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他張口便問:「是你賜S了麗妃?」


我抬了眼皮,漫不經心:「是啊。」


 


蕭元澤愣了片刻,忽而大笑。


 


「阿娆,你吃醋了,是不是?


 


「這後宮,我寵著誰你都歡歡喜喜,不是賜珍寶就是送補品。


 


「可是麗妃來後,你就不一樣了。


 


「你可知,你將柳妃貶去冷宮那日,我歡喜得快瘋了,連喝了好幾盞酒。」


 


我靜默不語。


 


細想蕭元澤是何時摔壞了腦子。


 


「阿娆,我知道你想要一個孩子。」


 


蕭元澤已將我攏入懷中。


 


龍涎香的味道鑽進鼻尖,霸道入侵我每一寸肌膚。


 


「我給你好不好?」


 


「阿娆,別拒絕我。」


 


他欲色染紅了雙眸。


 


他以天子之尊開口。


 


是相求,也是命令。


 


如今,我還是他的皇後,是他的妻。


 


我長籲了一口氣:「你身上的味道,我不喜歡。」


 


蕭元澤眼中歡喜綻開。


 


「李長福,伺候朕沐浴更衣。」


 


蕭元澤洗了一個時辰,快被水泡皺了皮,我才讓他停下。


 


宮人退下,寢殿裡隻留了一盞燈。


 


夜深時,床榻上翻雲覆雨,燭火不安地跳動。


 


「阿娆,我很歡喜。」


 


於他說話的間隙裡,我得以片刻喘息。


 


仰頭恰見帳頂繡著魚躍圖似乎活了過來,那隻魚兒左右亂竄,躍上蓮葉,又鑽進蓮心。


 


折騰了好幾回,隻覺通身酸軟。


 


蕭元澤熟睡後,素心端來避子湯。


 


「娘娘,若是中宮有嫡子……」


 


我仰頭喝盡,

含了一顆梅子,壓下舌尖苦澀。


 


「宮裡的孩子都可以是本宮的孩子。


 


「素心,若有一日,母子相悖。


 


「我怕我會為了那點血脈親情,一時心軟。」


 


6


 


蕭元澤痴纏了我好幾日。


 


一日午後,我緊急傳了徐太醫。


 


「娘娘,經臣這段時日調理,陛下身體康健,有心有力。」


 


我揉揉眉心:「徐太醫,本宮聽說你們醫家有一秘方,男女歡愉但無須動情。」


 


「你把這方子,秘密送給宮裡各處嫔妃。」


 


徐太醫身子抖了抖:「是。」


 


他一步三顫地離開了鳳儀宮。


 


「素心,胡靈那邊如何了?」


 


「已經安排好了,三日後便可參加武舉。」


 


胡靈便是麗妃,那日詐S後,

留了隻S狐狸給蕭元澤抱著哭。


 


她以胡靈身份參加武舉,畢竟是百年的狐妖,魁首之位,囊中之物而已。


 


我微微頷首:「這幾日也是疲累,今夜應當能睡個好覺,我先歇一會,不急著用晚膳。」


 


暮色沉沉,我靠在榻上小眠。


 


剛閉上眼,便聽得素心急切道:「陛下,娘娘身子不爽,已經歇下了。」


 


「滾!」


 


蕭元澤猩紅著雙眼闖入。


 


身後還拖拽了一個女子,衣衫凌亂,發髻也松了。


 


她哭腫著雙眼,撲到我腳下,哭嚎:


 


「皇後娘娘,娘娘救救嫔妾啊!


 


「嫔妾也是聽娘娘的命令,這才給陛下獻上了房裡暖情的藥。」


 


眼角突突地跳。


 


當真是個蠢的。


 


這等子事,自然是要悄摸地做。


 


蕭元澤冷笑:「皇後,你要如何解釋。」


 


我看了眼地上哀號的妃嫔,吩咐道:「素心,先將人帶下去。」


 


宮人都退下後,寢殿裡隻有我和蕭元澤兩人。


 


他怒意滔天,我剛準備斟一盞茶,便被他一掌拍下。


 


茶碗應聲而碎。


 


滾燙的茶水濺到手上,一瞬間紅了。


 


「許稚娆,你就仗著朕喜歡你!」


 


他怒吼完,卻在目光觸及我手背時,又慌了神。


 


「朕,朕不知那茶水這麼燙……」


 


天子之怒,一下就消了七八分。


 


他小心上著藥,明明燙傷是我,他卻眼尾洇著紅。


 


「阿娆,你真當朕是個傻的嗎?


