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滿京城都知侯夫人要買兇S人,可陸侯忙著查當年之事,下了江南,竟是無暇顧及她了。
陸百年聲威,一夜丟盡。
陸瑾嫻命人拿著生病的帖子來求江嶼一見,江嶼連看也不看,直接扔在了一邊。
「陸小姐身子弱,隔三差五總是生病,不若請個太醫好好看看吧。」
陸家沒了名聲,傳言江家竟有些看不上這門親事的苗頭了。
漸漸絕望的陸瑾嫻,終是帶著一臉蒼白,來到了江府。
被眾星捧月的侯府嫡小姐,竟在我面前彎下了腰:
「從前是我不懂事,胡鬧吃醋,讓孟姑娘受了許多委屈,我向你道歉。」
「這是娘為我準備的另一副大婚頭面,我當作歉禮,送給孟姑娘,希望孟姑娘大人有大量,不與我一般見識。」
她裝得真好,蒼白的小臉上皆是坦然的歉意,
全然沒了曾經的囂張氣焰。
甚至從眼瞎的烏青裡,一眼便能看出她最近過得很不如意。
江嶼心疼了,握著杯子的手泛著白。
江母到底於心不忍,越過我將其扶到了座椅上:
「知錯能改善莫大焉!」
「待你入府後,與安安多相處些,你便能真正認識到她的好。」
陸瑾嫻在嬤嬤的點頭示意下,乖巧點頭應下了。
江夫人滿意地點了點頭:
「夫妻一體,內院和睦,才是興家旺族的基礎。」
陸瑾嫻小心翼翼的目光落到了江嶼的臉上:
「江嶼哥哥,你還是不肯原諒嫻兒嗎?」
未語淚先流,堂堂侯府大小姐,竟學了狐媚子那一套。
江嶼心疼了,舒了口氣回道:
「往後好好的,
安安與我,都會既往不咎。」
梳頭女沒有開口的餘地,他們已替我將過去的委屈一筆帶過,輕易給了原諒。
陸夫人果然高明。
一招以退為進,便給了陸瑾嫻翻身的機會。
看我落了敗仗,她很得意。
在我陪著她去湖心亭小坐時,她又恢復了往日的趾高氣揚:
「怎麼樣?天降綠茶是敵不過青梅竹馬的情意的。」
「江嶼哥哥心裡,始終隻有我。」
我笑而不語。
今日有多得意,來日才有多崩潰。
12
大婚那日,陸家遞來單子,刻意交代,屬兔的要避開新人,以免衝撞。
而江家屬兔的,唯有我而已。
他們怕我鬧婚宴,他們擔心得實在多餘。
我不知道多盼著陸瑾嫻快點嫁過來,
好吃我妾室磋磨的苦頭。
被拘在後院裡,我聽著前院吹吹打打好不熱鬧,吃茶看畫,毫無波瀾。
新人入門,鞭炮齊鳴。
可她不知道,迎接她的,是萬丈深淵。
她的貼身丫鬟,受她命令,刻意「走錯路」,來了我的院子。
對冷清的院子,孤零零的我,表示了同情與安慰:
「這便是孟姑娘?」
「真可惜,少夫人入府,那樣熱鬧的場面你卻沒能親眼見到。」
「但夫人心善,為你準備了見面禮,待你明日跪下敬茶時,便能收到了。」
「往後有的是好日子等著孟姑娘呢。」
我一句不理,她落了個沒趣,灰溜溜回去了。
可她進出的背影,早就落在了江家下人的眼裡。
是以,當我帶著小包裹,
從後門潦倒地走掉時,管家慌了。
但見世子正在鬧酒,左右為難,卻不敢打擾。
待世子帶著酒意踉跄著要入洞房時,一直照顧我的丫鬟跪在了江嶼跟前:
「世子,孟姑娘走了。」
九分的醉意,散了七分。
「什麼?」
「什麼時候的事?」
管家再也瞞不住了:
「是,是少夫人跟前的丫鬟見了孟姑娘不久的事。」
「世子大婚,我們不敢打擾。」
胸前紅綢,被江嶼一把拽下,大步邁出了後院。
陸瑾嫻的合卺酒,定然十分嗆口,所以被她摔爛在了地上。
我躲在小巷子裡吃了一碗熱乎乎的餛飩湯,又抱著兄長最愛的大紅薯暖著雙手。
頭頂星光遍布,不知哪一顆是我的阿爹阿娘,
哪一顆又是我傻傻的哥哥。
那年的燈火比星光還亮。
阿爹將我放在肩頭,我抱著暖乎乎的烤紅薯,朝著阿娘牽著的哥哥大叫:
「哥哥,那盞花燈好漂亮,哥哥買,哥哥買。」
