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陸大人面紅耳赤。


 


盧正綸面沉似鐵。


任何一個男人在準備娶親的過程中,都不能忍受自己未過門的妻子與別的男人私相授受,甚至很可能已有肌膚之親。


 


盧正綸拂袖而去。


 


陸大人惡狠狠的瞪了衛珏一眼,進了門,再出來時,帶著陸清霜,將她推給了衛珏。


 


「衛珏,我陸家從前明哲保身,是對不住你,這女兒算是賠給你的,生S由你,以後與我陸家我再無瓜葛。」


 


陸清霜跌倒在地,她看衛珏時再無看情人的柔情,目中透著深深的恐懼。


 


衛珏看她亦隻有厭惡。


 


曾經的青梅竹馬變成了一對怨偶。


 


我懶怠再看,命人繞路離開。


 


行到路上,我問寧笙:「以後,我們會反目嗎?」


 


寧笙認真思考片刻:「不會,若我對不起你,

你可以S了我。」


 


我的心被擊中,旋即安穩了。


 


這世上終歸有一些人,一些情誼是不會變的,我很滿意。


 


我迷迷糊糊睡著了。


 


再次被驚醒時,聽到了一陣馬蹄聲。


 


衛珏飛身下馬,跪在我的車架前,車子被迫停下。


 


我掀開簾子,看著這個曾經如驕陽一般灼熱的美少年,現在他的身上仿佛蒙上了一層光陰的灰,怎麼擦拭感覺也是舊的。


 


他黑白分明的眸子定定的看著我,突然從懷中拔出劍,跳起了劍舞。


 


劍出如龍,矯若驚鴻。


 


他舞的動容,我卻覺得曾經青蔥歲月中那一道明媚的身影,髒了。


 


我問寧笙:


 


「你會舞劍嗎?」


 


「我隻會S人。」


 


「那就S吧!」


 


寧笙從馬車一躍而下,

僅僅一招,就將衛珏劈在地下,劍尖刺中了他的脖頸,隻需要再往前一點,就能送了他性命。


 


殷紅的血順著衛珏雪白的脖頸流下。


 


他倔強的看著我,張了張口:


 


「令月,我知錯了,你能不能……回來……」


 


06


 


我笑了。


 


憑什麼他知錯了,我就要回來呢?


 


我淡淡道:「你錯在哪裡呢?」


 


「我不該聽信讒言冤枉你,也不該是非不分誤會你,更不該被親情蒙蔽偏聽偏信,以後這些我都會改。」


 


我搖搖頭。


 


「衛珏,你還是不知道自己哪裡錯了,當初,你為何救本宮,又為何與本宮成親?當真是因為你以為本宮救了衛家嗎?」


 


他遲疑了一下,

唇角動了動,終究什麼都沒說。


 


我淡淡道,「你是為了自己的欲望,衛家落難時,你被眾人拉踩,深知權力的好處,你母親這才能勸得動你走長公主府的門路,你被陸清霜退婚,傷了顏面,急需一段好姻緣抬身價,好讓陸清霜後悔,本宮就是你最好的選擇。這種種因素才是你願意和本宮成親的緣由,你是為了你自己。


 


「可時至今日,你依舊不敢面對自己內心的欲望,你覺得這欲望汙濁,你不敢相信自己是一個唯利是圖之人,所以婚後冷待本宮,甚至欺騙自己本宮是一個貪戀你美色之人,甚至為了得到你故意構陷衛家,如此自欺欺人,你才能讓自己過得好受一些。


 


「甚至你妹妹的事情,你敢說自己一無所知?不過是覺得這是一樁好事,能為你衛家錦上添花,你樂見其成罷了。你自私自利,見利忘義,任人唯親,偏聽偏信,可時至今日,

你卻依然以為錯的僅僅是他們,你毫無錯處,這才是讓本宮失望透頂的。


 


「本宮可以明明白白的告訴你,你衛珏,配不上本宮,本宮行事光明磊落,說一不二,與你之間,雲泥之別。本宮再告訴你一次,你父親與信王之間原本就清清白白,隻是查案之初草木皆兵,所有嫌疑人等都要查一遍,此事你不信本宮,可以去問你父親。」


 


