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不僅如此，她話也多了起來。
有時在家裡，我也能聽到兩姐妹互懟的聲音了。
眾所周知，兩個天天互誇的人，未必真心喜歡對方。
但兩個天天互懟的人，關系一定不會太差。
看著她們姐妹關系突飛猛進，我心裡自然也是美滋滋。
臨近開學的時候，沈婉言終於下定決心。
「媽，我想轉學到一中。」
就等她這句話了！
我知道她先前不想去一中，一方面是舍不得之前的同學。
另一方面，也是怕在學校裡和希瑤起衝突。
婉言性子沉悶，並不喜歡那種喜歡交朋友的性格；
與之相反，希瑤走到哪兒都是小圈子的中心人物。
兩人若是在學校裡起衝突，
吃虧的必定是婉言。
經過這一個多月的相處，兩人的關系親近了許多。
婉言也終於放下了戒心，主動跟我提起要轉學的事情。
我立刻便答應了。
一中的教育資源比七中好多了。
婉言在七中都是考到第一名，進了一中肯定更棒！
我美滋滋地給她辦理了轉學，還託了關系，讓她跟希瑤一個班。
然而，還沒開心多久。
開學的第一天，希瑤就捧著下巴跟我說：
「媽，我們班今天來了個轉學生。
「長得超帥的！」
我拿著筷子的手一頓。
旁邊的婉言不鹹不淡道：
「很帥嗎？也就一般吧。」
彈幕：
【也就一般陸星恆，女配的嘴是真的硬啊。
】
【何止硬還酸呢！班主任本來安排陸星恆和她當同桌的，結果陸星恆自己主動坐到女主身邊，女配吃不到葡萄當然說葡萄酸啦。】
【愛男愛裝愛破防的小姐姐一枚吖～】
我登時豎起了警戒。
看來，婉言口中的這個轉學生，就是彈幕說的男主陸星恆了。
我不動聲色地看向希瑤。
「哦，有多帥？給媽媽講講。」
希瑤立刻手舞足蹈地講了起來。
雖然她天花亂墜了一大堆，但總結起來和彈幕說的差不多。
班主任給陸星恆安排坐在婉言身邊；
但他自己主動坐到了希瑤旁邊。
「不過他應該是認錯人了。」
希瑤說：
「他坐過來的時候說了句好久不見。
「但是我想來想去，
完全記不起來我們什麼時候見過。
「我的朋友裡要是有這麼帥的，我S都不可能忘記的。
「估計他是把我和別人認錯了吧。
「嘿嘿，給我佔到便宜了。」
彈幕：
【hhhhhh 女主果然忘了，不過這也正常，男主幼兒園的時候還是個小胖墩呢。】
【當時男主因為胖被人欺負，還是女主幫忙打回去的呢。也難怪男主心裡暗戀了她那麼多年。】
【天降竹馬就是最強的不接受反駁！】
幼兒園？
小胖墩？
我開始在腦海中搜尋起殘存的記憶。
印象中，希瑤還在讀幼兒園小班的時候，班上確實有個小胖子。
不僅胖，還有點邋遢，周圍的小朋友都不怎麼愛和他玩。
當時，
我告訴希瑤不能以貌取人，要善待同學。
所以她主動去和對方交了朋友。
小胖墩被欺負時，也是她第一個站出來阻止對方。
不過，那小胖墩隻待了一個學期就轉學離開了。
因此，不管是希瑤還是我，一時間都沒想起這麼個人。
幾天後，我鬼鬼祟祟地摸出一本希望幼兒園時的相冊。
「你看，幼兒園的你長得多可愛啊！」
我主動拉著希瑤回憶往昔。
她也來了興致，開始翻起照片一個個認起了人。
「這小胖墩你認識嗎？
「當時和你是一個班的呢！」
我狀似無意地指了指幼年期的陸星恆。
希瑤撓了撓頭。
「好像有點印象……又好像沒有……
「記不太清了。
」
記不清？
那可太好了！
我清了清嗓子，張口就來：
「這人你怎麼能忘呢？
「當時你天天跟我說，這人很不講衛生，垃圾亂丟，甚至還會隨地吐痰。」
希瑤有點潔癖，聽我這麼一說頓時睜大了眼睛。
「不會吧？真的假的？
「我以前的同學有這麼癲的？」
她想了想，又道：
「不過當時還在上幼兒園，也不是不能理解。」
「是啊。」
我點點頭，繼續添油加醋道：
「我記得他當時還在課上直接玩蟑螂呢。
「把你們班的老師同學都嚇得不輕。」
希瑤直接瞳孔地震：
「還有這種事？！
「老天，
感覺照片都臭了！」
眼見她一臉被惡心得不行的樣子。
我暗自偷笑，又道：
「那都是小時候的事情了。
「說不定人家現在男大十八變，變成大帥哥了。」
