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沈婉卻突然到來,誤打誤撞,手機將她的所作所為全都記錄了下來。
從她「骨折」的右手,到她臨走時的威脅。
統統清晰可見。
輿論在此時發生反轉。
同學們竊竊私語。
那些懷疑的視線落在了沈婉身上。
她面色蒼白,緊咬下唇。
見無力制止這場鬧劇後,沈婉退了群,哭著跑出包廂。
結束了。
我收起手機,準備離去。
卻不料,賀宴攔住了我的去路。
他顫抖著聲音。
「我……我……」
支支吾吾半天,賀宴什麼也說不出來,他的面色越來越蒼白,
眼裡的痛楚幾乎要凝成實質。
最終,他抬起頭來問我?
「視頻,是真的嗎?」
「呵,假的。」
我嘲諷地看著賀宴。
他突然崩潰,跌坐在一旁沙發上,雙手搓了搓臉。
「對不起,我不知道這件事,我不知道她是這樣的人。
「對不起……對不起……」
賀宴反復重復著這兩句話,但我認為,遲到的道歉,並不起什麼作用。
離開包廂後,我去了從前的高中,在小吃街裡買了碗羊肉湯。
去的時候趕巧,精英班的同學在補課,我到的時候屋裡已經坐滿了人。
老板娘看了我好幾眼,笑道:
「喲,小妹妹,好久不見你了啊,你男朋友咋沒來呢?
」
我笑著搖了搖頭。
「他以後都不會來了,來碗湯,加個燒餅。」
「好嘞,進去找地方坐。」
吃完飯付錢,老板娘一擺手,翻開賬本劃了一筆。
「上次他在這存的錢還剩著呢。」
我一愣。
賀宴愛人的時候總是竭盡所能地去愛。
得知他對我有異樣的情愫後,我心中慌亂,故意疏遠了他。
他給了我兩三天的緩衝時間,直到有一天下課,賀宴堵住我的去路。
他垂著腦袋,嗓音悶悶的。
「林殊,我說我喜歡你,是不是嚇到你了?
「這段時間你不理我,我做什麼都沒勁兒,我們還能一起去吃飯嗎?」
那天我其實沒太在意賀宴說了什麼。
我隻記得,
落日餘暉灑在了他的肩上,照得他半邊臉暖洋洋的,有些好看。
等我反應過來的時候,人已經跟著賀宴走出了校門。
他陪著我去吃了湯。
臨走前,賀宴找到老板娘,商量著在她這存點錢,以後我們過來吃直接劃賬。
老板娘同意了。
後面,他又帶著我去存了過橋米線、煲仔飯和螺蛳粉的。
甚至路邊小攤都撿著我愛吃的存了幾家。
我問他幹嘛要存那麼多。
賀宴意味不明地看著我。
「林殊,我怕哪天你生氣就不陪我吃飯了。
「存著,以後等你來吃的時候,就能想起我。」
眼淚吧嗒一下落了下來。
老板娘許是察覺出了不對勁,她打開錢箱,塞給我一百五十七塊錢。
「後面他倒是來過幾次,
我還問過你,隻是他沒說話。
「喏,這是剩下的錢,談戀愛分手嘛,沒什麼大不了的。」
「幾次?他究竟來過幾次?」
「幾次……」
老板娘撓著頭:「也沒幾次。
「他後面老跟著個漂亮小姑娘。
「那姑娘嫌棄我這。」
我拿著錢,把賀宴存錢的小攤統統買了一遍。
有些老板記得我,有些老板不記得。
最後,我拎著一大堆吃的往回走。
卻在轉身時碰見了賀宴。
他紅著眼,還是剛剛那身衣服,越過人群走向我。
「小殊,我找了你好久。」
10
我好久沒認真看過賀宴了。
他站在風中,略長的頭發被風吹起,
打在他的臉上、眼裡。
賀宴沒變。
一如既往的好看。
隻是,他臉上明顯帶著後悔的神色。
忽然,我衝著他笑了,揚了揚手裡的飯。
「你吃飯了嗎?」
隨意找了個小攤,我把手裡拎著的東西一個一個打開,擺放到賀宴面前。
他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
「噓,先吃飯。」
聞言,賀宴拿起筷子,猶豫糾結了一下,夾了一筷子米線。
剛放進嘴裡就吐了出來。
米線十二塊錢一碗,對於養尊處優的賀宴來說,這碗米線是在折磨他的味蕾。
「再嘗嘗這個。」
我把狼牙土豆推了過去。
五塊錢一盒。
賀宴糾結地看了我兩眼,視S如歸地夾了一塊,
放進嘴裡。
同樣沒過多久就吐了出來。
我靜靜地看著,問:
「還要再吃嗎?」
賀宴放下了筷子。
「這些實在是太難吃了,我帶你去徽園……」
「難吃嗎?」
我反問。
「可是我覺得很好吃,賀宴,我不覺得難吃。」
話音落下,賀宴好似意識到了什麼。
他重新拿起筷子,不停夾著食物往嘴裡送。
含糊道:
「不難吃……不難吃……」
「賀宴,別吃了。」
我抓住他的手,可他很快避開,自虐般進食,吃得太快又全都吐了出來。
「賀宴!
