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嚼舌根的喪門！回屋聽你男人的牆根兒吧！！」
屋裡隻剩下我和哥嫂三人。
哥哥朝我投來感激的目光，隨即冷聲道：「你還有什麼想說的？」
嫂子的臉上第一次浮現出慌亂的神色，她不知道我們一家人是如何得知這個消息。
可她依舊嘴硬道：「我就知道你根本不懂我！孩子不是你的又怎麼樣？媳婦是你的不就行了！」
「楊宗，給你個機會哄哄我，不然這個婚——」
「我離定了！」
嫂子的狠話擲地有聲，眼神卻期待地向我看去。
「英子，你說呢？」
我知道，嫂子不想離婚，她還在期待我再一次出頭，給她當和事佬。
可經歷了上一世的種種，
我決定放下助人情結，尊重他人命運。
於是，我淡淡瞥了嫂子一眼，立刻擺出了一副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姿態。
漫不經心地道：「嫂子天天鬧離婚，那就幹脆遂了她的願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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嫂子臉上的笑瞬間僵住了。
她尷尬道：「英子，你怎麼做小姑子的？咋還盼著我倆離呢？」
見我沒有像上一世那樣拼命阻止，嫂子顯得有些不知所措。
上一世，我受到媽媽的影響，一直覺得離婚是一件很上不來臺面的事情。
尤其是女人，離了婚就成了「二手貨」，再想找好人家可就難了。
這些話都是媽媽常常作為過來人，告誡我的話。
我聽進去了，所以即便我覺得嫂子腦子有病，卻也不希望她陷入這樣的窘境。
可嫂子卻對此會錯了意。
她總覺得我阻止他們離婚，是因為我哥離不開她。
因此她愈發有恃無恐，志得意滿起來。
我苦口婆心地說：「嫂子，你一直說我哥不懂你，我們一家不懂你。既然這樣，你就去追求自己的幸福好了，何必為難自己呢？」
「你不是整日叫囂著『真愛無敵』嗎？那就去勇敢追愛吧。」
哥哥起身，半張臉藏在陰影裡看不清神色：「月兒，結婚五年，我沒有對不起你的地方。楊家也沒有對不起你的地方。我實在不明白你為什麼要這樣對我。」
他緩緩抬起臉，第一次對媽媽塞給他的妻子搖了搖頭：「所以，我不會再哄你，再忍耐你。」
「是我，要和你離婚。」
嫂子愣了幾秒，突然冷笑一聲：「行，你們楊家人欺負小孩！臭壞人！你別後悔！」
「明天民政局見！
」
說罷，她哭哭啼啼，轉身跑了出去。
空氣陷入S一般的寂靜。
哥哥煩躁地閉上眼睛，問我：「英子，咋整，她不會想不開吧……」
我望向嫂子風風火火的背影，搖了搖頭：「不會。」
當然不會。
嫂子以「寶寶」自居，膽小惜命，怎麼會想不開。
想到這兒，我突然心尖一顫。
我回憶了一下時間，猛地發現今天是孫強出獄幽會嫂子的那天！
我心中了然：這哪裡是想不開，分明是想開了……
這是會情人去了。
孫強是看守所的常客，三十歲因為強J未成年進去待了好幾年，轉眼青春蹉跎，成了村裡數一數二的老光棍。
平時多幹些偷雞摸狗的勾當。
尤其是冬天，他沒錢取暖，就經常偷點東西好混進看守所，過個幾天衣食無憂的逍遙日子。
後來我才知道，每一次出獄，孫強都會找嫂子要錢，順便幽會一把快活快活。
當時，夜深了，高粱地裡傳來簌簌的聲音。
我提著手電一照，就看見兩條白花花的肉體交疊在一起。
我立刻尖叫出聲，驚呼聲引來了許多人。
嫂子提著褲子飛快跑路，孫強卻來不及。
他因為強J幼女的前科被正義的村民好好打一頓。
當夜明晃晃的手電，除了照見高粱地裡的嫂子，也照見了從親戚家串門子晚歸的我。
想必那時，嫂子就已經恨上了我……
