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找他認錯那天，他因為一個電話催促我離開。
我當時覺得備注名眼熟但想不起來，直到後來我才查到，那個人竟然是宋語婷的媽媽。
而她還有另一個身份，竟然是我們實驗室的合作方。
自那以後，我便留了個心眼，我發現自從宋語婷來了之後，整個項目經費發生了嚴重的傾斜。
然而實際上，宋語婷根本沒有承擔那麼多的實驗，而且還有很多還是無效數據。
我順著實驗費的線索，以核實數據為由找到財務要來報銷明細。
可就是再小心，也還是被導師發現了調查的事情。
「你是不是發現了什麼？」導師逼問著我。
面對他的質問，我的眼神控制不住地躲閃，眼見藏不下去了，便直接攤牌道：「是的，以前我以為您隻是偏心，
沒想到居然是貪心。我看到的不過是冰山一角，但數目已經大到令人觸目驚心，那些我沒發現的我簡直不敢想象，這些實驗費都變成您套現圈錢的幌子，您真是枉為人師！」
「你懂什麼，沒有錢我拿什麼招學生，拿什麼養你們！」導師揚起聲來回懟我，「你這賣力科研，不也是為了籌錢去救你奶奶，我們有什麼區別嗎？」
「這根本不一樣，我的賺錢途徑是透明的，而您呢？您敢走到光下嗎？」
「幼稚。」導師冷笑一聲，「年輕人，光有一腔熱血是不夠的，場面話誰不會說，問題是你有這本事搞我嗎？實話告訴你，你找到那些所謂的證據根本起不了作用，不然你以為我是怎麼這麼多年安然無恙的呢？難道就真的沒人知道我幹的這些事？」
「我現在有耐心跟你說完全是看在你是我學生的份上，你乖乖地把東西交給我並答應不再鬧事兒，
我就給你奶奶安排好手術，再送你順利畢業，這樣皆大歡喜的結局不好嗎？」
到底是老謀深算，幾句話就戳中我所有的痛點。
而畫外音就是，跟他作對沒什麼好下場。
他似乎看出了我的動搖，緊接著說道：「隻要你把拍下和查到的東西交給我並刪除，我一概不追究，不然你也不想成為間接SS你奶奶的兇手吧。」
血液一寸一寸被煮沸翻騰上來，從胸口一路灼燒，蔓上雙眼。
痛恨、無奈、委屈、恐懼。
上一世奶奶離我而去的場景歷歷在目，我當然比誰都害怕悲劇再次上演。
可我把絆倒導師想得太簡單了。
導師等得有些不耐煩了，便抬手看了眼手表說：「省醫院那邊最晚等到下午四點，你還有一個小時考慮。」
說完，他便離開了。
走之前，他還不忘在我耳邊提醒道：「人命事業皆在你手，你可要考慮清楚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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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默默地垂下了頭，伸手拽住他的衣角試圖攔下他。
動作很輕，但他似乎早有準備，一下子收了步子：「我還以為你多有骨氣呢，到底還是屈服了。不過沒關系，隻要你不跟我作對，我也不會為難你。」
他滿是不屑地衝我一笑，並勾手示意我把東西交出來。
我緩緩抬頭，作勢要從衣兜裡翻找出什麼來。
等我握拳遞給他時，他眼都不敢眨。
然而，當我慢動作松開手時裡面卻空空如也。
接下來，順著他目光的方向，我將手直直地指向他身後的不遠處，正好迎著兩個警察來的方向。
「你就是吳正吧？」警察來到導師跟前，問道。
「是的。」
「我們接到舉報，你利用職務之便挪用科研經費、受賄並內定行賄學生研究生名額，現需要你配合調查，請你跟我們走一趟。」
「什麼？」導師驚得眼珠都要竄了出來，「警察同志，你們沒弄錯吧？」
說完，他就警惕地看向我，像是猜到了什麼。
彼時，我不再懼怕他的目光，反而淡定地從衣兜掏出正在?通話界面的手機。
「警察叔叔，他就是吳正！想必剛剛的對話內容你們也都聽到了，希望你們能秉公處理，將惡人繩之以法！」
