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從月子中心搬回婆婆家,公公給我準備了七十萬外債大禮包。


 


婆婆說父債子還天經地義,債主上門誰也別想撇清關系。


 


我要不拿出錢,她就讓老公和我離婚。


 


老公一拍大腿:「想撇清關系也不用離婚,和你們斷親不就行啦。」


 


我正要為老公大義滅親叫好,誰知他話鋒一轉:


 


「話又說回來,一家人哪能說斷就斷,那還是人嗎?」


 


「反正以後孩子媽帶,錢你就當預支媽工資吧。」


 


鬧半天,他擱這演呢,她媽唱紅他唱白?


 


巧了,我就喜歡看人演戲,演得好,我給你鼓掌。


 


實在不行我就陪你演一集,離婚大戲。


 


1


 


從月子中心搬回婆家,滿屋子人,氣氛不對,劣質煙草混著腳汗味嗆S人。


 


公公低頭窩在沙發一角,

婆婆在旁邊抹淚,時不時捶公公幾下,其他親戚唉聲嘆氣。


 


地上到處散落著茶葉盒子、碎渣子。


 


我抱孩子進裡屋,懶得問,影響心情會回奶。


 


估計是公公投資的普洱茶出了問題。


 


這些年他就沒消停過,今天炒股,明天炒茶,每次都是婆婆哭天抹淚收場。


 


見怪不怪。


 


可這幫親戚怎麼回事?婆婆說村裡生女兒不擺滿月酒。


 


老公匆匆安頓好我和孩子,趕緊去外屋主持大局。


 


他是村裡唯一的研究生,村裡人有事除了問卦就是問他,他也喜歡給大伙兒出餿主意。


 


我正抱孩子喂奶,婆婆連門都不敲直直闖進來,一臉怒氣。


 


「趙小敏,我們一家快愁S了,你進門問都不問一句?」


 


客廳幾個男人順門縫直愣愣往屋裡瞅,

我慌忙背轉身,拉攏敞開的衣襟。


 


「媽,我奶孩子呢,進來能不能敲門?」


 


「有事找陳俊生,我剛出月子,難道抱著奶娃娃出去跟你們扎堆?」


 


婆婆臉越發暗沉。


 


「矯情!黃花閨女是金奶子,結了婚是銀奶子,這生了孩子就是狗奶子!」


 


「我們那時誰不是地頭上敞開胸奶孩子,難道讓男人都走開別幹活?」


 


「生個丫頭片子還這麼豪橫,真生兒子還不得騎我們頭上拉屎?」


 


「對長輩不聞不問,有沒有孝心?」


 


我扶額崩潰。


 


孝心?多少錢一斤?


 


2


 


我正要發火,老公進來。


 


「你倆怎麼還嗆嗆起來?媽你也是,小敏剛出月子,城裡人奶孩子是隱私,什麼金奶子狗奶子,說這麼難聽。


 


轉頭又看我臉色,軟下聲音,「老婆別生氣,怪我,忙著和大家說話,忘給你鎖門。親戚們走了,散散煙味,抱孩子來客廳,讓爸高興高興。」


 


我不忍他為難,低頭看懷裡的孩子不再吭聲。


 


將就幾天吧,我媽找的阿姨還有一周到位。


 


隨便婆婆嘴碎,我跟老公過又不是跟她過,回去少來往就是。


 


看著懷裡甜睡的女兒,我心頭一軟,順嘴問老公一句:


 


「到底怎麼了?」


 


「唉!」他嘆口氣仰面倒床上,「爸炒普洱茶,砸手裡幾箱不值錢的茶葉,四十萬棺材本打水漂了。不僅如此他還是背著我媽借親戚、銀行三十萬。剛才那些親戚是堵門上要錢的。」


 


我納悶,「生孩子前,爸不是說賺大了嗎?還口口聲聲要給孩子一萬紅包……」


 


「拉倒吧!

