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S狐狸精，趕緊把你主頁的照片全刪了，要是再勾引我老公給你點贊，我就報警！！」
全網哗然，嫂子憑借炸裂的嬌妻言論爆火。
足夠下沉的內容和吸人眼球的視頻內容，也讓她收獲了一批「粉絲」。
不少心智發育尚未成熟的未成年也受她的影響，成立了嬌妻聯盟。
最新一期視頻，嫂子已經顯懷，挺著圓滾滾的孕肚對著鏡頭吃草莓。
「小孕婦被親親老公的銀針扎鼓包啦！皮包餡大等卸貨。」
「嗚嗚嗚，不想生女兒，怕生個綠茶搶走老公的愛啊──」
「今天老公去早市給寶寶買了草莓，洗好去蒂放進人家的寶寶碗裡啦！我吃草莓尖尖，他吃草莓屁屁，親親老公說要寵我一輩子耶！」
評論區的網友小嘴跟塗了毒似的。
「我們大女人吃草莓都是一口一個的。」
「寶寶碗？我一直都用奶奶碗。」
「新粉不懂就問，主播有戀醜癖嗎？」
「家徒四壁的，天天神券不能膨脹就老實了。」
「……」
看著這些神評論，我仿佛看到了嫂子在屏幕後跺腳的畫面。
窗外陽光大好，這是我回到城裡的第二天。
關掉手機，我繼續備考雅思。
哥哥已經為我找好了留學的中介，萬事俱備隻欠東風。
馬上，我就可以遠渡重洋，忘記前世的一切，重新開始新生活。
至於那個天天起床也要給自己打氣的寶寶嫂子。
誰會管她？
治好了也得流口水。
8
離婚後，
哥哥消瘦了不少，滄桑得嚇人。
從小，媽媽就給哥哥洗腦，說嫂子是哥哥未來的老婆，哥哥要永遠愛她，照顧她。
因此，即便嫂子經常作天作地，給哥哥惹了許多麻煩，但他心裡卻始終把她當成自己的妻子來珍愛。
誰知他的耐心包容，卻換來了嫂子的背叛和欺騙。
是個人都得頹廢個一陣。
鑰匙輕輕一扭，門大開。
房間冷風陣陣，客廳的窗戶全部打開通風。
沙發上堆滿了剛從洗衣機拿出來的衣服，桌子上倒扣著剛刷好的玻璃杯。
窗明幾淨，地板光滑到蚊子落上都要劈叉的程度。
而這一切的始作俑者，正在衛生間吭哧吭哧地刷馬桶。
這是哥哥的老毛病。
別人發泄情緒靠抽煙喝酒打架，我的居家好哥哥靠打掃衛生。
所以，每當我家要大掃除時，媽媽都會找由頭跟哥哥吵架。
以此省下請保潔的錢。
媽媽常打趣哥哥是「伺候人」的命，嫂子嫁過來就是純享福。
我提著晚飯，一屁股坐在沙發上。
「哥！出來吃飯！」
隔壁房間發出水牛似的哞叫：「哦噢——」
我夾了一塊紅燒肉：「哥，差不多得了，地都快被你擦拋光了……」
他含糊地「嗯」了一聲。
「我知道你心裡不好受，但日子總得過下去，是吧。」
他頭也沒抬：「我不是過得挺好的？」
我嘆了口氣：「哥，有事別往心裡擱，你跟我說說呢？」
我哥撇撇嘴：「小屁孩懂個屁。」
我就此作罷，
默默扒飯。
過了很久，哥哥突然擤了下鼻涕，我一抬頭，發現他眼睛都紅了。
我連忙過去抱住他的肩膀：「沒事了哥，都過去了。」
脖頸處湿了一片，哥哥小聲說：「她寧願和那個坐過牢的男人在一起，也不願意……」
「英子，我不是舍不得她，畢竟月兒那個樣子你也清楚。我隻是不服氣，我究竟差哪了？！」
我安慰道：「哥，她錯過你，是她的損失，往前看。」
哥哥抹了把臉：「離婚倒是其次的，哥其實不明白咱媽。」
