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少年的呼吸輕緩,額頭滲出些許的細汗。
而我,呼吸急促,滿頭大汗。
「背下來了嗎?」
他的語氣很輕,但對於我來說是晴天霹靂。
「五分鍾真背不下來,大學霸。你要因材施教啊,怎麼剛到春天就這麼熱,我去開空調。還想吃個西瓜。」
「你再給我一個小時,我給你算工資的。」
我轉身想要離開書桌,梁斯州預判了我的預判。
將我擋在書桌邊。
「背。」
這人怎麼這樣?他不讓我離開書房。
我有些惱怒看他,這人怎麼這麼軸?我又不是不給他課時費。
他淡淡開口:「秦楚,我當你是想好好學習。可是你連這點努力都不肯付出,你隻是在花錢買安心而已。
」
「如果你隻是想花錢的話,那沒有必要在我這裡浪費時間。」
他的表情嚴肅,跟前世在商會上見到的一樣。眉毛都擰在了一起,薄薄的嘴唇抿成一條線。
我一屁股坐了下來,這人說話也忒傷人了些。
「好好好,Sin90 度等於 1。」
經過兩天的惡補,我發現我欠下的知識比我上輩子為江遇年這個渣男流的眼淚還多。
「這次月考我估計要墊底了。」
梁斯州收拾書包,說:「用不著這麼悲觀。」
我開玩笑問他:「有反轉?」
他搖搖頭:「至少會比你上一次考得好。」
你是懂怎麼用一句話S一個人的。上一次月考,據陸清說,我為了飛去上海給江遇年買限量鞋,沒有去參加考試。
6
數學、英語這樣的科目,
臨時突擊不行。
所以當別人去食堂吃飯的時候,我抓緊時間背政治和歷史。
陸清把面包遞給我,看見了我在歷史書上畫的年份樹狀圖。
眼睛快瞪出來:「你來真的啊,姐妹兒。」
考試成績出來的那一刻,我看著自己倒數第八的名次笑開了花兒。
我對著梁斯州仰頭道:「好消息!」
他輕輕對我點了點頭。眼睛清澈,像剛凝結成的露珠。
我突然有些失神,轉過身,抓起桌上的水杯大口大口灌。
陸清從外面衝進來,抓住我的手:「走!去籃球場。」
「有好戲看。」
喬雙雙站在籃球場中間,高馬尾,白裙,還有江遇年捧著的白玫瑰。
江遇年周圍的兄弟邊起哄邊把江遇年往喬雙雙身邊推。
我到場的時候,
他們正在熱烈相擁。
我打量著江遇年,他還穿著我給他買的球鞋。
正在抱著另一個女孩。
我咳了咳,裝作氣急敗壞的樣子。
「江遇年!你怎麼可以這樣!」
陸清站在我旁邊給我壯膽:「是啊,你怎麼能這樣!」
我和陸清氣勢洶洶走過去,喬雙雙委屈地看著我,江遇年把她攔在身後。
「你要做什麼,衝我來。」
我指著他們倆,眼泛淚光。
「江遇年,我那麼喜歡你。給你買鞋,給你買早飯。你穿著我的鞋,去跟另一個女孩告白。你就是這麼對我的?」
全場唏噓——
「啊!我要去告老師你們早戀。」
全場安靜如雞——沒想到還有人拿告老師威脅別人的。
江遇年冷冷道:「這是我自己的。」
確實,他當初是將我買的鞋扔了回來。
我看了一眼小白兔喬雙雙,然後放下狠話:「你們不會長久的,我總有一天要把江遇年搶回來。」
江遇年沉著臉:「秦楚,你能不能要點臉?」
我哭著跑開。
爛俗的戲碼,讓看好戲的人十分受用。我和他們的三角戀在大課間就傳遍了學校。
跑出籃球館,我發出爆笑。
陸清痴痴地看著我,正經問我:「楚楚,你瘋了嗎?」
我不會瘋,但是有人會。
因為我的這一鬧,全校炸了。
所有人都在嗑他倆的 CP。
我在他們的青春校園文裡面,是怨婦的角色。
我不敢笑得太大聲,拿手捂住嘴,
笑得發抖,止不住地抖。
梁斯州好像嘆了口氣,拿出一包紙巾放在我課桌上。
我顫聲道:「謝謝。」
我擦了擦笑出來的眼淚,忍住笑意,拿出上節課錯的一塌糊塗的英語試卷問梁斯州:「你再跟我講一遍過去式和完成式的區別好不好?」
「他配不上你這樣。」
「啊?」
梁斯州仍舊面色如常地看著我:「他不值得你這樣為他哭。」
可是他的耳尖泛著紅,輕輕拍了拍我剛剛笑抽筋的背。
慢吞吞說:「你也不要太傷心。」
頓了頓,嘆了口氣。
「秦楚,你現在的任務是好好學習。」
啊,原來梁斯州以為我在因為江遇年哭啊。
7
上輩子已經哭得夠多了。
這輩子怎麼說,
也應該是我把他們弄哭。
所有人都在嗑江遇年和喬雙雙的 CP,我在他們看好戲的眼神中,沒有發瘋,一直在補習高一的知識。
在洗手間,我聽見有人在議論我這個怨婦。
「秦楚看似情緒穩定,實際上瘋了,這次月考她居然考了年級三百多名。」
「不,她沒瘋,她隻是在模仿喬雙雙。」
「喬美人也是她能模仿得了的?人家可是學霸,又聰明又漂亮。」
「喂!」一聲輕呵,來人語氣十分不爽。
陸清一腳踢開洗手間的門。
惡狠狠地看著她們:「不知道洗手間不隔音啊!人家秦楚是金盆洗手,迷途知返!江遇年就是一根爛蘿卜!隻有智障才拿他當寶貝!」
「再說了,秦楚家裡家大業大,還天天往S裡學。你們呢?很闲嗎?是等著回家繼承家業嗎?