」
我站起身來,大聲吼。
「我說別吃了!」
他動作頓住。
低聲嗚咽,喃喃地喊著我的名字。
「小殊……小殊。
「南門那裡,我們之前一起喂的流浪貓狗還在嗎?」
賀宴不知道。
我離開後,他沒再去過。
我拎著他沒吃完的食物,去了南門。
到地方後,大黑、小黃刷地一下蹿了出來,衝著我搖尾巴。
我把食盒打開,示意它們吃。
大黑是一隻斷了一條腿的流浪狗。
小黃是一隻肥嘟嘟的橘貓。
但它瘦了。
我伸出手試圖撫摸它,卻不料小黃猛地退步,警惕地看著我。
它不記得我了。
大黑已經埋頭吃了起來。
小黃觀察四周後,喵嗚叫了兩聲。
然後我看到,有三隻小貓從花壇後面跑了出來。
原來,它當媽媽了。
11
整個過程中,賀宴一直沉默地跟在我身後。
晚上九點,媽媽打來電話,問我什麼時候回家。
我說馬上。
掛了電話後,我轉身向賀宴說:
「就此分開吧,賀宴。
「祝你以後前程似錦。」
他突然彎下了腰,整個人的氣勢一下落了下去,接近祈求般問我:
「能不能……不分開?
「小殊,我知道錯了,從前是我誤會你了,對不起……再給我一次機會好不好?
」
積壓的情緒爆發,我猛地甩開他,言語犀利。
「誤會?
「誤會我作弊還是誤會我推沈婉?賀宴!你是沒長嘴嗎?為什麼不問我?為什麼信她不信我?」
我流著淚嘶吼。
和賀宴分開後,這是我第一次爆發。
為了學習,為了媽媽的期許,我一直壓抑著情緒。
但這並不代表我Ŧű₈沒有受傷。
在得知賀宴以為我作弊的消息時,在那些個哭著睡著的夜裡,在夢中賀宴冰冷無情的面容裡。
我痛得要S。
為什麼賀宴不信我呢?
轉學半個月後。
同桌氣憤地和我說。
沈婉在學校裡造謠我成績造假,說我競賽全靠作弊。
我氣極。
但又無可奈何。
猶豫糾結後,我讓同桌去找賀宴為我作證。
我曾經給他補過課,他知道我沒作弊的。
但同桌吞吞吐吐。
那時,我就知道了。
如果賀宴不相信我沒作弊,那麼他一定會為我澄清謠言。
但他沉默了。
賀宴沉默了。
如同現在一樣沉默,他渾身顫抖,如同抓住救命稻草一般緊緊抓著我的手,痛苦搖頭,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你讓我放棄競賽名額,是篤定了我成績造假,會在競賽場上出醜,是嗎?」
不用賀宴說我也知道答案。
我太了解賀宴了。
但他,好像不太懂我。
「你自以為是的挽救方法,卻把我傷得體無完膚,賀宴,我們沒辦法再和好了。」
情緒恢復後,
我平靜地說出這番話。
賀宴卻陡然慌亂,他發出一聲悲鳴,如同受傷的小獸一般嗚咽了起來。
「給我一次機會,再給我一次機會吧。
「小殊,我從沒想過會這樣,我隻是想幫幫你,我沒有惡意的,求你……
「我……我……嘔……」
賀宴哭到幹嘔。
而我雙目無神地眺望遠方,無動於衷。
「別再自作多情了,賀宴,承認吧,我們不合適。」
12
很快我的生活回歸平靜,家、醫院、兼職,三點一線。
隻是多了一個賀宴。
他時常跟在我身後,已經跟了半個月。
這半個月來,
他經常和我道歉,不斷祈求我再給他一次機會。
他說他在意我的自尊,怕問了我後我受傷。
他說他自己太獨斷,以為自己能處理好這件事,但沒想到會變成這樣。
他還說,他不該聽信沈婉的話,他該信任我的。
那又怎樣。
重來一萬次,賀宴還是會傷害我。
我們兩個人之間,距離太遠,走不到一塊去。
而且我覺得賀宴不會堅持太久。
他隻是一時的難過,等他緩過來後,就會離開。
就像當初我走了後他就不會再喂大黑、小黃一樣。
同桌倒是經常找我聊天。
她經常和我說沈婉的後續。
我在同學聚會上揭穿她後,沈家想花錢壓下這個醜聞。
但賀宴不同意,他和沈婉鬧掰,
一時之間,沈婉的事情在圈子裡傳得沸沸揚揚。
她的名聲壞了。
後來,沈婉還被曝出高考作弊。
她成績太差,沈爸為了面子好看,找了人。
這下,沈婉把她爸也拉下水了。
她爸爸為了盡快平息風波,連夜把她送出了國。
相當於間接拋棄了這個女兒。
除了聯姻,我想沈婉爸爸不會再記起她。
惡有惡報,沈婉的一生像個笑話,令人啼笑皆非。
這樣的日子不知過了多久。
有一天,賀宴突然攔住我。
「小殊,我明天過生日,你可以來嗎?」
我正準備拒絕,他又急忙道:
「不麻煩你,陪我吹完蠟燭就走。」
說著,他苦笑一聲。
「我要走了小殊,
很抱歉,打擾你那麼久。」
最後,我還是去了。
他驚喜萬分,眼神刷地一下亮了起來。
這次,他帶著我來了徽園。
一道菜 1999 元。
如果不是賀宴,我一輩子也不會踏入這個地方。
燭光照在賀宴臉上,他閉著眼,認真許願。
十來秒後,賀宴睜開眼,朝我溫和地笑。
「你猜我許了什麼願?」
我搖了搖頭,夾了一隻蝦放進碗裡。
「願望說出來就不靈了。」
吃完飯後,賀宴送我回家。
臨走時,賀宴不舍地擁抱了我一下,快速在我耳邊說:
「我希望林殊平安健康,成為一名優秀的,外交官。
「期待我們再見。」
我想我們不會再見了。
和賀宴這段感情再轟轟烈烈,也隻是時間一隅。
精彩的人生才剛剛開始。
要往前走。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