想到這，我寬慰地拍了拍哥哥的肩膀：「沒事了哥，早看清早好，
本來你和嫂子結婚也隻是媽媽的一廂情願，離婚了就解脫了。」
哥哥望向窗外媽媽舌戰四鄰的背影，突然嘆了口氣。
「離婚還有三十天的冷靜期，路還長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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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的猜想果然沒錯，嫂子在那短短的三十天裡也鬧了不少幺蛾子。
往常的嫂子隻是矯情了些，可馬上要離婚的她卻更加有恃無恐，簡直是作天作地作空氣，吵得人不得安生。
兩天一小鬧，三天一大鬧。
就連最慣著嫂子的媽媽也連連搖頭，經常半夜對著我哥大吐苦水。
根據媽媽的回憶，嫂子是我爸工友的女兒，從小父母S得早，從上小學起就寄養在我們家。
據說，我媽和她媽懷孕的時候是大院裡的鄰居，在我爸的張羅下指腹為婚，說是一男一女就結親家。
本來兩個小娃娃鬧一鬧也沒啥，
可自從我爸工地出事去世後，媽媽就硬是把這門娃娃親看得比啥都重要。
就像是什麼執念似的。
從小嫂子在我們家的家庭地位就十分超然，要是按媽媽的喜愛排名的話，絕對是嫂子第一，而唯一一個男孩——我的哥哥，卻始終不討媽媽喜歡。
因此，即便二人已經在民政局登記離婚，進入冷靜期，她也依舊不同意讓嫂子搬出去住。
這天，飯桌上燒了不少的菜，媽媽在廚房忙前忙後，嫂子依舊窩在沙發上嘬她的奶瓶。
哥哥下班回家很驚奇。
「呦，什麼大日子，菜整這麼硬？」
媽媽抹了抹臉，嘿嘿一樂：「今天是你和月兒的結婚紀念日啊！這都能忘……」
聽罷，哥哥的臉瞬間冷了下來：「媽，
我倆離婚了——」
媽媽重重地把抹布扔下，警告道：「這不是還在冷靜期嗎，沒離成就還是一家人！」
明眼人都能看出來，媽媽心裡始終想著讓哥哥和嫂子破鏡重圓。
嫂子瞧著我哥，突然哼了一聲，一屁股坐在了飯桌旁。
哥哥不作聲，默默洗手跑到廚房來幫襯著我們娘倆。
「英子今年都二十了吧，大姑娘啦，也該找個好人家了。」
飯桌上，嫂子突然冒出來這麼一句話。
媽媽頭也沒抬，打著哈哈：「英子還小，本科還沒畢業呢，著啥急？」
嫂子放下了她的虎口矯正筷，不滿地嘟起嘴：「小什麼？人家嫁給楊宗的時候也才二十歲！英子得快點嫁人，不然好男人都被別人搶走了！」
我沉默了。
這不是嫂子第一次要給我介紹對象。
剛考上大學的那個寒假，嫂子撮合我和他們村木匠的兒子吃飯。
結果那小子上來就要親我，被我哥一腳踹飛。
後來，她又帶我和他們村瓦匠家的表弟吃飯，結果那小子轉頭就造我黃謠，說我根本不是去外地上大學，是做了哪個大款的二奶。
一時間，村口情報站成了我的專屬故事會，嚇得我一年沒敢回老家。
每次舊事重提，嫂子都會理直氣壯地說：「山村裡的女人十六七就有嫁人的了，那還有像她這樣天天賴在娘家當公主的？！」
而哥哥總是一摔筷子：「英子還小，娘家又不是養不起！」
嫂子還在一臉期待地等著我的答復。
不料，哥哥卻先開了口：「不勞你操心，英子明年就去英國留學，還用不著擔心這些事情。」
「留學？誰來供！
」嫂子的聲音焦急。
哥哥不解：「我們家來供，爸去世的時候給英子留了一筆錢，夠她讀完這一年了。」
「不行！」嫂子撂下碗筷，突然大叫起來。
桌上三人面面相覷，一臉疑惑地看著跳腳的嫂子。
她被人盯得尷尬，嘟起嘴解釋道：「我聽說英國都是水碩，沒啥含金量的，沒必要浪費青春。」
我立刻聽懂了她的言外之意，沉聲道：「嫂子，這錢就算我不花，也分不到你的手裡。」
「更何況你馬上就和我哥要離婚了，咱就別對陌生人的錢有那麼強的佔有欲了。」