」老公翻白眼,「老鼠會給他點甜頭,也就幾萬。」


 


明白了,旁氏騙局割韭菜,白菜價的茶葉賣公公七十萬。


 


他想不勞而獲,結果賠得褲子都沒了。


 


3


 


結婚前我媽就敬告我:豬肉貼不到羊身上,遠了香近了臭,婆家事少摻和。


 


我也就一問,不想幹涉。


 


所以輕拍著女兒安慰老公:「你勸爸媽心寬點,別急出好歹……」


 


沒想到婆婆一聽這話炸了。


 


「心寬?你說得輕巧。要債堵門上,你爸急得要上吊。」


 


「他要S了,我也不活了,俊生我也帶走,家破人亡,你自己活吧!」


 


我有點蒙,她怎麼把一家人說S了?商量半天S路一條?


 


轉念一想,明白了,我好笑地問:


 


「媽,

你打算怎麼辦?」


 


她似乎就等我這句,幾步跨到床邊,掰著手指頭算。


 


「你看,結婚時俊生給你二十萬,你爸媽少說給你五十萬,生孩子前你年終獎十萬,統共八十萬,對不?」


 


「啊,對!」我不由得點頭,她怎麼比我都清楚?


 


就見婆婆兩手一拍,「妥了!先借你錢把親戚、銀行窟窿堵上,再把我們棺材本抹平,你手裡不還有餘錢?」


 


我差點把手裡的尿不湿差點摔她臉上。


 


好算計啊,婚前婚後的錢她一分不放過,把我的錢分個幹淨。


 


親戚、銀行的窟窿得填,棺材本也得補,就我的錢沒用唄?


 


他們要是病了,我義不容辭,該吃藥該手術,二話不多說。


 


可投資失敗,憑什麼讓我替公公的教訓買單?再說他有退休金,月八千,計劃還款不難。


 


果然人不要臉,天下無敵!


 


現在我產假,復工後崗位待定,能不能幹下去難說。


 


萬一離職,幾年過渡期就靠這點錢,孩子入託我才能重返職場。


 


她怎麼還惦記上孫子這點奶粉錢了?


 


借?


 


這話純粹哄鬼。


 


4


 


我板下臉。


 


「不行,這錢不能動,以後請保姆、買奶粉,我辭職,都指望這錢。我爸退休金八千,你和親戚們商量看怎麼還。」


 


「你啥意思?」婆婆不樂意,「買啥奶粉,你不有奶嗎?俊生吃我奶到三歲,直接奶轉飯。保姆也不用啊,你爸媽退休了,你弟還沒結婚,正好給你看孩子。」


 


「我看呀,你就是不想幫我們。要債的堵門上你能撇清關系?父債子還天經地義!」


 


「除非你跟俊生離婚!


 


婆婆一把扯亂我剛疊好的嬰兒用品,氣哼哼怒視我。


 


她篤定我會為孩子忍一切,不敢離?


 


笑話!


 


這個月子本來就窩一肚子火,正打算現世報!


 


月子中心我媽花錢,月嫂我弟高價請的,婆婆看一眼我生女兒扭頭就走再沒管我,連包尿不湿都沒給孫子買。


 


現在要我七十萬,還這麼囂張?


 


我踹一腳旁邊裝S的老公,「說話!」


 


我也想了,日子是跟老公過,別人怎麼說都無所謂,關鍵看他的態度。


 


他要跟我一心,說服他媽用退休金還款,手別伸進我們錢包,我還跟他過。


 


可他要是一屁股坐他爸媽那頭。


 


啥也別說了,孩子跟我姓,換人!


 


5


 


陳俊生撓頭想半天一拍大腿。


 


「媽,小敏有安排,誰帶孩子,怎麼喂養,心裡有數,你別瞎操心!」


 


「她想撇清關系也不用離婚,我和你們斷親就行啦。」


 


婆婆「哎吆喝」一嗓子,拎起老公耳朵,「長本事了,斷親?你是不是想讓我和你爸早S?」


 


我心頭一松,剛要為大義滅親的老公叫好,可他揉著耳朵話鋒一轉。


 


「小敏,話又說回來,一家人哪能說斷就斷,咱們總不能眼睜睜看著老人發愁吧,那還是人嗎?」


 


「反正以後孩子媽帶,錢就當預支媽的工資。」


 


什麼意思?鬧半天他擱這演呢?


