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古書有雲,君子慎其獨也,萬不可與小人同流合汙。」
趙禹又在問我功課了,我心不在焉地答道。
貴妃讓我今夜戌時將趙禹引到碧波湖畔,我正苦苦思索如何辦好這件事。
趙禹用書本敲了敲我的頭,「錯了。」
「昔日之恩人有仇於你,又當如何?」
我照搬小時候夫子教過的話:「有恩不報,非成人也。此事可一分為二地處理。」
「又錯了。」
「哦。那什麼是對的?」
我悶悶地問他。
「寧可我負天下人,不可天下人負我。」
他淡笑一聲,「隻要能達成目的,又何必恪守什麼君子之道?姜檸,你不是君子。」
「好的。」
再不去就誤了時辰了,我向他露出了一個討好的笑容,
「陛下,月色甚美,不如咱們去散散步吧。」
「又想偷懶?今日的功課你還沒溫習。」
他真的很嚴格。
我繼續爭取,「可陛下現在教我的我全都記住了呀,也算學了不少了。」
「倒也不是不可以,你打算怎麼報答朕?」
趙禹合上書,饒有興趣地看著我。
公主的話在耳邊回響,反差感很重要,有時候大膽一點效果會很好。
於是我看著他濃黑如墨的眸子和微揚的眼尾,心一橫便吻了上去。
反正我也不用恪守什麼君子之道。
趙禹確實沒想到我會有如此舉動,他訝異地挑了挑眉。
可惜我的勇氣沒能持續太久,他微微一動,我連忙松開了他,慌亂地垂下了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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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禹大步流星地走在萬花叢中。
我跟得吃力,這算哪門子的散步。
氣息微喘,我扯住了他的衣袖,「陛下,你走慢一點,我……我跟不上。」
他的腳步慢下來了,我沒有松開他的衣袖,想爭取主動權,拉著他往碧波湖走。
於是我拉著他繞過一座座假山,走過長長的宮道,成功迷路了。
我忘了我自小便不怎麼記得清路。
當我們再一次回到同一棵大樹下時,趙禹終於忍不下去了,「你究竟要去哪逛?」
我思索片刻,對他微微一笑,「陛下,你知道碧波湖怎麼走嗎?」
他用看白痴的眼神看了我一瞬,還是牽住了我的手,拉著我往前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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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下寂靜無聲,除了我和趙禹大眼瞪小眼,周圍似乎並沒有其他活物。
雖然迷路浪費了許多時間,
但戌時還沒過,不知是哪一個環節出了問題。
貴妃總不至於放我鴿子吧。
「你的悟性太差,看來還得朕親自教。」
月色和晚風也無法動搖趙禹這顆想當教育學家的心,他滔滔不絕地講起了他下一步的教學計劃。
而我呢,正在東張西望,企圖從這平靜的湖面找出一絲不同尋常來。
「你究竟有沒有在聽朕說話?」
「啊!找到了。」
他冷冷地看著我,「嗯?你找到什麼了?」
看著湖對岸依稀閃爍著的星星點點的火光,我悟了,貴妃就在湖對岸!
正常來說去碧波湖都是從御花園過去,到滿是荷花的南岸,由於我拉著趙禹稀裡糊塗地走了太久,他選擇了最近的一條路,我們現在在北岸。
再繞回去肯定來不及了,該怎麼彌補呢?
機智如我,指了指湖邊停著的一艘小船,「陛下,不如我們月下泛舟吧。」
「這次你又該怎麼報答……唔。」
我慌裡慌張地親了他一下,「報答好了。」
不要啰唆了,真的要來不及了,劃船也要好一陣子呢。
趙禹給了不遠處立著的小德子一個眼神,小德子立馬招呼侍衛上前,把套著小船的繩索解開了,然後為難地看著我們。
呃……這艘小船真的很小,隻能容納下兩人,沒人幫我和趙禹劃船了。
小德子試探著問:「陛下,奴才去換艘大一點的船來?」
「不可!」
等大船開過來,黃花菜都涼了。
我柔聲道:「小船有小船的好,這約會最重要的就是私密感,
臣妾不喜闲雜人等打擾。」
趙禹不為所動。
我閉了閉眼,豁出去了,「陛下若是不喜劃船,可以讓臣妾來。」
其實我根本不會劃船,不過這大概不是一件特別難的事情吧?!
