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冷漠道:「太醫院十幾位太醫正在全力救治,你還有何不滿?」
陸清霜愣了一下,紅了眼睛。
「臣女沒有,臣女隻是……」
「你隻是想讓人覺得你情深義重,讓旁人覺得本宮是虛情假意,陸姑娘,若本宮真的虛情假意,你還能醒過來嗎?」
「臣女絕無此意。」
「那你哭什麼?跪什麼?」
陸清霜紅了臉蛋,低下頭去訥訥不能言。
衛珏忍不住了。
「嬴令月,你何必咄咄逼人,清霜她明明就隻是擔心我。」
我「……」
罷了,就當三年情誼喂了狗吧。
恰在此時,御醫稟告道:「啟稟殿下,微臣需將陸姑娘與驸馬爺分開,但驸馬爺抓得太緊,手指已經僵硬,微臣無法將他們分開,這……」
「砍手吧。」
「啊?」御醫微愕。
我看向陸清霜,平靜道:「陸姑娘,砍你的胳膊,還是衛珏的胳膊,你選吧!」
陸清霜面色慘白,「殿下,此非玩笑,怎能隨意砍人胳膊?」
衛珏面色鐵青,「你如此惡毒?我當初真是瞎了眼。」
我點點頭,吩咐太醫。
「衛珏願意為了陸姑娘舍命,陸姑娘不願為他舍掉一隻胳膊,既然如此,你們盡力即可,能救回來是他的命,救不回來是他的命到了。」
「是,微臣遵命。」
很快,太醫聚集起來商討方案。
為衛珏止血裹傷,
服用湯藥之後,便隻能等衛珏自然醒來。
太醫退下時,陸清霜慌了。
她舉了舉自己被衛珏依舊緊緊抓住的手腕,焦急的問,「那我怎麼辦?」
我唇角勾起嘲諷弧度,淡淡道:「來人,送陸小姐回去,她既然不信宮中御醫,便自己想法子讓衛珏松開手。」
侍衛湧入,立刻抬著陸清霜和衛珏離開。
陸清霜坐在擔架上,徹底慌了。
「殿下,臣女不能這樣回去,臣女這樣回去還怎麼做人,求殿下開恩。」
我笑了。
要的便是如此。
既然幹出來與有婦之夫勾肩搭背之事,就別怪本宮替你昭告天下!
04
侍衛大張旗鼓的將人抬回陸府。
宮女回稟說,陸清霜是一路掩面哭著回去的。
路上眾人圍觀,
紛紛欣賞這奇景,順便打問到底發生了何事。
大宮女道:「奴婢沒有遮掩,如實奉告。」
我點點頭,很滿意。
是要如此。
既然敢做,就要敢認。
正當此時,衛珏一陣風一般的衝了進來。
他憤怒的瞪著我,目光如欲噬人。
「嬴令月!你怎敢如此?你可知如此會讓清霜名聲掃地,以後她還如何做人?如何嫁人?」
我將他慣壞了。
他真當本宮愛慘了他,就對本宮為所欲為。
陸清霜在與他勾勾搭搭時,就該想到自己的名聲。
她自己都不考慮的東西,本宮憑什麼替她考慮?
我看也不曾看他一眼,而是吩咐宮女,「筆墨伺候,本宮要寫休書。」
大宮女愣了一下,去準備筆墨紙砚。
衛珏呆住。
「你要休了我?」
他不敢置信,畢竟,他以為自己在我眼中是珍寶一樣的存在,以為我為了他可以枉顧國法,不顧尊嚴。
實在是想多了!
大宮女在我抬筆之時還是忍不住勸道:「殿下,婚姻非兒戲,請殿下三思。」
我淡淡道:「一個髒了的男人而已,何須費心。」
我一揮而就,很快寫下休書一封,命人送去衛府。
「好極,嬴令月,從此你我一別兩寬,再無幹系。」
衛珏面色鐵青,一甩袍袖,快速飄去。
我看著他的背影,默默想了想。
他當了鬼,飄著居然也挺仙的。
我回宮住了七日。
這七日之中,外面已經天翻地覆。
陸清霜回去後被陸大人拒之門外,
說沒有如此不知廉恥之女。
而衛府聞知此事,立刻找上門去,將衛珏接了回去,因著無法將兩人分開,隻能將陸清霜也帶回去。
回府之後,門尚未閉住,衛母便已忍耐不住,給了陸清霜響亮的一耳光。
「賤婢,當初衛家蒙難,你跑得何其快,如今我兒好不容易與公主成親,你卻又橫亙其中,你可知因你不知廉恥,公主已休棄我兒,我衛家到底如何對不住你,你一次次害我兒?」
這一耳光下去。
陸清霜呆住了。
衛珏的魂也呆住了。
衛母打完,出了一口惡氣,冷聲吩咐道,「去請大夫將他們兩人分開。」
大夫來了一撥又一撥。
可惜,衛珏的手是僵硬的,除非鋸開,否則絕無可能將兩人分開。
衛母和陸清霜都絕望了。
衛母絕望,是因為陸清霜是衛珏不忠不貞的罪證,她即便想強詞狡辯,也無從說起,隻能帶著衛珏的妹妹衛嬛日日到公主府求見告罪。
陸清霜絕望,則是因為她的衣食住行完全受到了限制,吃飯,穿衣,洗漱,睡覺,連去出恭都要四個丫鬟抬著衛珏跟在她身後,毫無隱私尊嚴。
而衛家上下對她鄙夷輕視,連最低等的丫鬟看她也如同看一個笑話。
衛珏一日不停的安慰她,說總能找到良醫將兩人分開。
可惜,他的話,陸清霜一個字也聽不見。
到了第七日,陸清霜徹底瘋魔了。
她找了個借口支使開丫鬟,目光狠絕的盯著衛珏的手,然後用盡全身力氣掰住衛珏的大拇指。
咔嚓!