」
我從廁所隔間裡出來,嘆了一聲:「我還沒聽夠呢。」
那幾個素不相識的女同學作鳥獸散。
我問陸清:「你來英雄救美?」
陸清搖搖頭,同情地看著我:「梁斯州叫你過去背英語,他說躲得了初一,躲不過十五。」
我現下比剛剛聽見那幾個同學說我八卦還心慌。
我問陸清:「你不背?」
陸清白了我一眼:「我也進來躲一會兒。」
梁斯州的原話是,陸清和我,都是璞玉,隻是要經過不斷打磨。
他相信,我們兩個二世祖總有一個人能考上大學。
雖然陸清的英語比我還差,但是她已經準備出國留學了。
梁斯州說不收她課時費,隻要她安安心心和我一起學習。
不要再鼓搗和我一起玩。
我站在走廊上默背著梁斯州給我找的英語素材,突然有人站在我身後。
我因為有被人推下海的經歷,便立馬轉過身看來人,江遇年?
我退了一步:「做什麼?」
他眼底自傲一抹而過,隨即道:「你在等我?」
在同一層樓的學生隻要去衛生間都要經過的走廊,我隻是恰好站在了這裡,他是在腦補些什麼?
好吧,我承認。我之前確實在這個走廊上堵過他。
他眉眼依舊冷峭不羈,上前一步,拉進了我們之間的距離。
「秦楚,你想這樣吸引我的注意?你不要再模仿喬雙雙了。」
S渣男,你也配?
我笑著點頭,輕聲道:「是不是隻要好好學習,就是在模仿她?我至於為了你......」
此時,喬雙雙站在了江遇年身後。
我立馬調轉了話頭。
「是,我隻是希望你能多看我一眼。江遇年,我喜歡你,願意為了你卑微到塵埃裡。我真的很喜歡很喜歡你,江遇年你可不可以也喜歡我?」
我的鼻子一酸,眼眶逐漸泛紅,落淚。
上輩子哭的多了,現在也知道怎麼假哭能讓自己看起來更逼真。
江遇年看我的眼神越來越復雜,逐漸心軟,喃喃道:「你......還真是毫無長進。」
眼看著江遇年的手就要拍我的頭安慰我,喬雙雙輕聲叫住了他。
喬雙雙臉色煞白地看著我們。
我哭著跑開。
8
還沒跑進教室,就猛然撞進一個人的懷裡。
有淡淡的洗衣粉的味道。
我側身讓他:「對,對不住啊。沒看清路。」
「不知道把眼淚擦幹淨再跑?
」
梁斯州的臉色有些難看,眉眼間有一絲不可察的怒氣。
甚至在接下來的一節課,梁斯州都在盯著同一道數學大題。
數學大題像是有火一般,一直燃燒到他的眼睛裡。
我悻悻問他:「梁斯州,我背好了,下了課我背給你聽嗎?」
他沒理我。
自顧自地做那一道數學大題。
難道是看我沒有背英語,還在跟我的前夫哥廝混,所以對我失望了?生氣了?
我要不要跟他解釋一下?
