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偏要嫁給江嶼,讓你永遠隻配給我下跪。」


我被打得血色全無,連連後退,卻不小心崴了腳,直直跌落到了江嶼的懷裡。


 


在他緊皺的眉頭裡,我捂著紅腫的面頰,倔強又委屈地哽咽道:


 


「陸小姐不是故意的,你莫要生氣。」


 


「如今你目的達到了,她說了會嫁給你,你高興嗎?」


 


「我無妨的,隻要你高興,我怎樣都能忍。」


 


7


 


安安多懂事,為了世子爺什麼樣的委屈都能忍。


 


哪怕為讓心上人低頭,為他絞盡腦汁出謀劃策,陪他做戲,被掌摑,被撕下臉面,也仍隻一句「你開心就好。」


 


饒是鐵石心腸,也松動了幾分。


 


「為她受委屈,你不值得!」


 


陸瑾嫻被這一句話氣到失了理智。


 


不管不顧地衝過來動起了手,

氣勢洶洶恨不能將我撕成幾瓣,全然沒了世家女的風姿。


 


我發釵落地,烏發披散,好不狼狽。


 


可卻忍著痛,不吵不鬧也不反抗,隻噙著淚可憐巴巴地看著江嶼,將柔弱與無助,表現得淋漓盡致。


 


他本是大驚,繼而大怒:


 


「陸瑾嫻,你夠了!」


 


然後心疼地幫我正了正歪掉的珠花:


 


「怎麼這樣笨,都不知道躲的嗎?」


 


我咬著唇,閃著淚花,輕輕搖了搖頭:


 


「她打夠了,便不會生你氣了。」


 


陸瑾嫻還沒察覺到江嶼的怒氣,仍糾纏不休:


 


「江嶼,你吼我?為了這個低賤的梳頭女,你吼我?」


 


「你忘你欠我的,你忘了你對我的承諾了,你忘了·······」


 


「嫻兒!


 


江嶼耐心耗盡,滿臉憤怒。


 


「若非如此,我為何非要頂著非議娶你。」


 


「還有,她有名有姓,不是你口口聲聲的低賤女,她叫孟安安,是清清白白跟在我身邊的好姑娘。」


 


陸瑾嫻的神情瞬間崩潰,踉跄著跌進了丫鬟的懷抱裡:


 


「她是好姑娘?你把我當什麼了?」


 


「我才是你未婚妻,與那個傻子也是清清白白的。」


 


可當年分明是她大哭著告訴天下人,自己被傻子欺負了的呀,傻子因此還喪了命。


 


江嶼被吵得心煩,冷著臉將狼狽不堪的我打橫抱起,徑直往外走。


 


與陸瑾嫻擦肩而過的時候,在她的眼淚裡,他抱著我的手也不由自主地緊了緊,甚至腳步都有幾分虛浮。


 


即便是生氣,他心裡也還是心疼她的。


 


畢竟青梅竹馬的情意,

我這天降的貼心人,還是比不過。


 


可是不行呢,我不許呢。


 


於是,我抬起眼皮,衝SS盯著我的陸瑾嫻挑釁一笑,用唇語比了句「你輸了。」


 


被慣壞的炸藥包瞬間被點燃,她歇斯底裡衝我大叫:


 


「賤人,你等著,等我做了主母,有你好看。」


 


江嶼懷裡的我被嚇得一瑟縮,蒼白的一張臉在披頭散發裡,破碎得一塌糊塗。


 


江嶼的眉頭瞬間擰成了疙瘩。


 


這次他沒再猶豫,拉著臉揚長而去。


 


我將臉深深埋進了他的懷抱裡,忍不住悄悄冷笑。


 


陸瑾嫻,你欠我的,名聲與性命。


 


都要一一償還的。


 


8


 


成衣鋪子回來後,陸謹言便借著生病的緣由躲在了院子裡,不肯再見江嶼了。


 


一開始,

他還較著勁兒,不去理會。


 


可當陸家來人說,陸小姐高熱遲遲下不去,夢裡都在叫著「別打,別打,我聽話」的時候,江嶼再也坐不住了。


 


那是他永遠挽不回的過去,和填不滿的虧欠。


 


因為他的怯懦,陸瑾嫻被傻子一家磋磨著落下了滿心傷痕。


 


「是我沒看好她,讓她遭了難。」


 


「我欠了她的,一輩子都還不清。」


 


我站在他身側,看著他的優柔寡斷和左右搖擺,暗自嗤笑不已。


 


可在迎著他略帶歉疚的目光時,又落落大方讓他走:


 


「陸小姐更需要你。」


 


「沒關系的,安安不在意。」


 


他重重點了點頭,幾番欲言又止,還是帶著厚禮便直奔侯府而去。


 


