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可現實中,我們的生活其實是一地雞毛。
衛母過壽,他希望我以兒媳之禮拜見。我深知若是拜下去,我這公主的儀仗便再難拿起來,以後免不了被衛家拿捏,便送了賀禮過後,依舊坐在高位上。
那一天,衛珏與我大吵一架,他拂袖而去,我不免神傷。
他的妹妹衛嬛自恃美貌,當眾奚落貌醜之人,誰知那人是父皇千裡迢迢從外地請來的宰相,正在民間微服暗訪,宰相身份揭露後,衛嬛羞慚而去。
他卻說我絲毫未曾將衛嬛當做家人,否則宰相怎敢當眾給衛嬛難堪?
其餘種種,不一而舉。
我們的感情就是如此消磨沒的。
其後,大道朝天,各走一邊。
我和他夫妻兩人,真正做到了相敬如賓不相睹。
在我心中,他是劫難,是必經的一遭。
在他心中,我想必也是他來人間必渡的劫。
夫妻過成我與他這般,或許早該散了。
他的不忠,正是一個彼此解脫的契機。
我覺得這很好。
寧笙講完,宮女們已經貼完了符箓,而衛珏早已被符箓彈飛,四周頓時清靜。
我百無聊賴的拿出玉佩,看衛珏到了何處。
他倉皇失措的離開皇宮,飄回家,失魂落魄的伺候在衛母面前。
而病榻上的衛母忽然睜開眼睛,看向正在一旁哭哭啼啼地衛嬛,冷聲道:「哭什麼,你娘我還沒S。」
「娘,您好了?」衛嬛欣喜。
衛母緩緩坐起來,冷聲道,「不過是想看看公主是何反應,沒想到她如此狠絕,哎,終究是你哥哥對不住她。」
衛嬛憤憤道:「哥哥哪裡做錯了,
明明是那賤人為了得到哥哥故意構陷我家,才害得哥哥不得不彎腰低頭,委身於她,若非如此,清霜姐姐和哥哥怎會勞燕分……」
「啪」的一聲。
衛母狠狠給了衛嬛一耳光。
「為娘教你如此說話?身為大家閨秀,出口成髒,是我太慣壞了你,還有,以後休要再提陸清霜,她為了自己寧願掰斷你哥哥的手指,不配做我衛家人。」
衛嬛紅了眼睛。
衛母輕嘆一聲,溫柔撫摸著她的頭發。
「傻孩子,娘以前沒給你講透,今日不妨全告訴你,你爹爹的確曾與信王來往,公主並未從中作梗,和公主的姻緣是娘極力促成的,陸家趨炎附勢,落井下石,不配與我家結兩姓之好,是我說動你哥哥走長公主的門路讓公主動心,信王之事,讓娘明白,隻有依附天下最有權勢的人,
才能保住我家世代平安,公主是最好的路子。可惜,你哥哥不爭氣,竟然為了陸清霜自毀長城。」
她說到這裡聲音恨恨,容色猙獰。
衛嬛嚇住了。
她小聲道:「哥哥和我一直以為是公主胡作非為……可娘您為什麼不與哥哥說清楚,若說清楚,恐怕就不會有如今之事。」
「男兒大丈夫,當以建功立業為重,豈能拘泥於情情愛愛?沒想到,他如此不成器,早知他耽溺於情愛,不如讓他與公主舉案齊眉,哎!都是陸清霜!還有你,從旁撺掇,你以為我不知?若非你給你哥哥和陸清霜傳信,他們豈能再藕斷絲連,你給我去閉門思過,不得出來!」
衛嬛閉了嘴,抹著眼淚轉身離去。
衛母恨恨躺下,猶自長籲短嘆,心事重重。
衛珏備受打擊。
他不敢置信的看著自己的親娘,整個魂都飄不穩了。
他呆呆的看著皇宮的方向,後來離開衛府,來到公主府,靜靜的坐著發呆。
「令月,我是不是錯得離譜?我一直以為是你用了下作手段逼我和你成親,我……」
我微微垂眸。
錯得離譜又怎樣?
晚了!
