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對!我哥陪我來了那麼多次,哪次不是記他的賬?
「這次他不陪我來,你就狗眼看人低?
「我告訴我哥!」
說完,蘇月裝模作樣拿出手機要打電話。
SALES 站在她旁邊,臉上掛著得體的笑,卻沒有阻止她。
我往她們的方向走了兩步,似笑非笑地看著她:
「蘇小姐,這麼高端的奢侈品店,你的面子,可能不太好使。
「估計還是得蘇總出馬。
「你說呢?」
看她遲遲撥不出電話,張麗麗在一旁著急上火:
「大小姐,您就給蘇總的個電話!省得某些人狗眼看人低!」
蘇月朝著張麗麗狠狠翻了個白眼,猶猶豫豫地撥出電話。
6
電話響了很久才接,
竟然真的是我哥的聲音。
「喂。」
惜字如金,一點兒也不像在我面前的話痨樣。
蘇月緊張地咽了咽口水,對著手機輕聲說:
「哥哥,我想在 LD 買衣服……」
我哥不耐煩地打斷她:「好。」
便掛了電話。
蘇月的臉上很尷尬,張麗麗卻已經支稜起來了:
「蘇總的聲音你們總認得了吧?
「聽到蘇總說什麼沒有?
「還不趕緊把衣服打包起來?」
電話那頭確實是我哥的聲音,SALES 松了口氣,忙不迭地去給蘇月打包衣服。
蘇月也緩過來了,她趾高氣昂地走到我面前:
「跳梁小醜。就憑你也想冒充我!
「做人要點臉,
羊水是你人生的分水嶺。這輩子能享多少福,在娘胎裡就定了。」
我看了一下,SALES 正在手腳麻利地把蘇月點到的差不多一百件衣服打包裝,忍不住笑了:
「蘇小姐,友情提醒你,這裡總價值大概一百多萬。」
蘇月伸手拎了個包,杵到我面前:
「窮鬼,沒見過這麼貴的包吧?」
「我有我哥,你少操點你的心,我等著看你在年會上怎麼出醜。」
她低頭看我拎在手上的包,嗤之以鼻:
「拿的這什麼破包,連個 LOGO 都沒有。」
張麗麗湊過來附和她:
「對對對,拎著這種破包,也好意思逛奢侈品店。」
我笑著說:「你別管我拿的是什麼牌子的包包,總之,這個包包如果有損壞,你賠不起。」
說時遲那時快,
蘇月搶過我手裡的包,拿起櫃臺上的美工刀,用力劃下去。
「我倒要看看,你的包有多金貴!」
昂貴的鱷魚皮被劃開一道口子,見多識廣的 SALES 嚇得目瞪口呆。
蘇月把包扔在地上:
「你能把我怎麼樣?」
我沒說話,拿出新手機,對著地上的包包,拍了幾張細節圖,一鍵發給我哥。
「沒事,過兩天,我們新賬舊賬一起算。」
我笑笑,轉身走出了奢侈品店。
雖然我確定不了蘇月的身份。
但我很確定,衣服加包包,這兩百多萬的債務,她是背上了。
既然我哥認識她,我想知道她的身份,就是一個電話的事。
但我不想。
我想讓她永遠翻不了身。
7
蘇氏集團的年會,
很隆重。
不但政商兩界的大佬悉數到場,本地的富二代和名媛,能叫上號的,也基本都來了。
獲得授權的媒體和博主們,早就進場架好長槍短炮。
我坐在宴會廳的角落裡,帽子遮住了我額頭上的傷。
偷偷看著我爸我媽和我哥,在眾人的簇擁下進場。
他們仨到處看,在人群裡尋找我。
我一聲不吭,直到各路大佬致辭完畢,進入自由活動環節。
我掏出手機,開始在群裡瘋狂艾特蘇月。
【@蘇月大小姐,你怎麼沒跟蘇董他們坐一起啊?】
【@蘇月大小姐,你的高定裙子改好了嗎?今天穿的是哪套禮服?】
【@蘇月我聽說,蘇總是個妹控,去哪裡都要帶著妹妹。今天蘇總怎麼沒帶著你上主席臺啊?】