「趙小曼，你胡說什麼呢！」他大吼著打斷我，「警察同志，這裡面一定是有誤會，給我幾分鍾，讓我跟我的學生好好說說。」
「不用了！我要說的在舉報信裡都說過了，我同他再沒什麼好說的了。」我疾言厲色地制止道。
「你！」
導師怒不可遏地朝我撲過來，像是要把我撕碎。
好在我躲閃得快，加之警察迅速地制止了失控的導師，我才免遭他的手。
「警察同志，這分明是汙蔑！這位同學的奶奶急需錢做手術，她為了逼我出錢才想出這個理由來汙蔑我，你們有什麼證據說我受賄！」導師演得聲嘶力竭，拼命想證明自己是清白的。
「我就是最好的證據！」
一個鏗鏘有力的聲音從導師身後傳出來，是張曉麗。
導師怔住，驚恐地向後望。
他本來是要繼續喊冤，可在看到張曉麗的那一瞬，卻怎麼也發不出聲來。
「老師，您還記得我嗎？」張曉麗緩緩朝他走來，「或許您根本不認識，因為像我這樣被您暗箱操作篩下去的學生，數不勝數。」
「那我呢？
您還記得嗎？」
又有一個人從張曉麗身後接著走出來。
「我實名舉報吳正。」
「我也是。」
「還有我。」
……
一個個舉報者接連地走了出來，站在導師面前排成一排。
他們都是曾被導師內定生刷下去的考研人，來自五湖四海，如今從事各行各業，有的還在堅持求學，有的卻已被迫換了職業，今天卻因為相同的目標相聚在這裡。
或許他們的稜角鋒芒已經被磨平，臉上疲色密布，可眼神卻無比堅定。
我輩學子寒窗數十年，不該就這樣抹去姓名，斷送前程！
即便知道實名制舉報吳正有多麼危險，他們還是來了。
就在最關鍵的時刻出現。
導師眸色一黯，
整個人癱軟下來，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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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曉麗是我在考研機構兼職時認識的學生，剛認識她那年，是她第三次考研失敗。
初見她時，她坐在天臺邊上隨時準備輕生。
也是在那個時候，我才知道她當年是跟宋語婷一同競爭研究生名額的。
然而筆試成績斷層高宋語婷 20 分的她，卻沒能獲得入學資格。
「我不甘心，難道真的是我太沒用了嗎？」她的聲音很輕，在空中像羽毛一樣，隨時可能飄落。
我勸她仔細回憶細節。
「不，師姐，你很優秀，筆試成績第一擺在那裡，大家都能看到的！你再仔細想想，後續是不是哪個環節有問題？」
「我……不是沒懷疑過。在面試前幾天，我還拍到宋語婷和導師私下見面收受賄賂的視頻，
我想過申訴，隻可惜那些舉報材料早就石沉大海了。大概，這就是我們的命吧。」
「不，不是命。」
「我們不認命，這不是命！」
兩個孤獨的靈魂在此刻緊緊相擁。
我害怕她心灰意冷，結束生命，便將自己過往的種種經歷分享給她。
最後，我向曉麗伸出了手。
「你還願不願意，再相信我一次？」
也是那次之後，我下定決心要揭穿導師的真面目，替那些曾像我一樣受過他傷害的人討回公道，也不枉我重活一世！
一方面，我們積極搜尋證據；另一方面，我們也聯系往屆那些遭受不公平待遇的學生，勸說他們站出來為自己正名。
看著舉報群成員一天天壯大，我們對抗導師的信心也逐漸建立起來。
所以，在導師來看望我奶奶的那天，
我偷偷給曉麗發去信息，將準備好的舉報材料發送出去，並在和導師對峙時撥通了警方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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導師被警察帶走調查後，和他相關的帖子也一下子上了熱搜。
#xx 導師貪汙受賄涉嫌內定考研人選。
