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頓時,我臉頰發燙耳朵發漲,腦子嗡一聲,嘴裡湧出血沫,站立不穩跌坐女兒身邊。


 


「哇——」


 


異響驚動熟睡的女兒,哭得驚天動地。


 


6


 


公婆先是一愣,隨即露出得意的笑容。尤其婆婆,腰杆一挺,給陳招娣使眼色。


 


陳招娣心領神會,趁我彎腰抱孩子一個猛撲,壓著我大力捶。


 


我沒躲避,用盡力氣背對她,後背做盾撐起身體,緊緊護著懷裡的孩子。


 


身上結結實實挨了幾下,嘴裡血腥氣翻湧。


 


陳俊生終於從呆滯中醒來,伸手握住他姐高舉的拳頭。


 


「姐,有話好好說。」


 


陳招娣憤憤甩脫他拉扯,意猶未盡地從我身上起來,「欠揍的賤貨!」


 


「阿弟你窩囊,老婆不講理一頓揍,

保準兒聽話。」


 


「當初我就說這女人一臉媚相,不是個伺候公婆的人。」


 


「你被她迷住丟了魂,家裡錢怎麼能給她?有進無出。她眼裡隻有錢,哪裡會把婆家放眼裡?」


 


「今天我倒要看看,她要命還是要錢。」


 


說著又抬腳踹我。


 


「行啦,」陳俊生不鹹不淡地拉住他姐,看我蓬頭垢面嘴角滲血,抬手想給我擦,被我揮手打開。


 


麻痺,我心涼透了。以為他能給我遮風擋雨,沒想到風雨都是他帶來的。


 


狗男人,孩子也生了,他還有卵用?


 


不要了。


 


可有可無的東西一律可無。


 


我心裡打定主意離婚。


 


可環視一圈,陳家四個人如狼似虎圍著我。


 


好漢不吃眼前虧,我必須先保證我和孩子安全。


 


當然,眼前的人有一個算一個,我一個都不會放過。


 


我緩緩精神,哄好女兒,裝著低眉順目。


 


「俊生,我錯了,錢給爸媽,姐說得對,我不該眼裡隻有錢。」


 


就見陳俊生很大爺地彈彈前襟,「你呀,早這樣何苦挨打?」


 


「嗯,」孩子裹被下我緊緊攥著拳,口氣放軟,「這回把我打醒了,錢嘛,不就是用來花的嘛?別有命賺沒命花!」


 


婆婆一旁拍手,「你總算明白了,還是你姐教得好。」


 


陳招娣扭頭啐了一口,「女人嘛,婆家的事就是天大的事。趕緊轉賬,我那三萬先還,晚了你姐夫又該不高興了。」


 


「對,姐說得都對。」我笑了,「可口令卡在我家,咱們去銀行櫃臺辦吧。」


 


他們歡歡喜喜走前頭,我緩緩收起笑容。


 


笑有時不是禮貌,

而是警告。


 


7


 


陳俊生見我帶著大包小包的東西,傻了吧唧問:「去銀行帶這些幹嗎?」


 


「你不懂,有了孩子出門東西就多。」我往後備箱塞。


 


他姐鼻子說話,「矯情!」


 


一路歡歌笑語,婆婆開始替我規劃未來。


 


「等還了三十萬,把我們棺材本抹平,小敏你再生個兒子,俊生就能跟你好好過。」


 


他姐踹一腳陳俊生駕駛座椅,「當初我輟學供你上學,你打算怎麼回報?」


 


陳俊生後視鏡看看我,見我一臉平靜,開始吹牛。


 


「姐你就放心吧,以後家裡的事都包在我身上,都給你們安排妥。」


 


「真的?」他姐激動得身子探前,「我跟你姐夫準備進城打工,租房子太貴,就先去你家湊合一陣子,反正你家大。」


 


「回頭你再給我湊點首付,

你家旁邊給我們也買一套,再不回村了。」


 


「咱兩家住一塊,再把爸媽接過來,一家人整整齊齊。小敏,你嫁給俊生真是命好啊!」


 


他們爽朗地笑著,沒人提醒他們,陳俊生的老板是我爸朋友,陳俊生開的車是我的,陳俊生住的房子是婚前我爸媽給我的。


 


我命是好,碰上這麼一窩無恥的寄生蟲。


 


進銀行大門,我抱著孩子站在保安旁邊,吐字清晰哀求婆婆,「要不先給你們十萬?萬一我失業,得給孩子留點奶粉錢。」


 


