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他抬頭冷眼看我:「最重要的部分你不記?」


我戰戰兢兢:「書卷裡仿佛並未寫這些。」


 


他起身,從厚厚的書卷底裡抽出幾頁紙,敲了敲桌子,看字跡仿佛是他親手寫的。


 


「我……我看漏了。」


 


我想哭,什麼都背了,卻唯獨漏了重點。


 


「你還做了些什麼?」


 


我茫然,到御書房背書還不夠嗎。


 


「你每日在御書房不過待三個時辰,剩下的時間呢?你不會告訴朕你什麼都沒做吧?」


 


他寒涼的目光瞥向我,冷聲質問:「你怎麼這麼不努力?」


 


我急中生智:「臣妾還學習了穿搭與妝容。」


 


「很好,談談你的見解。」


 


他又低頭寫字。


 


我絞盡腦汁想著小蓮打聽來的貞嫔的喜好,

盡力將那寥寥數語擴充開來。


 


「天青色裙衫配金釵?俗不可耐。」


 


「柳葉眉怎可和朱紅色的口脂相搭?」


 


「你的品位太差了!」


 


他最後忍無可忍,吩咐小德子去尋一些仕女圖過來,讓我好好研究。


 


其實還不錯,看美女圖比背趙禹的事跡可有趣多了。


 


8


 


我告訴了小蓮趙禹的反應,她還是對貞嫔是白月光這件事深信不疑。


 


「陛下定是不喜娘娘為人替身,看來此招行不通了。」


 


我不信:「可看陛下的樣子,是真真不喜歡那些穿搭。」


 


小蓮篤定地說:「陳風哥哥不會騙我。」


 


「陳風是誰?」


 


小蓮的臉微微一紅:「是青玄宮的侍衛。」


 


在我的循循善誘之下,小蓮終於向我坦白,

她戀愛了。


 


青玄宮離趙禹的寢宮甚遠,硬生生把他們倆弄成了異地戀。


 


9


 


我染上風寒了,連累到了趙禹。


 


他每日都憔悴著一張臉,盯著我喝藥。


 


我時常覺得他比我更慘,我可以毫無顧忌地纏綿病榻,他痛著我的痛,卻還要幹活。


 


病好後,趙禹遵醫囑,每天讓小蓮陪我出去散步,還恐嚇我要是再生什麼病,就拿我家裡人開刀。


 


我被他嚇得服服帖帖。


 


我在太液池邊闲逛,卻遇見了麗貴妃。


 


她眼神不善地盯著我:「真不知父親是怎麼辦事的,竟送了你進宮與本宮爭寵。」


 


我不敢亂說話,垂首道:「嫔妾不敢。」


 


「若不是本宮,你去年就該S在宮裡了。你可還記得你為何入宮?」


 


我畢恭畢敬:「是為了輔佐娘娘。


 


拋開爹爹在裴尚書手下做事不說,去年我生病快要S掉,也是貴妃遣了太醫過來。


 


貴妃一挑張揚的眉:「倒還算乖覺。」


 


她精致的護甲劃過我的臉龐。


 


貴妃離開後,沒走幾步,又遇見了雲昭儀,趙禹身份貴重的嬌嬌表妹。


 


今日出門忘了看黃歷。


 


雲昭儀扶著發髻,瞪了我一眼:「真不知道你給表哥下了什麼蠱,竟讓你這等身份低微的人與本宮平起平坐。」


 


我不理會她的話,想繞道避開,她卻扯住了我的手臂。


 


「你這是什麼態度!以為得寵一陣子就可以凌駕在本宮頭上了嗎?」


 


我不欲與她糾纏,將手臂抽出,她卻順勢跌在了地上,碰得一手好瓷。


 


我還沒反應過來,她就迅速爬起來給了我一巴掌。


 


臉頰發疼,

可是我卻不能打回去。


 


這宮裡的妃子,每一個我都得罪不起。


 


「在鬧什麼?」


 


熟悉的低沉嗓音傳來。


 


「她動手推倒了臣妾,表哥要給臣妾做主。上次在賞花宴上,也是她撲倒了臣妾,表哥卻帶走了她,臣妾不服!」


 


雲昭儀向趙禹哭訴。


 


趙禹隨意瞥了一眼梨花帶雨的美人,走到我身後,用折扇抵在我腰間,對我耳語:「朕還是第一次體會挨人巴掌的滋味,你真該S。打回去,朕便不罰你了。」


 


雲昭儀還在抽泣,我上前給了她一巴掌。


 


她滿臉的難以置信,怔愣一下後便要還手。


 


趙禹握住了她的手腕,「雲昭儀言行無狀,禁足三年。」


 


我震驚,三年,他下手真重啊,不過我才不會替雲昭儀鳴不平。


 


10


 


我跟著趙禹回宮的時候,

宮人已經把飯菜擺了滿滿一桌子。


 


看見雲片糕,我的眼睛一亮。


 


趙禹哂笑一聲,「就這點出息。」


 


他根本不懂什麼叫作唯愛與美食不可辜負。


 


飯菜很美味,可是一動我的臉就好疼。


 


看來今日是無福消受了。


 


趙禹喚人取來冰塊,不讓我吃飯了,讓我先敷臉,因為他也疼。


 


他問我,「為什麼要白白挨人耳光?」


 


當然是因為你,娶了那麼多女子,喜歡的就寵幾天,不喜歡的就任其自生自滅。


 