可是我的手段又是這樣拙劣,狹隘,上不得臺面。
上課的時候,陸清給我遞紙條。
【你也沒記住那篇英語素材?惹梁斯州生氣了?】
我回道:【你也覺得他在生氣?】
陸清不怕S地回頭看了一眼梁斯州,
然後又搖搖頭,紙條上寫了三個字:【活火山。】
梁斯州骨相極好,輪廓線條流暢、利落,冷感十足。
我記得作為商會的領頭人,一些女記者會在採訪時有意無意問起他的個人喜好。
他從容應對,引得臺上臺下不斷起哄。
前世可能是出世之後,處事圓滑,比現在少了些清冷感。更多的是商人慣有的八面玲瓏。
而現在,他眼眸帶著些許寒意,更叫人無端生懼。
我拿筆點了點他的手背:「別生氣了好不好?」
他不躲不閃,也不看我。
「秦楚!站起來!」
數學老師把書扔在講臺上。
「我注意你半節課了!你來講還是我講?」
全班都被嚇了一跳,我立馬站起來,乖覺道:「老師,我錯了。」
「今天放學把教室衛生打掃了再走!
」
啊,好吧——
有幾個同學低低發笑,此時要打掃教室的同學們對我投來鼓勵的目光。
梁斯州的神色緩了緩,沒有剛才的僵硬了。
我也長舒了一口氣,打掃衛生能讓梁斯州心情變好的話,那也不算懲罰。
好不容易放周末,所有人都走了。
陸清走得尤其快,生怕梁斯州逮著她矯正錯題。
梁斯州也走了,我砸了咂嘴,得,現在整間教室就我一個人了。
掃完地,還要拖地。
本來是幾個人做的清潔,現在我一個人進展確實緩慢。
要不然打電話請一個保潔過來?
正想著,我突然聽到低低的哭泣聲。
我扛起拖把,往走廊盡頭走去。
9
高二三班,
喬雙雙的班級。
整個學校都沒人了,怎麼有人在哭?
我繞到後門,用拖把輕輕戳開一絲門縫。
入眼的是喬雙雙發紅的眼睛。
還有江遇年緊張不安的神情。
下一瞬,我的眼睛就被一雙大手遮住。
「別看。」
是梁斯州的聲音,他怎麼回來了?
他拖著我,我拖著拖把回到了高二七班。
我更加確定,喬雙雙也重生了。
她怕我,她怕我搶走江遇年。
她怕江遇年對我心軟。
所以她要用這樣的方式留住江遇年。
前世,江遇年確實是一副人模狗樣的青年才俊,才讓喬雙雙對他S心塌地。
現在,我隻是輕輕一激,喬雙雙便用一貫的軟棉花做派留住他。
真是,
毫無長進。
我杵著拖把陷入沉思,梁斯州咳了咳。
我才反應過來,道:「梁斯州,你怎麼回來了?」
他的耳尖似乎泛紅,面色有一絲尷尬。
遞了把傘給我:「待會兒要下雨。」
原來是給我送傘啊。
隻不過他神情這麼不自然,目光看我也有些躲閃。
「你剛剛看到什麼了?」
他這樣問我,我才反應過來。
少年的羞赧總是難以宣之於口,隻不過他不知道發紅的耳根已經出賣了他。
我瞪著眼睛,無辜道:「一隻大手捂住我眼睛,什麼也沒看到。」
他神色緩和了一些,拿起我的拖把:「做衛生也這麼笨手笨腳。」
說誰笨呢?你知道我們班面積多大嗎?我一個人掃地拖地倒垃圾。
我累得趴在桌子上看梁斯州忙碌的身影,
窗臺的海棠花吹落,梁斯州把那隻淡淡的小花撿起來,夾在了書裡。
「走吧。」
從三樓下去,本隻是淅瀝的小雨聲。
突然打了一聲春雷,雨滴逐漸變大。海棠花也在疾風驟雨裡搖擺,花瓣盛著水霧,像是少年情竇初開的眸子,溫柔又倔強。
我撐開傘,見梁斯州不動。
才明白:「隻有一把傘啊?」
梁斯州有些惱地看了看天,拍了拍身上濺湿的襯衣。
「嗯。」
我把傘舉得很高,舉過他的頭頂:「梁斯州,我們一起打吧。」
他接過傘,淡淡道:「嗯。」
10
春寒未過,夜雨微涼。
在晚夜的籠罩中,前方有人影竄動。
我看得真切,是江遇年拉著喬雙雙在雨中奔跑。
少年的衣角和少女的裙擺,比春天還要引人遐想。
梁斯州打著傘走得很慢,不一會兒江遇年和喬雙雙就消失在夜色中。
我看著梁斯州,小聲道:「可以走快一點嗎?我媽估計還在等我回家吃飯。」
梁斯州放大了步子,傘繼續往我這邊偏了偏。
他似是猶豫了好久,聲音有些暗:「從明天不用學高一的內容了,我帶你過高二的。」
原來是說這個。我哦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