希瑤直接露出嫌棄的表情。
「再帥也不行！
「我最怕蟑螂了，想想都惡心！」
嘿嘿，就等這句話。
我狀似無意地將照片翻過來，指向了背後寫著的人名。
「咦，這人叫陸星恆，名字倒是還挺好聽的。」
希瑤：
「……」
好一會，她才咬牙切齒道：
「那不就是我現在的同桌嗎？
「淦！我要換同桌！」
奸計終於得逞，我嘴角無聲地上揚。
什麼破男主？
敢來拱我女鵝，甚至還有可能害得她們姐妹反目成仇，給我退！
這門親事，我堅決不會同意的！
6
原以為在我一番挑撥後，希瑤會和陸星恆離得遠遠的。
起初確實如我所料。
然而，才過了一個多月的功夫。
我就從希瑤身上發現了一些不尋常之處。
平日裡，希瑤在家裡吃飽喝足後，很少帶零食去學校。
但最近，她天天嚷嚷著吃不飽，將各種零食牛奶餅幹點心裝了滿滿一書包。
每周我會定期給她和婉言一人 1000 的零花錢。
她人兩人都不是花錢大手大腳的性格，1000 元綽綽有餘了。
然而，最近希瑤卻好幾次跑來跟我撒嬌，
說錢不夠花了，讓我再給她點零花錢。
最重要的一點，是希瑤每天回家的時間，比平時晚了許多。
以前，她和婉言九點結束完晚自習後，就會一起由司機接送回家。
但她最近忽然說，想在學校多自習一段時間，讓司機晚點再去接她。
種種不對勁疊加在一起，讓我不得不認真考慮最壞的結果——
希瑤不會真的和陸星恆談起了戀愛吧？
我心頭不由一緊。
如果她隻是普通地談戀愛，我或許還會支持。
但據彈幕所說，這場戀愛顯然沒這麼簡單。
婉言似乎也同樣暗戀著陸星恆。
我實在不想看她們姐妹兩人因為一個男生而決裂。
於是，我思前想後，決定和婉言開誠布公地談談。
「婉言，你們班前段時間新轉來的那個陸星恆，你覺得人怎麼樣？」
我旁敲側擊道。
沒想到平時總是很乖巧的婉言，此時忽然冷笑了一下。
「就那樣吧。」
她帶著很明顯的火藥味道：
「平時考試能進年ťů⁵段前五。
「不過很可惜，我是第一。」
婉言確實ṱũ₎很優秀。
但她並不是喜歡和人攀比的性格，也沒道理莫名拉踩同學。
從她的言語中，我捕捉到了一絲對陸星恆的敵意。
我恍若未覺，笑道：
「我沒問他成績。
「我是說，他現在性格脾氣怎麼樣？
「以前他和希瑤是幼兒園同學，兩人關系還不錯。
「我有點好奇他現在變成什麼樣了。
」
婉言皺起眉頭，好一會才嘆了口氣道：
「唉，你還是直接問希瑤吧。
「非要我說的話，我隻能說——
「媽你還是勸勸希瑤，離他遠點吧。」
說完，她就回房間寫作業了。
而彈幕則紛紛嘲諷。
【女主離男主遠點，你就能貼上去了是吧？】
【算盤珠子都崩我臉上了！】
【最煩女配這種告狀精了。】
彈幕都認準了婉言是在嫉妒希瑤，見不得她好。
但我卻能感覺到婉言的情緒。
並非羨慕嫉妒，而是恨鐵不成鋼。
既然她已經說到了這種程度，我這個當媽的再不親眼去看看陸星恆，未免有些說不過去了。
7
周末。
希瑤又一次獨自外出時。
我打扮得嚴嚴實實，默默尾隨在她身後。
希瑤離家時，分明和我說的是去市圖書館。
可我卻看她七拐八拐，拐進了一條昏暗的小巷子。
巷子裡開著一些老舊的雜貨鋪。
商販們似乎對她並不陌生，看到她都笑著打招呼。
「又來找你男朋友啦？」
希瑤忙搖頭：
「說了多少次了，不是男朋友，是同學！」
說著，她自己大概也覺得有些不好意思，默默加快了腳步。
一直走到一家老舊的面館時，她才停下步伐。
她在門口站了一會，裡面很快走出一個高高瘦瘦的男生。
希瑤笑著說了些什麼，隔了一段距離，我聽不大清楚。
說完，
她從單肩包裡拿出一個盒子，似乎是要送給男生的禮物。
然而，男生態度極為冷淡。
他拿起盒子，面無表情地看了幾眼，冷笑一聲丟了回去。
這樣沒禮貌的行為，希瑤卻一點也沒生氣。
她有些尷尬地笑笑，默默撿起地上的禮物盒，轉身離開了。
而那個男生隻是站在原地，點了支煙，冷眼望著她離開。
站在不遠處的我心裡早已氣不打一處來。
這還是我第一次看到希瑤如此卑微的模樣。
一直以來我都教導她，要先自愛，再去愛人。
再優秀的男生，也不值得她拋棄自己的尊嚴。