蘇月愣是不冒頭,
一聲不吭。
反而是張麗麗跳出來指責我:
【@蘇星星你有完沒完?大小姐低調,不行嗎?誰像你一樣,一天到晚炫炫炫,裝豪門大小姐裝上癮了。】
【信不信我撕了你的嘴!】
我還沒來得及回復她,剛好這時,自由發言的無線話筒傳到了我們這一桌。
我拿著話筒站起來,朝蘇月的方向深深地看了一眼。
她突然坐直身子,緊張地看著我。
我看著主席臺,笑著開口說道:
「蘇董,蘇總,請恕我冒昧,今天我請來了一位特殊的客人。」
我爸在臺上看著我,笑得眼睛都眯起來:
「在哪裡?快把客人請進來吧。」
我繼續說道:
「請大家允許我,先向大家介紹客人的身份。
「她就是,
LD 品牌江城總店的陳店長。」
話音剛落,我握在手裡的手機瘋狂地振動起來。
慢條斯理點開群聊,這回輪到蘇月瘋狂艾特我:
【@蘇星星閉嘴!你他媽閉嘴!】
【@蘇星星我們的恩怨,年會後再算。現在,你馬上給我閉嘴!】
見我不為所動,蘇月轉而艾特張麗麗。
【@張麗麗你是不是瞎?摁住她!】
張麗麗馬上起身,想搶我的話筒。
但她快不過我的嘴巴。
「蘇月小姐以蘇家大小姐的身份,在 LD 掛了一百多萬的賬。店長今天過來,是來確認蘇月小姐的身份的。」
話音落下,宴席廳的大門打開,陳店長緩步走進來。
她筆直走到我哥面前,微微彎下腰。
「蘇總,您好。
三天前,蘇月小姐在 LD 掛賬,拿走了共計 128 萬的衣服。
「她叮囑店員,記在您的名下,讓我今天過來結賬。」
蘇月的臉色變得慘白,她直接站起來,衝到陳店長面前。
「我沒有!我沒有叫你過來結賬!
「賤人,你是不是存心在今天過來讓我出醜!」
陳店長微微側身,躲開蘇月到處亂噴的口水,禮貌地看著我哥:
「蘇總。」
我哥本來還笑眯眯地看著我,一聽這話,臉色沉下來。
他冷冷地瞥一眼蘇月。
蘇月腿一軟,左腿絆了右腿,跌坐在地上。
「哥哥,我……」
我哥打斷她的話:
「我不是你哥。」
他看向陳店長:「蘇月買走的衣服,
我不負責。」
這話一說出口,宴會廳裡瞬間炸開了鍋。
本來圍在蘇月身邊的人,自動離開她兩米。
手機瘋狂振動起來,不用想,群聊肯定也炸了。
蘇月的眼淚唰地流下來:
「哥哥……」
我哥冷著臉,沒搭理她。
她看向我爸,兩眼淚汪汪的。
我一看我爸的樣子,就知道他心軟了。
他幹咳兩聲,開口說道:「沒事,沒事,今天大好的日子,大家高興……」
蘇月垂著眼,嘴角往上勾起來。
我怎麼可能讓她如願。
我爸的話還沒說完,我摘了帽子,一步一步地朝著主席臺走過去。
8
張麗麗把我的頭砸到會議桌上,
我故意沒擦藥,經過三天時間,腫起來的包變得青紫青紫的,特別嚇人。
我爸一眼看到我頭上的包,說一半的話卡在嗓子裡。
他三步並作兩步,從主席臺跑下來,跑到我跟前,眼眶紅紅的。
「哎喲,哎喲,我的寶貝閨女,這是怎麼了?」
緊接著,我媽和我哥也跑過來了。
我媽一把把我摟在懷裡:
「星星,誰欺負你了,告訴媽媽。」
本來還吵吵鬧鬧的宴會廳,突然安靜下來,一根針掉到地上都聽得到。
我哥身上的氣場都變了,身側的溫度似乎低了好幾度。
「誰幹的?」
我摸摸額頭上的包,伸手一指張麗麗:
「張經理啊……
「她抓著我的頭發,
把我的頭磕在會議桌上。
「好疼啊……」
這回,不用我哥開口,張麗麗撲通跪下來。
她雙膝跪地,一步一步地朝著我們挪過來。