他轉頭看著我，突然哽住：「你說咱媽是不是糊塗了？明明是高月才是過錯方，財產分割的時候我也沒虧待她……」
「你知道媽當時說啥！」
我搖搖頭，
心裡暗暗冷下來。
他氣憤道：「咱媽竟然要把爸留給咱的老宅分給高月！」
我連忙問：「你答應了？」
哥激動道：「咋可能呢？我又不傻，就她現在的男人那個S樣，判給她金山銀山都不夠花……更何況那宅子是爸留給咱倆的！」
我寬慰道：「嗐！這不就得了嗎，媽就是一時拎不清，她平時對高月什麼樣你又不是不知道。」
哥哥突然拉住我：「是吧，你也覺得奇怪對不！媽對高月有點太好了……」
我心裡五味雜陳，不願意將我上一世發現的真相告訴哥哥。
真相太殘忍了。
於是，搪塞道：「你這麼說好像是有點。」
「可能媽就是喜歡女孩兒吧，你看咱們村的小丫頭蛋子裡，
不就隻有我念大學了嗎？你說要送我出國，換別人家早反對了，媽不也沒說啥嗎。」
哥哥看著灑滿一地的月光，喃喃道：「或許吧。」
9
嫂子的孩子出生了，是個五斤六兩的女孩。
不知道是她體質差，還是孕期沒有修養好，新生兒的體重有些偏輕，乍一看還以為是隻小耗子。
主頁裡那條關於小孕婦卸貨的視頻，早就被她別的作品頂了下去。
嫂子從前的時候總說自己很喜歡小孩，可生了個女兒並沒有讓她化身為曬娃狂魔。
相反，最新的一條視頻是她的帶貨視頻，賣的是本地特產紅薯粉。
網紅轉型帶貨是常情。
點進嫂子的直播間，盡管已經凌晨，她依舊站在土炕旁滔滔不絕地用夾子音和「家人們」嘮嗑。
嫂子面色紅潤，
看起來長胖了不少。
彈幕有人問：「主播皮膚好好，怎麼保養的？」
我挑眉，以為是金主找的託，下一秒就要引入廣告恰飯。
可事實非我所料。嫂子撫摸著她的小腹，撲哧地嬌笑出聲。
「啊？可能是因為寶寶這次懷的是男孩子吧，大家都說懷男孩媽媽也會變漂亮耶~」
彈幕瘋狂刷屏。
「主播不是剛生個女兒嗎？咋又懷了！」
「這是要三年抱倆啊……」
「天哪，家裡這麼貧窮還生這麼多孩子，真是瘋了。」
「窮人就不能生孩子了？！」
「別吵架，新來的不了解情況。這個主播是典型的戀愛腦嬌妻，心智發育不成熟的那種。她老公蹲過監獄，剛放出來沒工作家裡蹲，全靠主播養。
」
「這種家庭生孩子就是不負責啊。」
「不懂就問，生了女兒盼兒子，這人是不是重男輕女啊？」
「就是，這麼喜歡小孩，也沒見她曬女娃啊！」
「……」
嫂子眯著眼睛，看著彈幕，臉色不大好看。
「寶寶的親親老公才不是窩囊廢呢！他特別愛我哦！」
「沒有重男輕女，就是想湊一個『好』字。」
「寶寶我是易孕體質啦！」
「……」
直播間人數水漲船高，嫂子看到了之後，眼睛裡閃過興奮的光。
隻不過，不知是不是我的錯覺。
我總覺得嫂子站在鏡頭前十分拘謹，並不情願。
10
我的夢校 offer 和嫂子的第二個孩子同時呱呱墜地。
「兒女雙全，幸福美滿封肚啦！順便問一下，我兒子能不能當童模？」
在嫂子在社交平臺上瘋狂 PO 兒子的照片時，我們一家卻對著 offer 上的學費犯了難。
「媽，我卡裡的錢怎麼少了二十萬？」哥哥將銀行卡甩在茶幾上。
媽媽支支吾吾：「媽花自己兒子的錢咋了？兒子賺錢還不讓老娘花了？！」
哥哥焦急道：「您明知道這是英子上學的學費！是我一點一點攢出來的！您缺錢可以找我要，怎麼能隨便動它呢？！」
