臉色瞬間難看起來,生生地停住了要離開的步伐。


 


顧臻問我:「他是誰?」


 


「一個師弟。」


 


我們端著盤子找了個位置坐下,陳零一屁股坐我們旁邊:「師姐。」


 


顧臻臉色一僵。


 


13.


 


陳零譏诮地對顧臻道:「聽說你車禍失憶了?怎麼,裝可憐、博同情?你也用這招啊?」


 


我皺著眉:「他生病了,別這麼說話。」


 


陳零不甘不願地「哼」了一聲:「正好,我最近很闲,可以照顧師兄。」


 


「用不著你。靜雅會照顧我!」顧臻冷冷道。


 


陳零「哼」了一聲:「那我陪著師姐。」


 


說完,陳零扭頭看我,像小狗一樣可憐。


 


哪裡還有剛剛見面的囂張氣勢?


 


原來我和陳零關系也挺近的。


 


新生來的時候,院裡喜歡搞幫扶活動,高年級的帶低年級的。


 


陳零正好是我帶的幾個師弟師妹中的一個。


 


也是事最多的一個人。


 


經常在全校、全市的每一個角落迷路,飯卡、學生卡一個月可以掉 10 次。


 


他每次都找我求助,特別可憐和委屈,活生生一個生活在象Y塔裡的小少爺剛接觸生活。


 


然後每次都要請我吃飯。


 


那時顧臻實習很忙,根本不知道我帶的師弟裡有這麼麻煩的。


 


有次周末,顧臻來接我去故宮玩兒,結果剛出校門,

師弟就打來電話,說他生病了。


 


那時顧臻挑了挑眉,拿過我的手機,翻了一遍我們的聊天記錄和通話記錄,對我笑得很溫柔,摸了摸我的頭,道:「我的寶貝長大了,都會照顧別的男生了。」


 


我根本沒聽懂他的話,隻苦著臉抱怨:「這個師弟,事情真的太多了,


 


把我當免費保姆了。」


 


顧臻去了一趟陳零的宿舍,沒一會兒就下來了,對我說:「沒事,我讓他多喝熱水就好了。」


 


那天顧臻拉著我拍了很多很親密的照片,然後發朋友圈。


 


陳零當天晚上來找我,眼睛紅紅的,對我表白,說他喜歡我,讓我和顧臻分手。


 


我當時差點兒摳出三室一廳,因為陳零身後,顧臻去而復返,抱著手臂哼笑道:「你現在這個行為就是小三。」


 


14.


 


陳零當時隻是冷笑:「你給不了師姐幸福,

我可以給!你這種兩面派男的我見的多了,


 


師姐知道你的真面目,一定會和你分手!」


 


那天以兩人互毆、驚動了學校老師完結。


 


陳零自此見到我們就陰陽怪氣。


 


我官宣分手的朋友圈,別人都在惋惜,隻有他一個人慶祝。


 


不過那次之後,我就刪除了陳零,還是別人告訴我,他在朋友圈慶祝我分手。


 


現在,陳零對我說:「師姐,被我說中了吧,不過你別傷心,我還在等著你呢,不管多久我都等你。」


 


我還沒有說話,顧臻就對我說:「靜雅,我飽了,我想回去了。」


 


我們走,陳零也跟著。


 


路上,隻要認識我們的同學,都會多看我們兩眼。


 


我覺得特別尷尬。


 


顧臻臉色很難看,一路都拉著我的手,走得很快。


 


等到了出租房,陳零也要跟著進去,顧臻擋住門:「這裡不歡迎你。」


 


陳零吹了聲口哨。


 


顧臻「砰」地把門關了。


 


「我們之間發生了什麼事?」


 


他回頭,眼眶很紅地看著我。


 


他在醫院期間,我們都沒告訴他我們在一起又分手的事。


 


15.