我倒想看看,這靠著往日虧欠維系下的感情,能撐到幾時。


 


揉紅了眼睛,我對來送晚飯的人虛弱道:


 


「端出去吧!」


 


那晚我身子不爽快,沒有用飯。


 


江嶼果然心生愧疚,找著理由來我院子坐坐,我借口睡了,沒有開門。


 


油燈將我抹淚的身影投到了紙糊的窗戶上,把我的孤苦無依又看人臉色度日的辛酸,都映得那般明了。


 


江嶼站在冰冷的夜裡,看到我吹滅了油燈,才步伐沉重地離去。


 


第二日,我紅著眼眶的我,要去護國寺吃齋祈福,江母嘆著氣準了。


 


明眼都知道,我是為了避免觸準夫人的霉頭,才退避護國寺的。


 


江嶼不瞎,他也知道。


 


他更虧欠了,甚至放下大婚前的忙碌,非要陪我一同去。


 


「可婚期將近,你有許多事要忙啊。」


 


「總有下人忙的,

我陪你去一趟吧。待嫻兒入府,我能陪你的時間就不多了。」


 


我欲言又止,還是將手搭在了他伸出的掌心上。


 


落在陸瑾嫻的人眼裡,便是江嶼與我情意深厚了,扔下待嫁的新娘,也要陪我。


 


陸瑾嫻脾氣我曉得,她坐不住的。


 


而護國寺裡,就是讓她長教訓的地方。


 


9


 


護國寺的第二日,陸家便來了消息,本已好轉的陸瑾嫻又病重了。


 


江嶼眉頭深鎖,已對這锲而不舍的拿捏遊戲,感到疲倦。


 


一次裝病爭關注是情趣,兩次裝病奪恩寵便是不懂事了。


 


可他還是放不下,萬一這次是真的呢。


 


「安安我······」


 


我按住了他的手,

堵住了他沒說出口的借口,柔聲道:


 


「去看看她吧,莫要再惹她生氣了。我等你回來接我。」


 


不親眼看看,怎會徹底失望。


 


他松了口氣,眉宇間的為難變成了淡淡的虧欠:


 


「回府時我來接你。」


 


我點點頭,目送他下山。


 


見他身影消失在蜿蜒的路盡頭,我才冷了眸子:


 


「出來吧。」


 


陸夫人身邊的陪嫁嬤嬤從陰影裡走了出來。


 


「姑娘聰明人。」


 


「嬤嬤有何指教?」


 


她又不屑回道:


 


「你不是我家姑娘的對手。便是再有能耐,你也敵不過侯府的權勢。」


 


「知情識趣,拿了這五千兩銀票遠走高飛,我陸家便既往不咎了。」


 


看著身後嫋嫋香煙,我虔誠地衝著佛像拜了拜,

而後才饒有興致地應道:


 


「若我不呢?」


 


嬤嬤噙著冷笑,眼中帶著S意:


 


「給小姐找不痛快了,就是與整個陸家為敵。」


 


「你且想好,陸家是什麼樣的存在。我勸你識相點,還是乖乖拿錢要活路吧。」


 


這便是強逼我讓路了。


 


「誰不想活命,我要錢。一萬兩!」


 


嬤嬤眯著眼,一再打量我,最後才在催促聲中,咬著牙給我遞上了萬兩銀票。


 


厚厚的一沓,讓她很是肉痛:


 


「是我小看了你,你比我們想象得還要貪心。」


 


人都是貪心的,可這一萬兩根本填不滿我空了的餘生,何況,他們還想要我萬劫不復以後,將其完全吐出來。


 


不過一炷香,匆匆而去的江嶼回來了,帶著得意的陸瑾嫻和胡嬤嬤。


 


「為了錢,

你真是什麼都做得出來。」


 


「難為江夫人和江嶼哥哥那般疼愛你,你竟為了一萬兩銀子,要賣了與江家的情分。」


 


陸瑾嫻裹著狐裘,一臉倨傲,衝我發了難。


 


江嶼的臉色很不好,冷冷的視線落在我的身上,一字一句:


 


「你說,是不是真的?」


 


我直視著他,認真回道:


 


「我說不是,你會信嗎?」


 


江嶼神色松動了,他嗫嚅著要來拉我。


 


可陸謹言突然挽上了他的手臂,指著我的包裹冷笑道:


 


「江嶼哥哥,這種人信不得的。」


 


「為了權勢富貴什麼事都做得出來。」


 


「隻要搜搜她的包裹,就能找到那萬兩銀票的。」


 


「娘親刻意做了記號,除非她一輩子不拿出來,否則,總會露出馬腳。


 


「難為娘親愛我,怕了她的威脅,當真肯拿一萬兩為我買安生。可母親卻是不知,人心不足,她的貪心更是無底洞。」


 


「收了銀票,她還是要回江家與我爭高低,真是該S!」


 


江嶼對我的微薄的信任,瞬間被撕碎。隻一動不動地盯著我,縱著胡嬤嬤奪過了我的包裹。


 


可包裹裡什麼都沒有啊!