「你既然都知道,為何還要和我成婚?」衛珏面容慘白如雪。


 


我淡淡道,「你之所以能和本宮有一段姻緣,全賴無上道人為本宮批命,說你是本宮必經的一道劫難,否則以你之姿絕難入我眼。本宮還有一件事情告訴你,你背叛了本宮,本宮也暗算了你一次,你墜入懸崖,是本宮將你的魂魄鎖在玉佩之中,本宮要讓你親眼看明白你母親,妹妹,青梅是怎樣的人,如今,你魂魄從玉佩中出來,說明你我之間緣分已絕,

若要強求,便是自尋S路,言盡於此,你好自為之。」


 


說完,我上了馬車。


 


寧笙一腳將衛珏從馬路上踢飛。


 


他飛身上了馬車,端坐在車前。


 


我卻莫名覺得他好像松了一口氣。


 


怪哉!


 


我在城郊遊玩了一個月才返回京城。


 


這一個月的工夫,京城流行起了高髻和面靨。


 


要在酒窩處裝飾如新月,花瓣,銅錢等紋樣。


 


我用胭脂裝點上雲紋。


 


寧笙看了直皺眉頭,悄悄的背過了身子。


 


我來了惡趣味,命令道:「看我。」


 


寧笙迫不得已回過頭來,靜靜地瞧著。


 


「好看嗎?」


 


寧笙蹙眉,「好看。」


 


「那給你也點兩個。」


 


寧笙縱身一躍,

上樹跑了。


 


我樂不可支,笑得前仰後合。


 


當此開懷之時,衛母卻跪在公主府外求見,求我賜下一株人參。


 


原來,衛珏得到了陸清霜,對她恨之入骨。


 


恨陸清霜負心薄幸,恨她心思歹毒,恨她自私自利,對陸清霜用盡手段折磨。


 


陸清霜不堪忍受,求他放過。


 


他隻提出了一個要求:「讓我將你的手指也掰斷三根,你我之間的恩怨便了了。」


 


陸清霜不願,兩人爭執之下,陸清霜拔下頭上的簪子,刺入了衛珏的心口……


 


如今衛珏進氣少,出氣多,隻有一口氣吊著。


 


請來的大夫,沒有一個敢拔掉他心口的簪子,好不容易來了一個大夫,說若有千年人參吊命,便可一試。


 


千年人參是何等稀罕之物,

隻有皇宮中才有。


 


於是,便求到了我的頭上。


 


我漠然回絕,卻又命人將一株千年人參送到城東的延壽堂,並讓人拐彎抹角的將消息傳到衛母耳中。


 


當天下午。


 


衛母便花費千金購買了那一株千年人參。


 


而那千金落入了我的口袋。


 


我不差錢,但那些錢落入腰包的感覺,依舊舒心極了。


 


衛珏人品雖差,卻罪不至S,但若讓我白白給他一株人參續命,我也不願,更不願他以為我對他猶有餘情,那是對我的侮辱。


 


所以,借此賺一筆,彼此都稱心如意,實在好極。


 


衛珏靠著千年人參活了過來,隻是到底傷了心肺,落下病根,稍稍走動便氣喘如牛,餘生隻能一輩子坐在輪椅上。


 


而陸清霜被扭送官府,她是妾,是奴籍,奴傷主,

可判S罪。


 


但陸夫人恨毒了她,不讓她S,讓她做一輩子的苦役,日日懺悔。


 


而衛嬛經過周家之事,低調素雅了許多,找了一個小戶人家嫁了過去。


 


她出嫁的那天,花轎經過公主府,她下了花轎,對著門口遙遙一拜,自此離去。


 


聽聞她徹底悔過,收了嬌蠻習性,開始學著誠懇待人。


 


我覺得這很好。


 


知錯能改,善莫大焉。


 


而衛父自請降職,重新回到自己四品官的職位。


 


父皇大手一揮,允準了。


 


他又升了我的俸祿,賜我府宅封地。


 


他說,「朕隻得此一女,猶如天上月,山尖雪,高不可攀,不忍捧起,遭此一樁禍事,已然足夠,餘生誰若給她不痛快,朕便讓誰不痛快。」


 