「不必了,朕怕被淹S。」
最後趙禹還是和我一起上了船,而且還是他在劃船,我心裡有幾分愧疚了。
「若有一女子傾慕陛下,這事不奇怪吧?」
他哼哧哼哧地劃著船,淡淡道:「嗯。」
真不謙虛啊,我繼續問:「若有一人在其中牽線搭橋,這人也不算罪不可恕吧?」
他冷笑了一聲,「那就不一定了。」
我幹咳了兩下,岔開話題:「陛下,南岸的荷花開得正好,咱們去看看吧。」
他一副「讓我看看你想做什麼」的表情,
朝遠處大片的荷花那兒劃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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荷花深處,傳來一道男聲。
「在長生殿內伺候感覺怎麼樣?」
「什麼都好,就是離陳風哥哥太遠了。」
我驚慌不已,是小蓮和那個侍衛。
我壓低了聲音:「君子有成人之美,陛下莫要壞人好事。」
趙禹的眼神不善,薄唇微啟,似乎想要說些什麼,我連忙探出身子去捂他的嘴,不想沒控制好力道,啪的一聲響。
還沒仔細看趙禹在噴火的眼睛,我就意識到大事不妙了。
由於我的劇烈動作,小船失去了平衡,晃了兩下便翻了。
我和趙禹雙雙掉進了水裡。
這麼大的動靜當然驚動了我盡力保護的那對小情侶,他們撥開蓮葉,便看見了這樣一幕尷尬的景象:皇帝託著在水裡撲騰的我,
試圖將翻了的小船弄正,卻遲遲不得法。
「陛下!」
「娘娘!」
最後的最後,我們四個人擠在了一條本是兩人乘坐的船上,緩緩移動。
我覺得我可能離S不遠了。
趙禹不開口,沒人敢說話,S一般的寂靜,隻有大冤種陳風劃船和我瑟瑟發抖的聲音。
雖是夏季,風一吹還是冷得厲害。
我看了看陳風的表情,他似乎十分感激趙禹沒有把他和小蓮請下船去。
不過我覺得這可能並不是因為趙禹有多麼大度善良,他隻是單純不想自己劃船罷了。
臨近南岸,我見識到了貴妃的大手筆。
湖裡飄著的花燈如皓月繁星般光華璀璨,一艘華麗的畫舫靜靜屹立在湖上。
我們上了畫舫,裡面佳餚美食一應俱全,桅杆上高懸著燈籠,
滿滿都是氛圍感。
不遠處,小德子發現我們離岸太遠後也帶著些侍衛劃了船過來。
一切終於回到了它應有的軌道。
隻是見我和趙禹這個樣子,在場的朋友們都驚呆了。
上岸以後,大樹下的貴妃款款走來。
我心苦澀,落湯雞一樣的趙禹,不知她是否可以笑納。
貴妃震驚了,遲疑著開口:「陛下,不若到臣妾宮中換身衣裳?」
趙禹一言不發,神情冷得嚇人,甩袖大步離開了。
貴妃探詢的目光落到我身上,「這……」
我沒等貴妃把話說完,歉意施了一禮後,急忙跟上了趙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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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宮沐浴更衣後,身上終於暖和起來了,可是感覺暈乎乎的,頭也有些疼。
畫扇還在替我擦拭著頭發,
整理好儀容儀表的趙禹就進來找我算賬了。
「姜檸。」
他咬牙切齒地喊了一聲我的名字,掐住我的下巴逼我抬頭,「今日之事你如何解釋?」
腦子有些發懵,我一時沒編出什麼借口來,隻能被動地看著他。
他眸中的怒火更盛,「你就這麼把朕賣了?」
我什麼好處也沒收,怎麼能算賣了他呢?
我不過是幫了貴妃一個小小的忙而已。
而且還沒成功。
我小聲辯解:「貴妃娘娘是陛下的妃子,陛下去看看她不算被我賣了。」
他氣笑了,「好,很好。」
趙禹隨手一揮,整個梳妝臺被帶倒,發出一聲巨響。
心口一顫,我喘不過氣,眼前陣陣發黑,便站不住了。
我好像又發病了,這具身體似乎總是先我的意識一步放棄我。
趙禹慌了一瞬,手疾眼快地託住了我下墜的身子,臉色發白,抱著我半跪在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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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禹很生氣,因為他又被我連累到了。
太醫匆匆忙忙進來診脈,一臉憂色。
「娘娘這是心悸之症犯了,又受了涼。這病不能受驚,發作頻繁會致心脈失調,日常得多注意些。」
趙禹擺了擺手讓太醫退下了。
我有氣無力地躺在床上,頭發和衣裳皆被冷汗濡湿,難受得厲害。
「有幾分能耐就做幾分的事。
「不能打,不能罵,做錯了事連嚇也不能嚇。姜檸,你真的很麻煩。」
小蓮端了藥上來,趙禹接過藥碗,冷聲道:「喝藥。」
他朝我伸出手,我瑟縮了一下。
他更生氣了,不理會我的反應,
將我半抱了起來。
我著急喝了一口,卻被嗆得咳嗽連連,藥碗也打翻了,碎在了地上。
趙禹輕拍著我的背,我抬頭,卻對上了他不耐的目光。
進宮以來的委屈仿佛都在這一刻坍塌,我忍不住哭了,大滴大滴的眼淚掉落到前襟上。
幼時阿娘說,我是她最鍾愛的寶貝,美好,所以才格外脆弱些。
我信了很多年。
可我一直以來……確實也很麻煩。
趙禹輕輕嘆息,「不該報的恩別報。旁人欺負你時從不考慮因果報應,未必有心的恩惠,你又何必放在心上?」
他替我拭去眼淚,突然間溫和得不像話:「以後不兇你了好不好?別哭了,一會兒咱們的眼睛就都該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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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禹確實不再兇我了,
可是他也不讓我再去御書房了。
他讓我搬進了鍾粹宮,還扔了一份足足有一千六百二十條的行為準則讓我全文背誦。
從日常起居到宮裡的處世之道,這份行為準則可以說是包羅萬象。
他甚至還想教會我宮鬥。
不愧是皇帝,畢竟一本正經地教別人爭自己的寵,真沒幾個人做得出來。
我常常背得想哭,他是怎麼把這麼長又這麼尷尬的東西寫出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