 


好話賴話都讓他說盡,好戲路!


 


可沒等我發火,婆婆又不樂意了。


 


「工資能算多少,不行!」


 


「結婚時你給她二十萬,算咱家的吧?

她爸媽給的我們不惦記,別讓娘家瞧不起。可她年終獎算夫妻共同財產吧,是不是有你一半?」


 


「媽,你少說幾句……」


 


陳俊生恨不得捂住他媽嘴,他想把這事糊弄過去,誰知他媽不依不饒。


 


他求饒地看我,指望我給他兜底。


 


我冷哼一聲,靜看他怎麼演下去。


 


我就納悶了,好歹也受過高等教育,在家長裡短這些事面前,他怎麼跟弱智似的。


 


可惜,沒等陳俊生繼續表演,他爸突然S進來。


 


「小敏,我家不白借,白紙黑字寫字據,咽氣前我一定還!」


 


這更是屁話!字據向來防君子不防小人!


 


見我不說話,公公起大範兒煽大情,紅著眼睛哽咽。


 


「小敏,你摸著良心說,自從嫁到我家,

委屈你了嗎?每次回來你啥也不幹,我們像供祖宗一樣供著你。」


 


「如今我們遇到坎,你就不能扶我們邁過去?都說是借了,你還要哪樣?」


 


我就想問,誰家供祖宗最後把祖宗賣了?


 


「老頭子,啥也別說了,咱以為人心換人心,沒想到人心喂了狗,絕了……」


 


公婆抱頭痛哭,儼然我一十惡不赦的白眼狼,公公還擤一把鼻涕甩過來。


 


我閃身躲開,特想笑。


 


給你們錢應該的,不給就是白眼狼,這特麼啥強盜邏輯?


 


陳俊生戚戚然,看看哭成一堆的爸媽,再開口語氣責備。


 


「小敏,都到這份上了,你也讓一步拿出點誠意,除去我給你的二十萬,年終獎十萬,你不還有你爸媽的錢嘛。再說,三十萬你回娘家哭哭不就有了……」


 


「打住!

別拿我的錢人情大放水?」我厲聲打斷,「你好有誠意,我爸媽的錢用你讓?」


 


「你難道忘了,當年你給我的二十萬是我為哄我爸媽,我的錢去你賬戶裡轉一圈又回到我賬戶。」


 


氣S,我很想跟他掰持清楚,但轉念一想,算了。


 


我的唾沫是用來數錢的,不是用來和他講道理的。


 


再爭執下去,我回奶女兒挨餓,給身體增加癌細胞存活的幾率,虧大了。


 


人跟人之間,尊重是標配,靠譜是高配,厚道是頂配。他家連起碼的尊重都沒有。


 


既如此,我也不客氣。


 


「借你家三十萬?好啊,什麼時候還,拿什麼抵押,利息多少,陳俊生,你說這字據怎麼寫?」


 


「老人要是住院,別說三十萬,我拍下五十萬先看病。可你爸是被人坑了,他退休金能還我錢不能還親戚錢?

為啥非要用我的錢填坑?」


 


「這不是擺明要白嫖?」


 


一通罵,陳俊生臉上有點掛不住。


 


「你就不怕我媽讓咱倆離婚?」


 


「滾一邊去,」我一把推開他,「離婚是相互的,你不怕那我怕啥?」


 


「你聽好了,孩子過幾天上戶口跟我姓,你家事和我沒半毛錢關系!」


 


「你……」他跟我支稜。


 


「你再兇?我愣了一下連你埋哪兒我都想好了,別忘了我弟是跆拳道黑帶。讓開!」


 


我抓起孩子東西往包裡塞。


 


這下徹底撕破臉,公婆惡毒眼神恨不得刮了我。


 


陳俊生杵一旁喘粗氣看我收拾。


 


突然有人踹開門,「賤貨!當這個家沒人能降得住你嗎?」


 


就見陳俊生姐姐陳招娣張牙舞爪衝進來。


 


沒等我反應過來,她「啪啪」兩巴掌扇過來,「你再橫一個我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