衛珏的大拇指骨折了。
衛珏目光驚愕的盯著陸清霜的臉,
那張俏麗的小臉上,再無往日的溫柔賢淑,隻有為實現願望的兇悍和願望達成後的歡喜。
她繼續掰第二根,第三根……
一連掰斷了衛珏的三根手指,她喜出望外的拿出了自己的胳膊,仔細的欣賞片刻,這才看一眼衛珏,輕聲道:「衛郎,你不要怪我,你一向為我好,若你醒著,也一定願意讓我掰斷你手指的是不是?」
她俯首輕輕在衛珏的臉上親了一下。
旋即,快速的走向內室翻窗而出。
衛珏的魂呆呆地看著她的背影,許久都沒有說話。
透過玉佩,親眼看到這一幕,我也沉默了。
陸清霜比我想象的狠多了。
當天夜裡。
衛珏來到宮中。
沉默的坐在我身邊。
我嗤笑一聲,
懶怠讓他發現我能看得到他,便命大宮女去請梨園的伶人前來唱戲跳舞。
鶯歌燕舞,絲竹不絕,男伶粗獷的舞姿和女伶柔軟的腰肢深深取悅了我。
我哼著小調打著拍子,美酒佳餚中,縱情歡樂了一夜。
天亮時,衛珏冷聲道:「嬴令月,你真的沒有心,你一點也不為我難過嗎?你當初為了得到我用盡手段,如今又棄我如蔽縷,若非你,我和清霜早已經夫唱婦隨,你對不起我在先,我對不起你一次又何妨?」
我冷笑一聲。
人間值得,他終究不值得而已。
恰在此時,有人來報,說衛母跪暈在公主府,衛嬛正在哭泣。
衛珏聞言,立刻飄去。
他飄出一截又停下來,「嬴令月,我母親待你一向親厚,她在公主府連著跪了七日,你不去看看她嗎?」
正好大宮女也問我是否去看看。
我懶洋洋的打了一個呵欠。
「本宮乏了,再者衛家人S絕了嗎?自家的主母都不能照料好,留著他們何用?」
「是!」
大宮女懂了,立刻傳告眾人有衛家的消息不用再來稟告。
而衛珏惱怒的瞪我一眼,拂袖離去。
這一覺我睡的酣暢淋漓,一直睡到午後黃昏,才緩緩醒來。
寧笙問我,真的不去看看衛母嗎?
我打了個呵欠。
「她很好看嗎?」
「不好看。」
寧笙很肯定。
我忍不住笑了。
衛母年輕時候號稱大秦第一美人,而衛公則是大秦第一美男子,兩人是天造地設的一對,所以能生出來衛珏這樣狼豔獨絕,世無其二的人物。
但美人若目下無塵,
便不覺得美了。
衛珏說衛母待我一向親厚,在他眼中,他母親自然萬般皆好,但在我眼中,他母親不過是個被欲望包裹的漂亮殼子。
果然,不過三日。
京都已經在盛傳衛家誠心悔過,衛母熬倒,衛嬛日日侍奉塌前,人比黃花瘦,好不可憐。
言下之意,我若再抓著此事不放,實在有失風度。
寧笙聞言,目中露出S意。
我想了想,請父皇下旨褫奪了衛母一品诰命夫人的封號。
衛珏的父親是四品官,按理在衛父有功的情況下,衛母能得個四品诰命的封號。
但父皇為了讓衛珏配得上我,往上抬了抬衛家,給衛父升了三品官,並破例給了衛母一品诰命的封號。
一品诰命身份顯赫,自由出入宮廷,不拜官員,不被下官審定問罪,生時可著鳳凰服,
S後可配享太廟,俸祿田產十分可觀。
衛母想利用悠悠眾人之口令我為難,那是她打錯了算盤。
即便被天下人非議,隻要公理在我處,也休想讓我退縮半分。
父皇的聖旨到衛家沒多久,衛珏便飄到了我的寢宮。
他怒氣衝衝的質問我:「我母親臥病在床,人尚未清醒,你即便再恨我,想要收回封號,難道不能等一等?」
他尚未靠近我,就被一道符光彈飛。
這是我請道士畫的符紙,有了符紙,衛珏休想再靠近我半分。
就算是鬼,也得守本宮的規矩:公主寢宮不得窺伺。
我不顧衛珏驚愕的眉眼,從容的吩咐:「寢宮上下都貼上符箓,要保證一隻孤魂野鬼也進不來。」
「是!」
宮女們領命而去。
衛珏在離我很遠的地方,
疑惑喃喃:「你看得見我,感受得到我,是不是?」
我閉上眼睛,打了個手勢,寧笙自陰影處飄落,跪下聽命。
「給我講故事!」
寧笙:「……」
我睜眸看他一眼。
寧笙不情不願的開口了:「從前有座山,山裡有座廟,廟裡有個和尚……」
我瞪他一眼。
他輕輕咳嗽一聲,清了清嗓子。
「從前有一個公主,她飛揚恣意,清麗無雙,是這世上最美麗的公主,有一天,她情竇初開,決定找一個這世上最英俊的男子為驸馬……」
我緩緩閉上眼睛,聽他編故事。
故事自然是好的,公主和驸馬歷經千難萬險幸福的生活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