哥哥嗦著手裡的糖葫蘆,為我跟阿娘糾纏:
「買買,我要買。」
阿娘幫我擦擦嘴,又幫哥哥理理衣襟:
「今年買過小花燈了,來年大些了,再一人買兩個大的。」
時間若是永遠停留在那一刻該多好。
我們一家四口,沒有來年。
我也再沒有過那麼甜的糖葫蘆和烤紅薯,也再沒玩過花燈了。
13
眼見天快亮了,我才抹掉了一臉的淚水,起身走出了暗巷,躲在客棧外的角落裡,抱著腿縮成了一團。
江嶼找來時,
看到的就是在冬夜裡瑟瑟發抖的我。
他顫抖著手,將我抱在了懷裡,如獲至寶:
「不是說了不走嗎?」
我無聲落淚,卻不回應。
「她對你說了什麼?告訴我,我給你做主。」
我搖搖頭,帶著哭腔:
「沒有,什麼都沒有。」
「今日你大婚,正是洞房花燭的時候,不該扔下少夫人的。」
「她沒有對我怎麼樣,是我自己,我自己要走的。」
我越是如此,江嶼的愧疚便更深了三分。
「我如何不知道你,你答應我的,從不會食言。」
「若不是她又逼你了,你怎會言而無信棄我而去。」
我縮在他的懷裡,不承認,也不否認,隻沒命地哭。
那晚的洞房花燭夜,江嶼扔下了新婚夫人,
陪在我的院子裡。
「安安,你信我。」
「我今日才知,在我心裡,愛你更多。隻是對少夫人,我有許多還不清的愧疚。」
「不要和她爭什麼,我不會讓你受委屈的。」
那晚的喜燭燃了一夜,可與江嶼洞房的,卻是我,一介梳頭婢。
這便是我為她送的新婚大禮——顏面盡失,有苦難言。
對自詡高人一等的陸瑾嫻最狠的報復,便是把她處心積慮謀劃來的一切,一點點在她眼皮子底下奪走,讓她痛苦,讓她絕望,讓她無能為力到崩潰至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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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的江夫人臉上是不高興的。
妾室越過主母伺候了世子,是為不成體統。
但江嶼護著我。
在我跪在冷臉的陸瑾嫻面前敬茶時,
他眉眼間還帶著溫存後的笑意。
陸瑾嫻藏在衣袖裡的雙手緊緊握在了一起,卻不得不端出主母的姿態,接了我的茶。
隻她手剛碰到茶碗,滾燙的茶便潑了我一身。
我故意地,燙傷自己。
總歸落在別人眼裡,都是她的刁難。
這便是要陸瑾嫻莫要生事了。
她咬著不甘,還是接下了茶碗。
茶水苦澀,讓她難以下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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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院子後,江嶼捧著我滿是燙傷的手,很是心疼:
「今日伺候午膳你別去了,手成了這個樣子,好好養養。」
我卻不肯,一邊裹著布,一邊回道:
「伺候夫人本是我的分內之事,這才第一日我便找借口偷懶,夫人難免懷疑我的誠心。」
江嶼沒再多勸,
隻摩挲著我的發頂,喃喃道:
「就你最乖最懂事最讓人心疼。」
為了給乖巧懂事又不給他添麻煩的我撐腰,他將江夫人身邊的大丫頭指給了我。多了雙江家的眼睛盯著陸瑾嫻,她即便是衝我發難,也要掂量幾分。
是以,除了偶爾罰我站,罰我跪,晾著我,冷言冷語譏諷我外,她不敢對我下S手。
我裝作怕了,也乖了。
把去我院子的江嶼推給了她:
「大婚那日我已經讓夫人傷了心,不能再越過夫人將你霸佔在院子裡了。」