他的報應還在後面。
沒過幾日。
衛家的事情稍稍平息了一些,又一件噩耗傳來。
與衛嬛定親的周家三郎來退婚了。
那一日,衛嬛剛剛被解除禁足,衛家剛打算開門見客。
沒想到迎來的竟是周家三郎的退婚書。
周家世代簪纓,一門兩位國公,無比尊榮。
按理,衛嬛這樣三品官家的女子是高攀不上這門姻緣的,
是一次賞花宴,周三郎與衛嬛一起落水,彼此在眾目睽睽之下有了肌膚之親,這門親事才被迫定下來。
這親事一定下來,衛家便如烈火烹油,更上了一個臺階。
人人都羨慕衛家,哥哥尚公主,妹妹是將來的國公夫人,這榮華富貴再也不愁。
當時,我心中怪異,特意命人查了一下,查到的東西不堪入目。
我欲告知衛珏,誰知一開口,他便將我堵了回來。
「你便見不得我妹妹好,這世上難道隻有皇家才是好的麼?」
我冷笑一聲,失了興致,隻是自那以後,找借口禁足了衛嬛半年,想必便是如此讓衛嬛徹底恨上了我。
可一個人做錯了事情,報應終究還是會來的。
如今,報應可不就是等到了。
真以為周家是衛嬛一個小小女子可以算計的麼?
衛家,衛嬛聞知消息,顧不得閨閣禮儀,快速奔跑到前廳,質問周家三郎為何退婚?
周三郎深深看她一眼,並未回答她的問題,而是向衛父行了一禮,便轉身大步離去。
衛嬛惱怒的拔下頭上簪子,指向自己的脖頸。
「三郎,你今日若不說個明白,我便刺S在這裡。」
05
衛父大聲呵斥。
衛母白了臉。
而衛珏雖面色鐵青,卻張了張口,難得沒有站在衛嬛這一邊質問。
周三郎面上羞惱一閃而過,旋即正氣凌然道:「你既然非要弄個清楚,那便借一步說話。」
衛父衛母屏退左右,廳堂中隻留下周三郎和衛嬛。
衛嬛滿面含淚,梨花帶雨。
「三郎,你我定親以來,我對你如何,你難道心中不知?
你對我當真無情?」
她是美人,陡然落淚,如芙蓉著露,美不勝收。
周三郎呆了一呆,旋即深吸一口氣。
「你素有美名,可我絕非貪戀美色之人,賞花宴上發生的事情,有心人一查便能查個清楚,你暗算我,才和我一起落水,此事你認是不認?」
「沒有,我沒有做過這樣的事。」
衛嬛立刻否決。
可周三郎卻拿出來一個香囊,冷聲道:「這香囊是你掉落的,我去還你香囊,才靠近你,聞到你身上的花香,就頭暈目眩,和你一起墜入池中,事後我讓人查了,這香囊中的藥草和百合花香混合,便是一劑迷藥,你敢說這香囊不是你故意掉落被我撿到?要不要我將你買藥的店家也找來與你對峙?」
衛嬛慌了,她淚水漣漣。
「不,不,三郎,就算我做錯了事,
可我是真心愛慕你,你從前既然答允了這親事,說明你對我有情,現在為何又要退親,難道你看我衛家淪落,也要落井下石嗎?你不是這樣的人啊!」
周三郎深吸一口氣。
「衛嬛,你錯了,我內心從來沒有答允過這門親事,自從知道被你暗算,我心中的對你著實厭惡,之所以還和你定親,是不想傷了公主的顏面,但一想到要和你同床共枕,執手百年,我便恨不能從未在這世上存在過。你和你哥哥一般都是人心不足蛇吞象之人,你哥哥有了公主,卻還不忠不潔,你衛家明明已是高門大戶,卻還妄想更進一步,若是光明正大也便算了,偏偏要用出來這等下作手段,其實,憑你的樣貌,又何須如此,歸根到底,是心性敗壞罷了。另外,我也要告訴你,公主比我更早知道你的所作所為,所以才罰你禁足半年,並親自送禮到我家向父親賠罪,不然,憑你衛家,
我即便撞個魚S網破也絕不會和你結親。」
他說完,大步流星而去。
衛嬛呆呆的看著他的背影,簪子自手中滑落,發出一聲清脆的響聲。
她掩面而泣,哭的好大聲。
而衛珏不敢置信的看著衛嬛,仿佛第一次認識他的妹妹。
他一步步倒退,終究退出了衛府,再次回到了公主府。
他飄進我的閨房,坐在塌上,抱住頭,哭了出來。
鬼無淚,但有悔!