婆婆眉眼立起,「別磨嘰,趕緊把三十萬都轉過來。你姐在這打你,我們可不攔著。」


 


我誇張地一哆嗦,可憐兮兮緊緊孩子裹被,用力抽吸鼻子。


 


陳招娣不耐煩地背後推我一把,我一個踉跄,差點栽保安腳下。


 


保安小哥手疾眼快伸手託住我,

「女士,需要幫忙嗎?」


 


幾個兇神惡煞的人逼著一個披頭散發抱著孩子的女人取錢,從進門就引起保安注意。


 


「我,轉賬。」我用力擠擠眼。


 


保安小哥扶我到櫃臺前,敲敲玻璃,「幫這位女士辦轉賬業務,你要不會,叫主任過來。」


 


「我不會?」櫃姐瞪大眼反問保安,又看看我們這群人,「哦對,我不會,得叫經理。」


 


公婆不耐煩,罵罵咧咧,「不會你坐這幹嗎?趕緊叫人。」


 


陳俊生裝大瓣蒜,「咱金額大,叫經理正常。」


 


經理拿著轉賬單皺眉,「女士,這筆業務數額較大,進貴賓室辦吧。」說著把我領旁邊 VIP 室,不想幹人擋門外。


 


也就幾分鍾,聽著外面警車嗚嗚哇哇,腳步混亂進來好多人。


 


趁經理出去的空當,我在頭上胡亂搓幾把,

嘴角的血沫子塗開,屏住呼吸。


 


VIP 室的鏡子裡,我頭發散亂,滿臉血,呼吸不暢,眼神空洞。


 


懷裡的孩子也餓了,哭得剛剛好。


 


8


 


出 VIP 室看到陳家四人被警察圍住,驚恐辯白,「幹什麼,我們是一家人,好人。」


 


還得是陳招娣,抬手一指,「你們說警察就是警察?證件呢?」


 


「告訴你們,我老公警局裡有人,叫你們領導來。」


 


陳俊生臉都嚇白了,緊扯著他姐,「沒事沒事,一定是誤會。警察同志,什麼事?」


 


可算有個帶腦子的,警察揮揮手讓櫃姐扶我過來。


 


我一步三晃抱著孩子,深深低著頭,頭發亂七八糟擋著臉。


 


「老婆,他們是不是誤會你遭遇電信詐騙?你快和人家說清楚。」


 


我側著耳朵大聲喊:「你說啥?

我聽不見,耳光打得我耳朵嗡嗡的。」


 


「裝什麼裝?」婆婆蹭站起,指著我罵,「你姐打那幾巴掌還能把你打聾?」


 


陳俊生剛捂住他媽嘴,他姐又跳起來。


 


「賤貨!你以為有警察我就怕你?在家我就應該打殘你,我老公警察局有人,打S你也不能把我怎樣?」


 


我抱著孩子惶恐地往警察身後躲,「打我可以,別傷到孩子,求你!」


 


公公也來勁兒了,隔著警察伸手要撓我,「你閉嘴!你再胡說別怪我不客氣!」


 


說著就要衝破警察阻攔撲過來。


 


孩子這時哭得撕心裂肺,我抱著孩子搖搖欲墜,「你們不要打我,不要打我的孩子,我都聽你們的,我再不敢了。」


 


我和孩子高低聲部的哭聲響徹大廳。


 


「不許動!」警察可不是吃素的,幾個格鬥基本動作攔住陳家瘋狗,

帶他們上專車。


 


「不是要見我們領導嗎,走吧!」


 


9


 


女警留下安撫我,等我喂奶換尿布帶我去驗傷。


 


一通檢查,除了牙齒磕破嘴唇臉腫,再看不出什麼外傷。


 


但我說頭暈聽不見,讓醫生很撓頭。


 


他在我耳邊叮叮咚咚敲了一陣,我兩眼茫茫然,沒反應。


 


醫生抿抿嘴唇,「雖然檢查不出外傷,但不排除暴力造成神經性耳聾。」


 


「啊?你說啥?」我側耳靠近醫生喊,「你大聲點,我耳朵裡嗡嗡的。」


 


醫生向後仰,看看我身後幫抱孩子的女警,指指我耳朵。


 


「很復雜,突發性的傷害往往會造成很多應激反應,不一定是病理性的。」


 


他同情地看看我,湊我耳邊大聲喊。


 


「沒事,放寬心在醫院養幾天,

一切都會好的。」


 