江嶼不太高興,但後院能安寧,他也安心。
男人的愛,如手上的水,握得越緊,流得越快。
所以,我從來不去抓。
讓他從指尖劃走,想停留,卻留不住。
後來的許多天,江嶼都住在了陸瑾嫻院子裡。
江母瞧我是個規矩的,越發待見我。
隻也不忘叮囑我:
「主母有孕之前,不能斷了避子湯。」
我老實地應下了,也規規矩矩地一碗一碗喝了下去。
直到江嶼又一次來了我的院子,卻在事後發現我窸窸窣窣起了床,端著苦藥便往肚子裡灌。
「你這是什麼?」
我嚇了一跳:
「避子湯啊。」
他冷了臉:
「你不想生我的孩子!」
我笑了:
「哪有。」
「妾室在主母之前生孩子,豈不成了笑話。」
他倒吸了口涼氣:
「那若夫人一輩子不生,你便一輩子不能有自己的孩子?」
我點點頭,一臉天真:
「應是這個理。
」
不過是一句玩笑話,卻一語成谶。
陸瑾嫻不易受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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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府半年了,她肚子沒有動靜。
江母坐不住,找來了太醫幫其調理。
卻是得出氣血虧損,不易受孕。
又問她可有吃過什麼傷氣血的東西。
她一一否定,倒是胡嬤嬤想到了什麼:
「會不會是從前······」
「不會!」
陸瑾嫻的失態,讓眾人起了疑心。
當然不是。
是我。
我包扎燙傷的布條外側,抹了傷氣血的藥。
每每為她布菜時,都不聲不響落到了她碗裡。
太醫還是為她開了方子,
讓她仔細調理,斷藥後再受孕,定能萬事無憂。
她起了疑心,將冰冷的視線落在了心虛的我身上。我躲躲閃閃的視線,給了她確信。
趁江嶼不在,她騙我進了她的院子,將我按在了地上,扒了衣服,搜了全身。
「怎麼會沒有?」
「除了她,沒人會害我。」
她可真蠢,搜身搜身,誰蠢得要S總把毒物帶身上?
可我沒有表露情緒,隻咬著唇,淚珠滾滾落下:
「夫人空口無憑便如此折辱我,倒不如三尺白綾吊S我來得直接。」
半路折返的杜鵑大驚著衝了過來,將我從地上抱起,手忙腳亂穿好了衣裳:
「即便是姨娘有什麼做得不好的,也不該被扒了衣裙失了體面。」
陸瑾嫻欲開口,卻被胡嬤嬤搶了先:
「夫人丟了發釵,
正好在姨娘身上被搜了出來。」
一支蝴蝶振翅的發釵被扔在了我的面前,滿屋子陸家的丫鬟異口同聲指認了我。
胡嬤嬤本想就此打住,可陸瑾嫻卻不想失去這大好時機。
她頂著杜鵑的反抗,給我行了家法。
十板子下去,我皮開肉綻昏S在了主母院子裡。
醒來時,江嶼目光沉沉地坐在我床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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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有。」
我哭得梨花帶雨,被江嶼安撫地握住雙手:
「你沒有,我知道,我都知道。」
「你受委屈了。」
原來江嶼在聽說我被家法伺候後,趕回府分別審了陸瑾嫻院子裡的丫頭們。
可事發突然,來不及串供,饒是忠心護主,可供詞卻亂七八糟各有不同。
連發釵放的位置都沒能統一。
主母謀害妾室,何其丟人。
不能讓陸瑾嫻落下汙點,胡嬤嬤挺身而出擔下了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