 


「批閱奏折,臨朝聽政。


 


「阿娆,

你想要的,朕都給你了啊。


 


「你能不能,能不能給我點真心?」


 


他眼下微紅,看我時如珍妃養的狗兒,急切討得主人幾分喜歡。


 


我輕輕握住他的手,笑意映達眼底:「我是陛下的皇後,自然對您是真心的。」


 


許是我太假,蕭元澤長嘆一聲,踉踉跄跄出了鳳儀宮。


 


素心在一旁道:「陛下對娘娘,是真心真意的。」


 


我看向他離開的方向,眼底的笑一點點淡去。


 


蕭元澤的真心,是最沒用的。


 


我本該在青州度過肆意的一生。


 


闲時能與祖母學習醫理。


 


我也會如母親一般,有自己廣闊天地,至達時能為天下女子謀幾分生機。


 


而不是困在深宮。


 


蕭元澤算計了我對他的好意。


 


將少年情誼相贈的帕子,

坐實成我們定情的信物。


 


用許家的女兒,牽制住許家。


 


他毀了我的一生。


 


然後,捧給我一顆,我本不稀罕的真心。


 


天底下,哪有這樣好的買賣。


 


7


 


蕭元澤那日回去後,又大病了一場。


 


這算是一樁好消息。


 


第二則好消息便是:武舉當日,胡靈力戰群雄,一舉成為今科魁首。


 


她戴著半副面具上朝時,英姿颯爽,再無當日刻意做出的忸怩姿態。


 


「胡靈奪得武舉魁首,今次科舉,當男女同科,取材選能。」


 


百官側目,你看看我,我又望望你。


 


最終還是御史秦廣元站了出來。


 


「皇後娘娘,科舉取士,朝之根本,如果隻是單憑一個小小的武舉魁首,就要改我大昭百年制度,

豈非兒戲!」


 


「若娘娘執意如此,臣當S薦!」


 


秦廣元抱柱不語,一味撞頭。


 


朝堂當即亂做一鍋粥。


 


一撥人拉著秦廣元,另一批又跪地求我三思。


 


僵持不下時,大將軍任重站了出來。


 


「皇後娘娘,平沙山一帶有匪寇作亂,我軍討伐多次未能剿滅。」


 


他看了眼胡靈,目露不屑:「若是這位胡姑娘能夠組建一支女兵,剿滅匪寇,臣等心悅誠服。」


 


平沙山常年匪寇作亂,易守難攻。


 


大昭也曾有將士出兵伐寇,但都铩羽而歸。


 


先是武舉,再到平沙山。


 


他們否定女子才能,又以男子做不到之事來要求女子。


 


「臣願出徵平沙山,匪寇一日不除,臣便一日不還朝。」


 


胡靈跪地請旨。


 


「可不能你一人,還需有女兵,皇後娘娘那日承諾了的。」


 


官員裡,又有人補充了一句。


 


「是啊,但胡靈一人可不行,還需要有女兵!」


 


他們應是以為,戰場是男兒的天下,不會有女子願意從軍。


 


可我,恰好有一隊女軍。


 


「今封胡靈為將軍,率領女兵……」


 


「嘔……


 


一陣酸水反上喉嚨。


 


我於眾目睽睽之下,當著滿朝文武的面,撫心作嘔。


 


內監急呼太醫。


 


我被扶去了寢宮。


 


我有孕了。


 


徐太醫跪在榻邊,反復診脈。


 


「你不是說,定期服用避子湯,本宮就不會有孕嗎?」


 


徐太醫擦了擦額角的汗:「許是娘娘體質特殊……」


 


「去開幾副安胎藥吧。


 


「臣定會開好送走小皇子的湯藥,必定不會損傷娘娘的鳳體……」


 


徐太醫剛說完,便怔在原地,半晌後回過神:「臣定會拼盡一身醫術,保管小皇子健健康康,娘娘鳳體無恙。」


 


「下去吧。」


 


「是……是。」


 


徐太醫提著藥箱跑了。


 


我惡心得難受,素心捧來一碟酸梅。


 


我含在嘴裡,略有紓解。


 