「好,謝謝你!」我大聲回應。


 


10 


 


我實事求是地報告警察,動手的隻有陳招娣。


 


所以除陳招娣暫時拘留,其他人放出來。


 


我是不怕的,我弟已經趕過來,帶著幾個小兄弟在醫院護著我和孩子。


 


他來之前已經去過我家,把陳俊生所有東西打包帶過來,直接扔他媽家門口。


 


我的車也從銀行門口開回來,一個小兄弟開著。


 


小兄弟胳膊比陳俊生的腰都粗,借他個膽子也不敢搶車。


 


我弟在病房裡像困獸一樣揮著拳來回走。


 


「王八蛋!老子被騙拿老婆錢堵窟窿,還窮橫窮橫的,真想拍S他。」


 


「你剛出月子就被人打,他連個屁也不放,還是男人嗎?護不住老婆的男人閹了算了!


 


「憋S我了,我想打架!」他「咚」一拳砸桌子上。


 


我趕緊做個「噓」的動作,指指女兒。


 


我弟立馬收了戾氣,開心湊過來,「這寶貝能吃能睡,還會挑時候哭鬧,不愧是我趙家長公主。」


 


說完瞟我一眼,「你真決定她姓趙?」


 


我用力點頭。


 


「你呀,S倔,什麼事都是不撞南牆不回頭。」


 


「當初所有人都不看好陳俊生,不是嫌他窮,而是你倆生活背景不一樣,很難尿一個壺裡。」


 


「咱家生長環境寬松,自我為主,他呢?村裡唯一的研究生,全村七大姑八大姨指著他脫離苦海呢,你不被他拖進沼澤才怪。」


 


「可你心瞎眼盲,還說陳俊生質樸,真是聾子聽見啞巴說瞎子看見了鬼,要多離譜有多離譜!」


 


這弟弟啥都好,

就是爹味太重!罵起人跟我爹似的。


 


也是,我也不知道當初為什麼鬼迷心竅,誰勸我跟誰急,一門心思要拯救樸實無華的陳俊生。


 


命裡一劫。


 


看我不吱聲,我弟也不忍再翻舊賬。


 


「吃一塹長一智,你這次要原諒,經歷的一切就是活該。」


 


「陳俊生就是個戲精,你別被他幾句話又哄得找不到北。」


 


「不能,」我大力搖頭,「我不但要離婚,孩子跟我姓,欺負我的一個都不放過。」


 


我弟這才繼續逗弄他外甥女,「小公主,以後你就跟我混吧,包你自由生長!」


 


11


 


我和我弟正商量接下來怎麼辦,病房門「咣」被推開。


 


「趙小敏!」婆婆旋風一樣S進來,拍床上一張紙,「諒解書,籤字,一家人拌幾句嘴你就送你姐進去,

夠狠啊!」


 


「你姐夫現在要和她離婚,你看著辦!你姐要是出不來,俊生就和你離婚,誰也別好過!」


 


她瞅一眼我身旁熟睡的孩子,滿眼輕蔑。


 


在她看來,我哺乳期,又生的女兒,怎麼有資格和婆家硬扛。


 


可惜她扒拉錯算盤珠子。


 


婆家個個混蛋,難道我會讓孩子在他們身邊長大?


 


雖然基因會影響一個人的將來,但環境因素佔大部分,要不怎麼會有孟母三遷?


 


就算為孩子,這婚我也離定了。


 


我剛要開口,陳俊生急匆匆追進來,用力把他媽拉一旁,滿眼深情望著我。


 


「小敏,我姐真不是故意打你,她是看債主坐一屋子著急,你也知道她脾氣急。」


 


「我保證,以後絕不會再發生這樣的事。」


 


「都是一家人,

別計較,她出來我讓她給你道歉……」


 


「你混蛋!」我弟一把薅住陳俊生衣領,直接抵牆上,「不是故意的?她急怎麼不打債主不打你爸,就打我姐?」


 


我弟常年健身,又生得高大,舉著陳俊生兩腳離地,小短胳膊亂抓,愣是碰不到我弟分毫。


 


臉憋得通紅,眼看要斷氣,不停求饒,「小舅子,松,松手……」


 


婆婆見狀「嗷」一嗓子撲過去,企圖撕扯我弟解救她兒。


 


我弟另一隻手抓住她衣領,「嘿」一用力,婆婆也抵在牆上了,小短腿亂蹬。


 


娘倆像掛牆上拍合影,可惜眼睛翻白,有進氣沒出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