眼淚鼻涕糊在一起。
「董事長,夫人,蘇總,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我眼瞎,我認不出大小姐,我錯了,我錯了。」
她剛好爬到我們面前,我哥抬起腳,一腳踹她頭上。
「我妹你也敢動手!你他媽去S!」
張麗麗直愣愣地朝著旁邊倒過去,臉馬上腫起來,嘴角滲出血。
一張嘴,吐出來一顆帶血的牙齒。
她顧不上擦嘴角的血,匍匐著身子爬到我哥面前,砰砰砰直磕頭。
「蘇總,對不起,對不起,您原諒我。」
我哥那個暴脾氣,
一點沒忍住。
他彎腰,抓起張麗麗的頭發,朝著旁邊的桌子,用力砸下去。
我來不及阻止,眼睜睜地看著張麗麗軟綿綿地倒地。
兩眼發黑的感覺,她也算是體會一回了。
她絕望地環視一圈,發現這是我哥的主場,沒有人會幫她。
我大概是她唯一的希望。
她趴在我的腳邊,瘋狂抽自己巴掌。
臉又紅又腫,嘴角的血擦都擦不幹淨。
看著可太嚇人了。
我蹲下身子,看著她,笑眯眯地說道:
「張經理,我給過你忠告,叫你趕緊跑路。
「你以為巴結上了蘇家大小姐。
「這是你眼瞎的代價。」
我看向我哥。
「她摔爛了我的手機。」
我哥還沒開口,
張麗麗趕緊掏出手機,麻利兒給我轉了五萬塊。
「大小姐,我的錯,全都是我的錯。
「求求您了,原諒我吧。」
我看向我哥,他正盯著我額頭上的包,滿眼心疼。
「哥,我不想再見到她了。」
我哥揮揮手。
很快有人過來,把張麗麗拖下去。
迎著她絕望的眼神,我笑著擺擺手。
江城,她一天也混不下去了。
處理好了張麗麗,那必須是要輪到蘇月的。
環視會場一圈,不見她的身影。
我的眉剛皺起來,我哥馬上安慰我。
「別生氣,最多一個小時,她會自己回來的。」
9
年會結束,我們一家四口回到老宅,蘇月已經在客廳裡跪得筆直了。
我哥看到她,
氣不打一處來,快步走過去,抬起腿就要踹她。
蘇月手腳並用地爬向我哥,抱著我哥的腿,哇哇大哭:
「哥哥,哥哥,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是故意的。
「我是為了幫你爭奪財產!
「蘇星星她憑什麼分走你 30% 的股份!」
我面無表情地轉頭看向我爸:
「老蘇,解釋一下。」
我爸氣得直跺腳。
「小月,你這孩子,糊塗啊!糊塗啊!」
我媽冷著臉坐在一旁不說話。
蘇月跪在地上,一個勁地哭。
從她亂七八糟的哭訴裡,我終於拼湊出了她的身份。
她是我爸戰友的孩子,戰友臨終託孤,託我爸在他過世後代為照顧唯一的女兒。
蘇月本不姓蘇,到我家後,哭著鬧著要給我爸媽盡孝,
硬是把自己的姓給改了。
不僅如此,我爸怕她覺得寄人籬下,給了她集團 0.1 個點的幹股,光這一項,她每年有一百多萬的收益。
我別墅的照片,是她瞎蒙了我的生日,自己開門進去偷偷拍照的。
她不住老宅,我回國後馬不停蹄到公司上班,所以我都沒有見過她。
蘇月跪在我哥腳下,對著我哥哭得梨花帶雨:
「哥哥,哥哥,蘇家的財產就應該是你的!
「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蘇星星她遲早要嫁人的,她憑什麼得到 30% 的股份!
「哥哥,我是在幫你啊,哥哥,隻要蘇星星忍不住,主動暴露身份,蘇家的財產,就全部是你的了!