陸星恆這麼沒禮貌、這麼作踐她的心意，她卻似乎一點也不生氣。
我不由有點心痛——
難道我真的養出了個戀愛腦？
而彈幕此時卻歡欣鼓舞：
【果然陰鸷瘋批就要溫暖小太陽來治愈啊！男主剛剛看到禮物的瞬間，嘴角差點壓不住啊！】
【男主就是嘴硬，對老婆態度這麼差，活該後面追妻火葬場！】
【沒辦法啊，誰讓女主第一次見面時沒認出他，男主本來就是陰鬱敏感人設，想再打開他的心很難的。幸好女鵝是永不退縮的小太陽！】
【啊啊啊啊啊好甜好甜，就愛這種雙向救贖文！】
雙向？
救贖？
甜？
我可一點都沒看出來！
我隻看到了一個小肚雞腸又沒教養的男的，肆意 pua 我的寶貝女兒,對她的善意棄若敝履。
這門婚事，我！不！同！意！
8
回到家後，
我正究糾結著要怎麼勸說希瑤放棄這段感情。
沒想到，她竟主動找上了我。
「媽,你還記得陸星恆嗎？
「幼兒園胖胖的，後來又和我同桌的那位。」
我有些猶疑地點了點頭。
「記得，怎麼了？」
希瑤嘆了口氣。
「唉，我真沒想到,十幾年不見，他現在居然過得那麼慘。」
「以前他們家家境不是挺好的嗎？」
我忙追問：
「他爸公司破產，跳樓自S了。
「他媽受不了這個打擊,瘋了。
「他自己一個人兼職了好幾份零工,邊上學邊給他媽媽治病。」
我怔住了。
下午的時候，我看見陸星恆隻覺得他可恨。
沒想到他居然還有這麼可憐的身世。
但想到彈幕說，這是一篇救贖文，我又有些悟了。
明豔善良富家千金，救贖陰暗自卑窮小子——
這似乎是許多救贖文常有的套路。
希瑤繼續道：
「我覺得他挺可憐的，好歹我們也是同學一場。
「於是我就經常給他帶一些零食，陪他一起去打工的地方。
「還把這段時間的零花錢攢起來，想讓他拿去給阿姨治病。
「但我的做法好像傷害到他的自尊心了。
「今天我把錢給他的時候，他直接把錢扔了回來，還讓我滾。」
她有些傷心地嘆了口氣。
「媽，你說,我是不是好心辦了壞事？」
我愣住了。
好一會,我才試探性開口道：
「小瑤,
我問你個事你別生氣啊。
「你是不是……暗戀那位陸星恆同學啊？」
希瑤露出了又好氣又好笑的表情。
「媽,你怎麼跟我姐一模一樣！
「她也是一直說我戀愛腦、戀愛腦的。
「還說什麼給男人花錢倒霉一輩子。
「我都說了我跟陸星恆隻是普通的同學關系而已！
「我隻是看他有點可憐，想盡我所能地幫幫他而已！」
希瑤的眼神坦坦蕩蕩，沒有一絲陰翳。
我不由有些羞愧，還有一絲憤恨。
天S的彈幕,居然敢耍老娘！
但看到彈幕那些人，也在不解地發問號，我心情又好了許多。
果然，我的女兒才不會是什麼戀愛腦。
她隻是太過善良,
又有點傻乎乎而已。
我笑著摸了摸希瑤的腦袋。
「你好心幫助同學當然沒問題。
「但有時候太過直白的做法,確實容易傷人自尊。
「更重要的是，幫助他人也要量力而行。
「再怎麼說，你也隻是一個普通的高三學生而已。
「學習才是你眼下最重要的事情，明白嗎？」
希瑤咬唇：
「那我就這麼眼睜睜地看著嗎……」
「當然不是。」
我打斷道：
「被身邊的同學贊助,或許他會覺得傷自尊。
「但如果是憑自己努力得來的獎學金和助學金。
「應該就不會有什麼顧忌了吧？」
希瑤瞬間瞪圓了眼睛：
「媽,
你的意思是……？」
我捏了捏她的臉頰肉。
「聽你姐說,那個陸星恆每次考試都能穩定在年段前五名以內？」
9
我給婉言和希瑤所在的學校捐了一大筆資金。
專門用來資助那些品學兼優，但家庭貧困的學生。
陸星恆拿到了將近十萬的獎金和助學金。
有了這一筆錢，他可以暫時不用為生活費和醫藥費所奔波,專注於眼前的學業了。
希瑤也在我的勸說下定了心。
比起關心身邊的人,眼下應該先專注於學業。
至於婉言,則根本無需我操心。
她內核本就無比強大穩定。
在最初的磨合期過後，迅速融入了新的環境。
如今，
她的成績穩定在年級第一,考上清北指日可待。
沒有波瀾起伏，沒有狗血疼痛。
她們的青春，一路向陽。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