媽媽給我使了個眼色：「好了英子，畢竟是一家人，說話注意點……」
我煩透這個「一家人」的稱呼了。
好在，沒有人理會媽媽。
嫂子哽住，
依舊小聲叫囂：「什麼叫『佔有欲』啊！家裡的錢都是留給宗子的，幹嘛給外人花這份錢……」
嫂子的文化水平並不高。
當時嫂子在我家寄宿，一直被媽媽當成親生女兒一樣照顧，過分溺愛導致她從來不關心自己的學習，連作業都是媽媽命令我和我哥幫著她寫完，成績自然也一塌糊塗。
因此，當嫂子高中打算輟學不念書時，媽媽即便有錢供養，也欣然同意了。
或許是自己沒有經受過高等教育，所以她也見不得我接受家庭的託舉，擁有她所沒有的東西。
這點在我考上大學後，她整整冷了臉一個月可以佐證。
見飯桌上沒人理她，她小聲嘀咕：「小姑娘家家讀那麼多書幹嘛，不如早點找個男人嫁了，在家裡當寶寶寵著。」
「啪——」的一聲。
我把瓷碗摔在桌子上，震得桌面上的盤子筷子都一起抖了兩抖。
不是愛摔碗嗎？那我也摔！
我嘲諷道：「女孩子讀書還是有好處的，以後能靠自己。不像你，隻能把嫁人當人生最大的成就。」
媽媽在桌子底下瘋狂踢我的小腿，一邊又使眼色叫我閉嘴。
我這才抬眼發現嫂子的臉色並不好看，似乎馬上又要嚶嚶嚶地哭出來，眼睛裡蓄滿淚水。
媽媽見狀不對，又當和事佬兩邊倒。
最後，隻有媽媽一個人在關心嫂子，她自覺沒趣。
於是，憤憤擦拭眼角，打了個奶嗝：「那祝你一切順利唄，英國的大研究生。」
6
是夜，哥哥房間的燈依舊亮著。
我過去接水，卻發現媽媽正坐在床邊，母子倆對坐似乎在商討什麼。
我湊到門口，隻聽見媽媽的聲音。
「你說，月兒肚子裡的會不會就是咱老楊家的種？」
「她小孩子脾氣，你跟她服個軟，也沒必要非得離婚吧……」
我心裡一驚，不明白為什麼媽媽這個時候還在向著嫂子說話。
哥哥不耐煩道：「媽，英子手機裡的錄音說得還不夠清楚嗎？我真不明白您為什麼這麼向著她！」
媽媽尷尬一笑：「我就是那麼一說，你看看你急啥……」
「咱家鄉下的老宅……」
她的聲音越來越小，我聽不太清了，隻得回去睡覺。
……
熬過了這段離婚冷靜期，嫂子如願和我哥離婚。
隨後帶著分走的財產轉頭嫁給了戀童癖孫強。
臨走時，她特意圍著結婚時買的大紅色的美利奴圍巾，獨自走進漫天紛飛的大雪。
「你們就睜著眼睛，好好看看我會有多幸福吧！」
她得意地挑眉，被孫強一把摟進懷裡。
大紅的圍巾像是飄揚的旗子，宣告她的勝利。
哥哥獨坐在沙發上，一言不發。
媽媽在他的身旁，掩面哭泣。
7
幾個月後，嫂子的一切都漸漸淡出了我的生活。
前世發生的一切像夢一樣。
直到偶爾刷視頻，我才偶然看到嫂子熟悉的面孔。
那是一個 ID 為寶媽預備役嬌嬌月的賬號。
我的寶寶嫂子，終於摘下了粉色的口水巾。她換上圍裙，整個人蜷縮在男人的懷裡，
身後是蹭黃的牆壁和睡到拋光的床單。
視頻文案是「被窩裡有一個熱乎乎的男人，比金山銀山都重要。」
《二十五歲小奶包嫁給七零後純獄系大叔的一天》是嫂子主頁的置頂，點贊量已經破百萬了。
視頻裡的嫂子舉起手機，拍起了時興的 vlog，記錄她幸福美滿的婚後生活。
每天天不亮就要打掃臭烘烘的溫馨小窩，給老公洗衣服，做飯，然後晚上在沒棚的臥室看星星睡覺。
好浪漫，好甜蜜。
這輩子就幸福完了。
不少人看嫂子年輕漂亮，都在評論區勸她清醒一點，不要和這樣一個流浪漢在一起過苦日子浪費青春。
嫂子卻陰陽怪氣地說：「為了你，放棄他？」
後來，大家都開始捧S她。
「哇，博主的老公好威武好有男人味啊，
和博主真好好配啊，祝福鎖S！」
嫂子不悅：「你是不是對我老公有意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