「蘇伯伯,哥哥,話說回頭,這件事,還就是你們不對。
「做大事的人,怎麼這麼沉不住氣。
蘇星星她不過是頭上被輕輕撞了一下,看你們心疼得跟什麼似的。
「如果不是你們主動暴露身份,集團的錢,她一毛都得不到。
「改天我嫁給了哥哥,錢就全部留在咱們家,不會被她帶走。」
說著說著,她也不哭了,自顧自地爬起來,去挽我哥的手:
「哥哥,我嫁給你,才是這件事的最優解。」
我哥直接飛起一腳,踹在她的肚子上。
「砰」一聲響,蘇月直直飛出去,摔在地上,蜷縮著身子,半天動彈不得。
我目瞪口呆,呆滯地轉頭看我爸:
「老蘇,這架勢,更像你的私生女啊。」
我媽端坐在沙發上,臉色冷得要結冰了。
我爸急得直冒汗,他手一揮,冷聲說道:
「小月,你這孩子,真的是太糊塗了。
「給你的幹股我先收回來,等你清醒了再說吧。」
蘇月的臉刷地變得慘白。
她咬著牙關,手腳並用爬向我爸。
我爸連連後退。
蘇月爬過我媽身邊時,我媽伸出一條腿,攔住了她。
「姜月,你別枉費心機了。
「今天我把話放在這裡,蘇家再也不可能給你一毛錢。
「這些年,你從蘇家得到的分紅,應該也有兩三百萬。好自為之吧。」
蘇月愣住了,好久好久,她笑起來:
「好啊,你們一家都是狼心狗肺。答應了我爸要照顧我,就是這樣照顧我的嗎?
「就因為我身上沒流著你們蘇家的血,我就不配擁有你們的錢嗎?」
10
我實在受不了了,走到她面前,蹲下:
「聽我媽的意思,
你手頭還有兩三百萬?」
蘇月抬頭看我,眼神裡是明晃晃的仇視。
「你除了身上流著蘇家的血,哪點比我強?
「憑什麼生下來就能擁有一切?」
懶得搭理她的胡言亂語,一把扯著她的頭發,把她的頭往後拉。
「你聽清楚了。既然手頭還有兩三百萬,那就把高定的 120 萬,和損毀我包包的 180 萬,這筆賬一起算一算吧。」
蘇月甩開我的手:
「高定是哥哥為我定制的,關你屁事。」
我哥忍不住了,幾步上前,又想踹她。
我攔下了我哥,起身,扯過茶幾上的消毒湿巾,慢條斯理地把手擦幹淨。
「發票,和你損毀我財物的證據,發你手機上了。
「24 小時內,錢不到賬,我會起訴。
「現在,滾出我家。」
蘇月鬼哭狼嚎,管家帶著人,把她架出了蘇家。
11
24 小時後,我毫無意外地,沒有收到錢。
我哥去到借她暫住的我們家的房子去找她,早已人去樓空。
委託蘇氏集團的律師,對她提起訴訟。
即便她從頭到尾沒有露面,一套程序走下來,她銀行卡內的兩百多萬被凍結。
幾個月後,她變成了失信人員。
因為這事兒,我爸對我一直心懷愧疚。
我 26 歲生日那天,蘇董事長包下全市所有的大尺寸電子屏,全天滾動播放一行字。
【祝我閨女星星生日快樂。爸爸愛你,媽媽愛你,哥哥愛你。】
雖然是大型社S,但我哄好了自己。
畢竟,
父輩的愛,總是這麼樸實無華。
家宴過後,我突然想買塊表,蘇董事長親自陪著我,散步過去。
在全市最高檔的商場門口,意外地看到了大半年不見的蘇月。
她頂著一頭亂糟糟的頭發,身上的衣服又舊又髒,站在商場的大屏幕下,拉著過往的人。
「看到嗎?蘇氏集團的董事長親自祝我生日快樂。
「我就是他的親閨女。我會嫁給蘇總。以後整個蘇家都是我的。
「V 我 50,等我風光回到蘇家,百倍還你。」
路人有的躲著她,有的朝她吐口水,有的直接上手打她。
我和我爸站了兩分鍾,百達翡麗的經理急匆匆跑出來,把我們迎進去。
我們都沒有回頭。
畢竟,尊重他人選擇,是生而為人的基本素養。
她有她的人生,我有我的旅程。
就此別過吧。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