 


我看著他無辜又委屈的神情。


 


心想,小學時的顧臻,隻會每天把零食塞滿小靜雅的書包,牽著她一起上學、放學,


 


和她一起在遊樂場玩到滿頭大汗。


 


有時候我們玩累了,總是可以隨意地在對方家裡睡著。


 


大四的顧臻還停留在那個階段。


 


我想了想說,:「你現在這樣,很快樂就很好了,


 


其他的,等你想起來了再說吧。


 


「現在這樣,我沒法快樂!」他有點兒生氣地說,「明明我們才是最好的朋友,一起吃飯,一起睡覺。為什麼我睡了一覺起來,你就和我這麼生疏,還有外面那個人是誰?為什麼好像你們很親密?他憑什麼?」


 


我沉默了一會兒,對他道:「因為人都會變,你現在還停留在小學的時候,可是你長大了以後,會認識很多人,看到很多花花世界……」


 


「是我變壞了,先和別人好了,所以惹你生氣了嗎?」他看著我,「就像別的小男生給你糖果,你收了,我也生氣,是這樣嗎?」


 


我輕輕地嘆了口氣。


 


一顆糖果。


 


如果生活真的這麼簡單,就好了。


 


「有時候,你不知道我會生氣,我也不知道你會生氣,」他頓了頓,又道,「或者我真的做錯了,

但是老師說,知錯能改,善莫大焉。靜雅,你會原諒我嗎?」


 


想起我在監控裡看到的畫面,心髒被猛烈地擊中。


 


「靜雅,我們說過,


 


要做一輩子最好的朋友,你長大了也要給我做新娘的,我們都別反悔,好嗎?」


 


我勉強地笑了一下:「你現在生病了,等你想起來再說吧。」


 


陳零給我發信息,讓我把他微信加回去。


 


我加了,他開始說和我道歉,一直說不該諷刺病患,為自己的魯莽道歉,要請我們吃飯。


 


我隻說不用了。


 


16.


 


晚上睡覺的時候,顧臻看著我問:「靜雅,我們能像原來那樣,一起睡嗎?」


 


我搖搖頭:「不可以喲,我們現在是大人了,


 


大人不能一起睡的。」


 


突然,

我想到他知道長輩出去亂搞的事……


 


那時候他一定也嚇壞了吧。


 


是不是很傷心?平時正直慈祥的兩個爸爸,居然也有那麼骯髒齷齪的一面。


 


或許也很害怕,


 


好好的家,可能會四分五裂?


 


我對他說:「你知道了我爸爸和你爸爸的事了吧?」


 


他驚訝地看著我。


 


臉色一瞬間有不知所措。


 


所以他原來不告訴我,是因為怕我傷心,也是為了保護我。


 


我吸了吸鼻子:「顧臻哥哥,大人做錯了事,他們應該改,但是我們不能學他們。」


 


他點點頭,對我道:「你也別傷心,我會一直陪著你,不管發生什麼。」


 


所以,愛情到底是什麼?


 


他明明很愛我,比我爸媽對我還要細心,

我們已經完全融合進了對方的生命歷程。


 


可是,他在背著我的地方,會和別的女生調情,會和別的女生去酒店。


 


17.


 


日子在波瀾不驚中度過,我每天的生活,除了去學校上課,


 


就是回出租屋。


 


因為顧臻失憶了,


 


所以他時時刻刻地都跟著我。


 


陳零也拿到了我課表,天天跑來我的教室上課。


 


同學和老師異樣的眼光我真的受不了。


 


我問陳零:「你自己不用上課嗎?」


 


他答:「師姐,


 


我在上課啊。」


 


見我生氣了,他才一本正經地答:「我現在提前選修了大二的課!哈哈哈!」


 


這、這麼牛嗎?


 


我們是學醫的。


 


要知道,這學習任務,

比高中有過之而無不及,他居然還提前修了大二的課程……


 


顧臻學的是法律,他在大四上學期已經考完了司法考試,進了他們所謂的紅圈所實習,現在實習也耽誤了下來。


 


不過好在他們專業,想闲也可以真的很闲。


 


隨著陳零的強勢加入,我們成了非常奇怪的三人組。


 


顧臻不願意見到陳零,每天都自己做飯,隻有有課的時候,我們才去學校。


 


他很乖。


 


就像小時候那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