「娘娘,這是陛下送來的,陛下在外等著,想見見娘娘。」


 


「還有郕王,也送來了密信。」


 


方才匆匆退朝,我已經感覺到身後有目光相隨。


 


如芒在背。


 


「都不見。


 


「讓胡靈來,我有事交代她。」


 


我從木匣中拿出一枚令牌,

放到胡靈手中:「這裡有一千女兵,這些年訓練有素,可堪大任。」


 


「你帶她們一起去平沙山。」


 


胡靈蹙眉不解:「區區平沙山,我一人就能平了他們。」


 


我輕嘆一聲:「就當,給她們一個機會。」


 


這些人,都是母親這些年救下的S囚。


 


約莫一千人。


 


她們或反抗暴虐的丈夫,失手將其打S。


 


或面對歹徒行兇,反抗S人。


 


或隻是路見不平,拔刀相助,隻因惡人身S,便要以命相抵。


 


隻因,她們是女子。


 


官府判案時,縣官常帶疑問:


 


「男女力量懸殊,你若不存心S人,怎麼可能S得了你的丈夫?」


 


「若你規行矩步,怎會引得歹徒上門?」


 


「你若隻是助人,何必害人性命?


 


他們不去追究歹人所犯下的罪惡,偏要將審視的目光投諸在幸存者身上。


 


用自古的偏見,給她們再難翻身的一擊。


 


從第一樁到後面的千百樁案件。


 


皆是如此。


 


「平定賊寇,論功行賞,我給她們一個新的未來。」


 


胡靈反握住我的手:「你放心,平沙山的賊我給你S,這些人我也全部給你帶回來。」


 


8


 


胡靈走後,素心在一旁揾了揾臉頰,妝面斑駁,淚痕尤在。


 


「當年若不是夫人,我與娘親怕也要被判斬首。」


 


我輕握住她的手:


 


「素心,如今你可懂了,為何我一定要讓女子為官,一定要自己走到那個位置。


 


「並非男子中沒有清正廉潔,為百姓計的好官。


 


「隻是這世上的權柄,

至高位若始終在男子手裡,他們天然地就會形成一種屏障,無形地護佑著每一個男人。


 


「我出身世族,身處高位,卻也因蕭元澤一方絲帕被汙私情,我是許氏女,都要因此嫁入皇家,更遑論身份地位遠低於我的女子,她們便是有冤,也無處可訴,因為擋在她們前面的高山,早已連成一脈,綿延不絕。


 


「我需要真正與她們共情者走到至高位,隻有越來越多的女子站在高處,才能搶得一線生機。」


 


素心湿了雙眸:「娘娘,奴婢知曉了。」


 


嘴裡又是一陣酸楚。


 


「再去拿些梅子來。」


 


素心前腳剛踏出寢殿,蕭承衍就自窗中翻入。


 


「我可沒說要見你。」


 


他捏住我的手,目眦欲裂:「為什麼?


 


「你說過,你不願意懷他的孩子的。」


 


我欲掙脫開,

可他卻更加用力。


 


「疼。」


 


蕭承衍松了力。


 


「這孩子來得意外。」


 


蕭承衍自懷裡掏出一個瓷瓶:「特地讓醫師調配的,對你的損傷極小。」


 


我推開他的手。


 


「娆兒,你要留這個孩子?你是要與我為敵?」


 


我笑笑:「一直如此,不是嗎?」


 


蕭承衍砸了四周的陳設擺件。


 


「你別忘了,你本要嫁的人是我!


 


「若不是蕭元澤,如今帝後是你我,琴瑟和鳴也是你我!」


 


我看著滿地狼藉,不悅:「要發瘋就滾回你的郕王府,我困了,要歇息了。」


 


蕭承衍翻窗離去,走前隻留了一句:


 


「我不會放過他的。」


 


窗外,樹影婆娑。


 


蕭承衍,

也確實不能留了。


 


9


 


這一夜,輾轉反側。


 


直到天邊泛起魚肚白,才昏沉沉睡了過去。


 


再次睜眼,就見蕭元澤守在床邊。


 


「阿娆,你醒了。」


 


他雙眼惺忪,眼下一圈烏青。


 


在我起身時,將攢金絲靠枕墊在我後腰處。


 


蕭元澤面露喜色:


 


「阿娆,我昨夜高興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