陸清霜的父親陸大人聞聽此言,

嚇得連夜寫請辭折子,稱自己才疏學淺,耳目昏聩,不能為國效力,請求告老還鄉。


 


父皇再次準了。


 


陸家一家人,徹底從京城消失。


 


半年之後,父皇為我遴選夫婿。


 


這一次選夫婿的規模無比浩大,比得上太子選妃,是從九州三十六省選出來最俊俏,最有才華,家世清白,內宅幹淨的兒郎,將他們的畫像送來京城。


 


我倒沒有嫁人的打算,我覺得長公主姑姑那樣恣意灑脫的人生就挺好。


 


不過,老父親的心到底不能無視,隻能做做樣子走一遍流程。


 


我看著一張張畫,不知是畫師畫工精湛,還是那些少年郎當真英姿勃發,器宇軒昂。


 


總之,各個都很好。


 


我看了一張又一張,目不轉睛,愛不釋手。


 


長公主姑姑在一旁也看,

看得眼睛閃閃發亮。


 


「可惜,可惜,隻能看不能用,一看便是不能做我面首的郎君。」


 


我翻著翻著,翻到一張熟悉的畫像。


 


我抬眸看了看寧笙,再低眸看一看畫像。


 


寧笙不動聲色。


 


可惜,我和他自幼一同長大,他即便面無表情,我也能察覺他內心並非毫無波瀾。


 


我將寧笙的畫像遞給長公主,「你看這個小郎君如何?」


 


長公主笑盈盈的接過畫像,深深看我一眼,又看一眼寧笙,笑道,「能伺候在你身邊的,自然是極好的,送給姑姑可好?」


 


我不說話,一言不發的看著寧笙。


 


寧笙亦看著我。


 


他眼眸清亮,黑白分明,如皑皑白雪中落入一顆黑到至極的明珠。


 


我這才發現,他亦是絕色。


 


隻是很少抬頭,

不被人看見罷了。


 


我笑了。


 


「那可不行,送了他,本宮的婚儀上便少了驸馬。」


 


長公主哈哈大笑,將畫像塞到我手中。


 


「早該摘得明珠歸家,害我白白替你擔心三年,如今明珠還椟,我等著你的好消息。」


 


長公主離去。


 


室內隻剩下我和寧笙。


 


我走到他面前,問他:「什麼時候的事?」


 


喜歡上我到底是什麼時候的事?


 


他動了動唇。


 


「你問我可有心儀女子的時候?」


 


我記得那時,他回答我:「屬下心中隻有劍。」


 


他撒謊了。


 


我當真了。


 


若問我什麼時候喜歡上了他。


 


我想了又想,大概是他給我講公主和驸馬的故事的時候。


 


故事裡的驸馬對公主全心全意,

雖有千難萬險,他卻披荊斬棘,不畏艱難,大有一夫當關萬夫莫開的氣勢。


 


那時候,我就想,這樣的驸馬絕不可能是衛珏。


 


衛珏遇到困難會使用巧計,會用陰謀,會渾水摸魚,獨獨不會一往無前。


 


那時候,我就想,大概寧笙會這樣做的。


 


他會不遠萬裡,跋山涉水,去救自己的公主。


 


我笑著撫摸上他的唇。


 


「那便成親吧。」


 


三個月後大婚,寧笙和我自宮中出發,遊過長長的御街,街道兩旁無數人圍觀駐足,我在人群中看到衛珏。


 


他坐在輪椅上,人瘦到如同一片紙。


 


他對我遙遙拱手,我透過珠簾看他一眼,就目光看向了寧笙。


 


寧笙回眸看我,英姿颯爽,器宇軒昂。


 


我心中一片安寧,真正體會到了無上道人說的天高海闊,

行止由心是什麼意思。


 


過往三年如大夢一場,若不經歷那些,或許,我會走一條長公主的路,愛慕那一張張絕世容顏,在歡愉中沉淪,清醒後又茫然,追求不絕,卻始終心無定處。


 


隻有經歷過這一遭,才會明白,容顏雖好,終是外物,心之所向,才是歸處。


 


我向寧笙燦然一笑,與他一同歸家去。


 


這一次,我打定了主意,我們一定會攜手百年,恩愛一生。


 


諸天神佛,皆可為證。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