#勵志網紅 SYT 考研系內定。
#SYT 母親涉嫌行賄、做假賬被帶走調查。
宋語婷在網上的影響力讓她在此刻成為了討論的焦點。
網紅一時，有利有弊。
「上梁不正下梁歪，有這樣的老賴媽，宋語婷也好不到哪去！」
「我跟宋語婷一個初中，她就是個小太妹，不學無術不說還搞校園霸凌。」
網友們紛紛曬出宋語婷當年種種，作弊、霸凌同學……
連帶著她們家族產業苛待工人，
偽造實驗報告等等都被曝光出來。
我想，即使再厲害的人也經不住這樣扒，真是牆倒眾人推！
網友們義憤填膺地在他們公司樓下拉著橫幅，潑紅漆。
「倒閉，倒閉！」
圍觀的時候，我注意到縮在角落的宋語婷。
隻見她眼圈烏黑，頹勢盡顯，絲毫沒注意到我的到來，隻顧專注地滑動著手機屏幕，將網上關於她的惡評悉數刪除。
她緊盯著手機，嘴裡不停地說著：「都是汙蔑，都是假的，都是假的！我是初戀女友，美女學霸！刪除掉就好了,我還可以再來……」
「宋語婷,看著自己辛苦營造的人設崩塌,家族產業岌岌可危，這滋味不好受吧！」
她猛地抬頭同我對視，眼神淬毒一樣。
「趙小曼，你真狠心！
把我害成這樣不說,還親自來看我笑話,你會遭報應的！」
「我會不會遭報應,那是我的命，你說了不算。你的笑話我早在網上看八百回了，根本犯不著再浪費我的時間。我來這隻是想提醒你，如今導師已經被帶走調查,那關於當年考研黑幕的事情,你覺得他會怎麼說呢？我怎麼聽說是你們家要主動給他塞錢？」
「誰知道他會不會為了減罪胡說一通呢，我勸你這時候就不要相信人性了。」
「主動投案,掌握先機,可比在這管用！」
等提醒完，我就離開了。
當晚，她就在社交平臺上分享道：「當年是導師逼迫我們說不給錢就沒法入學,還說現在都這樣,少不了花錢。我實在是不想錯過機會,才讓家裡花了錢。請大家放心，我會去找警察坦白一切的。」
沒多久，宋語婷的賬號就被封號,
她一家也被帶走調查。
而導師那邊卻一口咬定是宋語婷家主動行賄。
狗咬狗，真刺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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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過半年的調查後，導師因挪用公款、受賄的罪名被警方收押。
被一同帶走調查的還有宋語婷的父母。
經教育局研究,宋語婷的研究生資格被取消。
接連的爆料，讓宋語婷不堪輿論的重負,得了精神病。
她無法接受自己苦心經營的形象毀於一旦,也無法接受她引以為傲的家族企業變得人人喊打。
精神病院裡，她頭發凌亂,面色枯槁,手裡SS攥著的是她研究生的入學證件照。
她會隨手抓住任何一個過路人,然後神經質般反復喃喃：
「我成績優秀！我家境好！我是千金大小姐,這些都該是我的，都該是我的啊，
你們怎麼會不喜歡我呢？你看照片！你看看！我不漂亮嗎？錯了,都錯了……」
我不想再多看。
沽名釣譽者聲名狼藉，貪慕虛榮者囚於假象。
雖是烏雲密布,但仍能看到努力穿透的稀疏光亮。
正義可能會遲到,但總會到來。
靠著朋友們的多方幫助,他們為我奶奶尋得經驗豐富的主刀醫生。
心髒搭橋手術十分順利,而且有那幫朋友們的輪流照看，奶奶也恢復得很快。
我憑借研究生的成果，拿到了頭部公司的 offer,還成立了新的組。
我承擔組長的職務，研究醫療器械的應用，為的就是減輕醫療負擔從而造福社會。
忙碌一天,下班的時候天都黑了。
我站在小區樓下，抬頭正好能看到奶奶在廚房忙碌的身影。
這萬家燈火中有一盞為我點亮。
而我秉燭前行，將走向更遠的路。
- 完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