 


10


 


衣物散落一地,像我對江嶼破碎的真心。


 


「這下,你信了?」


 


望著目光閃爍的江嶼,我紅著眼底悽涼地一笑:


 


「你說信我,卻又不信。你說會護住我,可卻又向著別人。」


 


「你對我,可曾有半分用心!」


 


江嶼烏黑的眸子中,印著我的淚水和決然。


 


好半天,我才擦幹眼淚,平靜說道:


 


「一萬兩銀票,

我確實收到了。」


 


江嶼臉上驟然爬起的驚訝,像清晨散不開的霧。


 


「安安,你……」


 


「阿彌陀佛!」


 


方丈大師雙手合十慢慢走近,對我行了一禮:


 


「多謝施主捐贈萬兩銀票,後山一百多名孤兒,往後都能吃飽穿暖了。」


 


陸瑾嫻滿臉難以置信:


 


「你把錢全捐給了佛寺?」


 


繼而一臉了然的樣子:


 


「是知道回了江家還有數不清的榮華富貴等著你吧?」


 


「拿我陸家銀錢收買人心,你可真有心機。」


 


方丈淡淡看了她一眼:


 


「聽貧僧一言,小姐身上S孽已然太重,日後還是多行善積德的好。」


 


陸謹言一臉驚詫,目光閃爍著嘟囔了一句:


 


「胡說八道,

一看就是被孟安安收買了。」


 


方丈卻當作沒聽見,直接走到了神色慌張的胡嬤嬤身邊:


 


「施主威脅孟姑娘,要麼拿錢要麼拿命的時候,貧僧與眾師弟正在內室裡坐禪。」


 


「孟施主要活命,便拿了錢,卻是拿自己的姻緣為後山孤兒們求了安生。」


 


「既交易達成,又為何出爾反爾倒打一耙徒增業障!」


 


胡嬤嬤不敢與護國方丈辯駁,將怯怯的目光投向了陸瑾嫻。


 


陸瑾嫻慌張地拉住了江嶼,焦急辯解:


 


「江嶼哥哥,不是這樣的,你別聽他胡說,他被孟安安的一萬兩收買了。真的,你信我。」


 


「阿彌陀佛,出家人不打誑語。」


 


方丈淡定從容地走了,路過我時與我互相行了合十禮。


 


江嶼看明白了一切。


 


安安沒有倚仗,

也從來不會為自己辯駁一句,饒是被冤枉了,被設計了,也隻是問他信不信自己。


 


他後悔自己那一瞬間的遲疑,也後悔沒有全心全意去信她,畢竟,安安有的隻有他的愛護而已。


 


冷冷拂開了陸瑾嫻抱他的手,他直直走到了我身前:


 


「讓你受委屈了。」


 


我噙著一滴淚,要落不落:


 


「委屈慣了,不差這一回。」


 


11


 


這是第一次,江嶼要拉我,我沒有伸手,轉身徑直上了馬車。


 


拋下哭嚎不已的陸瑾嫻,他坐在我身側,握住了我冰涼的手:


 


「日後不會再有這種事發生了。」


 


「我會信你,永遠信你。」


 


得了他的承諾,我才撲進他懷裡,放肆哭了出來:


 


「她還沒進門,便已要我無處立足了,

你總是護著她,往後我的這日子該怎麼過啊。」


 


「世子行行好,放我走吧。」


 


「花了陸家一萬兩,我該信守承諾遠走高飛的。求你給我活路。」


 


江嶼抱著我的手泛著白,壓著疼惜低沉道:


 


「滿京城都知道你是我的小夫人,傷了名節又無娘家可回,你能去哪裡?」


 


「乖,好好待在我身邊,我不會再讓你受委屈了。」


 


給陸瑾嫻當眼線的江家家僕,一夜之間被打S發賣了個幹淨。


 


而那幾個曾得了陸瑾嫻好處,對我兄長揮刀的護衛,皆被我僱兇劫S在了城門外。


 


為不浪費,我將那幾人剁下的手掌,裝在錦盒裡,送去了陸家,告訴他,下一個就是他了。陸侯自詡清明,其實比誰都精於算計。


 


害怕我爹娘挾恩圖報,又怕汙了女兒名聲,便將我一家冠以汙名,

一夜S光。


 


陸侯正為當年之事膽戰心驚之時。


 


江嶼也為表真心,冷落了陸瑾嫻。


 


陸夫人拿我性命要挾我的事,有護國寺高僧為證,她失了萬兩銀票,還失了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