他大概知錯了,知道這些年誤會了我什麼。
可我不在乎,遲來的悔過,對我來說,如同陳年的米糧,有毒!
日子一天天過。
衛家人徹底閉門不出。
衛母天天吃齋念佛,為衛珏祈禱,希望他早日醒來。
衛嬛日漸消瘦,連平日最愛的梳妝打扮都不願了。
而衛珏的魂日日待在公主府,再也沒有出去。
我有點煩他,於是讓人將公主府上下也都貼上了符箓。
他再次被彈飛了……
而我也已不再關心他去了哪裡。
如今京中最糟心的人家是陸家。
因為陸清霜回去了,她雖被陸大人趕了出去,可陸母以S相逼,陸大人隻能氣惱的讓陸清霜進門,並將她關進了佛堂。
陸大人想將陸清霜送到尼姑庵裡剃發修行,好避過這一陣風波。
誰知,陸清霜怕了。
她舍不得自己的一頭青絲,連夜寫信讓心腹丫鬟送出府去。
第二日,陸府大門剛一打開,便有人上門提親。
那人正是衛珏的知心好友盧正綸。
盧正綸是知名才子,
以詩作聞名天下,父皇招他為翰林。
誰知,他喝酒誤事,口出狂言,被父皇賜金放還。
自此,他憤世嫉俗,縱情山水,自稱不愛功名富貴,卻與衛珏成了知心好友。
兩人與一群京中闲散少年,時常結伴同遊,清談人間,想必便是因此與陸清霜相識。
但我沒想到,他會為了陸清霜上門提親,這是真的連功名富貴都不要了。
我聞知此事,冷笑一聲。
這就是衛珏心心念念在心上的人,他人尚未醒來,她便已出於自保,想要嫁人了。
希望衛珏醒來時還能再次原諒自己的陸妹妹。
盧正綸上門求親算是好事,陸大人幾乎是迫不及待的將陸清霜這個燙手山芋扔了出去。
兩人約定,三日後便是婚期。
我獲知消息,手指在案幾上輕輕扣了扣。
怎麼辦?
不是很想讓陸清霜做一個堂堂正正的正室夫人。
她那樣的人,該在陰溝裡待著。
隻是讓我出手對付一個鬥小民,終究有些掉架子。
我現在終於明白,陸清霜就是一隻蒼蠅,和她計較惡心,不計較也惡心。
正當我想不出主意的時候,玉佩中一道靈光閃動。
玉佩碎了。
衛珏的魂拘不住了。
我瞬間失去了對衛珏魂魄的感應。
這孽緣終於真的徹底解除了。
我拿著碎掉的玉出了會兒神,便問寧笙。
「城郊有什麼好去處嗎?」
「有一處溫泉尚可。」
「你去過?」
「耳聞不錯。」
「那就去吧。」
一行人浩浩蕩蕩的出了宮,
可惜,必經之路上竟然有陸家。
陸家今日正在過小禮,大禮。
他們的婚事雖然倉促,可該走的流程卻一個不少。
實在晦氣。
而恰在此時,一騎馬飛奔而來。
衛珏騎在馬上,面寒似鐵,英姿颯爽,若是忽略他手上紗布的話,依舊是一個俊俏的翩翩兒郎。
他經過我馬車時,陡然間勒住馬,問我:
「令月,你去哪裡?」
寧笙冷冰冰道:「窺伺公主行蹤,該S!」
衛珏不理他,柔聲道:「你等我,我忙完此間事,便來找你。」
他拍馬自我身邊而過,到了陸家門前,居高臨下大聲道:「陸清霜為我妾室,陸大人,你敢一女二許?」
此言一出,眾皆哗然。
我停了馬車看好戲。
陸大人趕緊出來和衛珏說話,
離得太遠,聽不清說了什麼。
隻見衛珏從懷裡一件件拿出來陸清霜的貼身之物:香囊,手帕,發釵,耳墜,甚至還有一雙羅襪。
他掏了東西一樣樣扔在地上,展示在眾人面前,這是徹底要毀了陸清霜的閨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