我自是不敢說出真實想法,隻能道:「雲昭儀是太尉之女,您的表妹,身份尊貴。」


 


趙禹看我一眼,「你沒想過自己去爭取麼?」


 


我不解,「人的出身並不能選擇。」


 


我頓了頓,又堅定道:「何況我爹爹很好,

當他的女兒我不後悔。」


 


趙禹正喝著茶,聞言嗆得咳了幾聲。


 


他氣笑了,「愚不可及。這麼好的機會擺在你面前,你看不見,活該你受人欺負一輩子。」


 


11


 


臉上紅腫消退後,趙禹讓我打扮好去見他,他要驗收我的學習成果。


 


可我其實不會化妝,我手殘。


 


小蓮是去年剛入宮的小宮女,她也手殘。


 


殿內的畫屏和畫扇看起來手很巧,可她們都是皇帝的人。


 


找人代寫作業,趙禹會不會生氣?


 


我還是決定自己動手,以表明我起碼有個端正的態度。


 


趙禹還未上朝我們就起床了,兩個手殘黨努力了一上午的結果就是……能把人醜哭。


 


趙禹對我的學習成果很不滿意。


 


他長籲一口氣,

「青蘿,帶她去洗臉。」


 


難得沒有生氣。


 


我卸妝後又站在了趙禹跟前,他在畫畫。


 


濃墨暈染,淡彩勾勒,墨香隨筆鋒流轉。


 


他不兇我的時候,瞧著倒是有幾分溫柔清雋的意味。


 


「以後就按這個來。」


 


畫上的女子柳眉彎彎,眸含春水清波流轉。


 


趙禹畫出的我,平白多了一股仙氣。


 


他喚人取來胭脂水粉,讓我對鏡把自己弄成畫作上那樣。


 


我欲哭無淚,我缺的不是一個好的造型師,我缺的是一雙能化妝的巧手。


 


反正最後也是化不出來的,趁他現在看起來心情還不錯,我鼓起勇氣:「對不起……我其實不會化妝。」


 


他嘆了一口氣:「罷了,是朕倒霉。」


 


他決定親自教我化妝。


 


我們離得那樣近,我不自在。


 


「乖,別亂動。」


 


他的手捧著我的臉,語調繾綣溫柔,我恍惚了一下。


 


12


 


「朕喜歡看女子撫琴。」


 


「容昭儀擅琴。」


 


「朕喜歡聽女子唱歌。」


 


「柔嫔歌喉宛若天籟。」


 


「朕喜歡聰明的女子。」


 


「淑妃娘娘若不是女兒身,定能考個狀元。」


 


趙禹頗為不滿地看著我:「可朕與她們之間不存在詛咒!」


 


我覺得我下輩子也不會讓趙禹愛上我了,他似乎也是這樣認為的。


 


他剛愎自用,認為世上沒有什麼事可以難得倒他,哪怕是愛情。


 


所以他決定親自教我怎麼追他。


 


他讓我跟著宮廷樂師學琴,又召來名伶教我唱歌。


 


最離譜的是,他還讓太傅教我治國之道。


 


據他說,若是我能看懂幾分詭譎雲湧的朝堂局勢,那日常裝個聰明人便不是難事了。


 


我上課練習時,他就在一旁處理政務,讓我半點也不敢躲懶。


 


我一分心,他立刻咳嗽幾聲,橫眉冷對。


 


人與人之間的專注力果然不可同日而語。


 


小蓮說,宮內宮外都盛傳我是禍國妖妃,哄得皇帝日日與我在御書房笙歌。


 


我想哭,哪有禍國妖妃混成我這樣的?


 


我學得很慢,常常碰到趙禹恨鐵不成鋼的眼神。


 


一曲《瀟湘水雲》,我彈了十幾日還是磕磕絆絆,無半分美感可言。


 


「朕真是受夠了。」


 


趙禹終於不願再忍受噪聲了,他決定親自上手教我。


 


「古琴講究的是用力不覺,

松中求力。既不可按音不實,也不可用蠻力勾挑。」


 


趙禹三言兩語就點明了我琴聲難聽的原因。


 


他的手半握住我的手,替我調整手型。


 


在他的操縱之下,輕靈的琴音自我的指尖緩緩流出。


 


「太陽真是打西邊出來了。」


 


清凌凌的女聲傳來,一位美麗妖娆的女子走了進來,一臉笑意地看著我們。


 


來人便是恭華長公主,傳說中面首無數,卻讓丞相和大將軍都沉迷不已的奇女子。


 


她身後還跟著一個著緋色官服的俊俏男子。


 


13


 


長公主拉著我走出御書房,在亭閣中坐下。


 


她一臉好奇地打量著我,問我這些日子和趙禹都做了些什麼。


 


我說我在御書房讀了不少書,還練了很久很久的琴,將這些天的學習生涯一一道來。


 


公主震驚了,「怎麼會有人喜歡小姑娘,卻讓小姑娘去學怎麼取悅他?」


 


公主對我的遭遇深表同情,「所以他究竟是為什麼要這麼做呢?」


 


我哭喪著臉,「大概陛下以為這樣他就可以愛上我了吧。」


 


長公主覺得我和趙禹正在錯誤的道路上跑得飛快,所以她當下便傳授了我一些將男人玩弄於股掌之中的方法,聽得我是面紅耳赤。


 


14


 


「左右皆小人,該當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