我家是雙職工家庭，雖然安穩但算不得大富大貴。
父親去世後，嫂子被接到家裡寄養。喪失了家庭支柱的同時還要供養三個孩子，我們的日子也急轉直下，變得拮據起來。
幾十萬的留學費用並不是小數目。
我哥有出息考上了大學，
工作後，又沒幾年就當上了技術骨幹。
饒是如此，要攢夠我上學的學費，也是十分艱難。
他隻得勒緊褲腰帶過日子，好幾件襯衣洗得發白了還在繼續穿。
媽媽縮在沙發裡，不住地嘆氣。
「你爸走得早，我一把屎一把尿把你們兄妹倆拉扯大不容易——」
「現在我老了，沒用了，花你點錢就不樂意了！」
「好，我走！」
說罷，媽起身要走，哥哥見狀急忙去攔。
「媽，我不是這個意思……」
眼見著哥哥又要被媽媽拐著走，我立刻挑眉道。
「媽，您說實話，您拿錢到底幹什麼去了？」
房間突然陷入S一般的沉默。
哥哥也發覺不對，
質問道：「媽！您究竟拿錢幹嘛了？！」
媽媽看了看我倆，突然大叫道：「你們倆翅膀硬了！審犯人呢？！我花錢幹什麼難道還要跟你們報告嗎？」
我疑惑道：「哎？我們不過就是問問，您急什麼？」
媽媽心虛地低下頭，嘴硬道：「我愛幹嘛幹嘛，管不著我……」
哥哥目光一沉，無奈道：「好吧，既然您執意不說，那我們也不逼您了。」
「反正查查您的銀行流水和消費記錄就得了……」
「好小子！你還敢查我？！」媽媽照著哥哥的後背使勁拍了一下。
「行！我就是把錢匯給月兒了，能咋地？！」她理了理頭發，梗著脖子說。
哥哥瞪大眼睛：「媽！我倆都離婚了，您上趕著給她錢幹啥？
」
媽媽的表情有些委屈：「人家月兒挺著個大肚子容易嗎？嫁給個窩囊廢，我心疼啊！」
心疼什麼？
心疼她吃草莓尖尖嗎？
我滿頭問號：「不是，您不心疼心疼您這馬上就沒書念的親閨女，您去心疼一個腦子有病的前兒媳？！」
媽媽大聲反駁：「什麼腦子有病，放尊重點！月兒隻是缺少關愛，才表現得那樣天真！」
她突然用手指著我倆：「說到底，還不是你倆讓人家在咱們家受委屈了！」
「要不然，月兒那麼善良的孩子能出軌嗎？！」
哥哥惱了，十裡八鄉有名的大孝子有一次因為嫂子和自己的老娘翻臉。
「那個大腦發育不健全的高月究竟給你灌了什麼迷魂湯，英子馬上就要出國了處處要用錢，你倒好，拿自己家的錢給別人養孩子！
！」
媽媽瞪大了眼睛，幾乎要失語。
她的臉色逐漸漲紅，臉上露出悲戚的神色，似乎憤怒到了極點。
她口不擇言：「給別人養孩子怎麼了？！我這輩子少給別人養孩子了嗎？我就是這個命！」
說完，她臉色一下子就白了，頹然跌坐在凳子上。
身旁的哥哥如遭雷劈，嘴唇顫抖不止。
而我知道，那個秘密終於瞞不住了。
11
那是一個計劃生育的年代。
大街小巷都掛著大紅色的標語，像是「要想富先修路，少生孩子多種樹」、「少生優生，幸福一生」之類的。
當時好多女人都會突然消失，跑到鄉下去生孩子。
有的家庭為了多罰款天南地北地逃，當時還有部叫《超生遊擊隊》的小品，講的就是這種現象。
但是我家就沒這個煩惱。
爸媽結婚快十年了，媽媽的肚子還是沒動靜。
雖然他們住在城裡，但也少不了流言蜚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