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你打算什麼時候娶我?」


我總會笑哈哈糊弄過去。


 


他表面上不在意,但一到了沒人的地方,就會變著法子折騰我。


 


即使我開口求饒,他也不會手下留情。


 


我以為這樣的日子會一直過下去,可那天,江徹忽然不見了。


 


我問小院的住客,他們說:


 


「還能去哪兒呢,江徹長成那樣,又是混那個圈子的,怕不是跟富婆走了。」


 


5


 


而今天,是那次不告而別後,我再次見到他。


 


我越想越難受,眼淚掉得更兇。


 


江徹睨眼看著我,等著我的下文。


 


可我不說話,隻是一味地掉眼淚。


 


半晌,剛才還面色鐵青的男人,認命地捧著我的臉,「我他媽算是栽在你手裡了。」


 


「那你還走嗎?」


 


「走什麼,

你都這樣了,我怎麼放心走?」


 


我還是不信他。


 


哭累了,我也摟著他不撒手。


 


他無奈,隻好陪著我躺下。


 


這一覺我睡得很踏實。


 


睜眼時,江徹已經不在身邊。


 


手機不知道什麼時候被調成了靜音,有 99+未接來電,一半來自於程跡。


 


除此之外,沉寂已久的校友群忽然熱鬧起來。


 


是程跡發了條消息,說想要舉辦個校友會。


 


【程跡學長舉辦的,那必須得去!】


 


【聽說江學長也回來了,把他也叫上唄。】


 


【江學長?江徹?他什麼時候回來的!】


 


【就是他!我可是他的忠實粉絲,掌握了他的實時動向。據說啊,他這次回來,是要向他暗戀十年的女孩求婚。】


 


剛看到這裡,

掌心一空,手機被拿走。


 


江徹的俊臉在眼前放大。


 


他揉了揉我亂糟糟的長發,「睡好了?」


 


我搖了搖頭,慢慢挪到他腿上。


 


「我以為你不會來。」


 


回來之前,我給他發了郵件,把地址告訴了他。


 


他沒有回復我。


 


我以為他忙得連看郵件的時間都沒,卻不想,我一回來就看到了他。


 


說不驚喜是假的。


 


可驚喜的背後,也有驚嚇。


 


他把我撈到懷裡,「生氣了?」


 


我摟著他的腰,把臉埋進他懷裡,就是不吭聲。


 


他放軟了聲音:「那天我走得太急,手機也丟了,才沒有及時聯系你。後來不是聯系你了嘛。」


 


「不生氣了,嗯?」


 


他走之後,我有很長一段時間陷入情緒深淵。


 


他們說他被富婆接走時,我真的信了。


 


電話打不通,微信不回,就像人間蒸發了一樣。


 


若不是他後來及時聯系上我,我都要去報警了。


 


在他懷裡翻個身,我繼續追問:


 


「那你為什麼不回我郵件?」


 


「收到郵件我就買機票了,想給你個驚喜。你倒是給了我一個驚嚇。」


 


想來他撞見我和程跡一起出現,受到的衝擊也不小。


 


我彎了彎唇,「可我還是沒原諒你。」


 


他低頭,危險的氣息霎時將我籠罩。


 


「那就隻能用那種方式了。」


 


我下意識就要跑,卻被他抓住腳踝拉了回去。


 


別看江徹衣冠楚楚,人前人後完全是兩幅面孔。


 


我抵著他胸膛,「江徹,我才下飛機……」


 


「沒事,

我出力,你出人。」


 


這一折騰,就到了後半夜。


 


我又餓又累,窩在他懷裡生悶氣。


 


他看起來心情不錯,提起校友會的事。


 


「有個玩得好的兄弟約了我,到時候你和我一起去?」


 


我故意氣他:「程跡也在,你就不怕我和他發生點什麼?」


 


他的手沿著我的腰線漸漸下移,笑容俊朗得讓我汗毛直豎。


 


「你大可以試試。」


 


可真是個小氣鬼!


 


6


 


我和江徹約好一起出發。


 


早上,他忽然告訴我臨時有事,讓我先過去。


 


沒想到,剛到包廂門口就聽到她們還在議論我。


 


包廂裡面的聲音還在繼續,越說越難聽。


 


嘈雜的聲音中,我清晰捕捉到沈昭寧的聲音。


 


她說:「大家都知道,

我妹妹沈棠安代替我嫁給了程跡。」


 


「這三年婚姻對她的影響蠻大的,希望待會兒她來了,你們不要為難她。」


 


沈昭寧慣會說好話。


 


倘若她真的在乎我的名聲,就會在她們開始議論我的時候,出聲阻止。


 


可是她沒有。


 


「我們聊聊?」


 


程跡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到我身邊。


 


他一身剪裁得體的西裝,矜貴又扎眼。


 


「沒什麼好聊的。」


 


我垂眸繞開,不料他預判了我的動作,長腿一跨,攔在我面前。


 


「為什麼不接我電話?」


 


「在忙。」


 


「忙什麼事,能忙幾個小時不回電話?」


 


我抬眸,定定地望著他,「和男朋友在一起,有很多事情可以做。」


 


不知道想到了什麼,

他面色緊繃。


 


「你知道江徹是什麼人嗎,你就和他……交往。」


 


我目光平靜:「我不知道你是什麼人,還不是嫁了。」


 


「那不一樣!」


 


「哪裡不一樣?」


 


不等他開口,我補充道:「也是,我和江徹交往是你情我願的。」


 


大概是我的語氣太過嘲諷,以至於程跡面色僵硬。


 


我轉身,剛跨出一步就被他拽住手腕。


 


「你跟江徹是什麼時候開始的?」


 


「這跟你有什麼關系嗎?」


 


我試圖掙脫他的手,卻不想越是掙脫,他攥得越緊。


 


「沈棠安,當年你那麼著急和我離婚,就是為了他?」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松手。」


 


他紋絲不動,「你和誰在一起,

都不能和他在一起。」


 


「你有病吧!」


 


我一腳蹬在他腳尖上。


 


他吃痛松手,我趁機抽出手,連連退後好幾步。


 


「你還是好好舉行你的婚禮吧,姐、夫。」


 


程跡的面色霎時發白。


 


他薄唇翕動,卻一個字都沒說出來。


 


我承認,在這一瞬間有報復的快意。


 


可是這種快意稍縱即逝,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理智。


 


「告訴沈昭寧,我欠她的已經還清了,從此互不相欠。」


 


7


 


小時候,我偷偷去遊泳,溺水了。


 


沈昭寧救了我。


 


我一點皮外傷都沒有。


 


而沈昭寧在醫院躺了整整一天才醒。


 


那是我人生中最煎熬的日子。


 


爸媽輪番上陣罵我,

親戚朋友一個個看我的眼神充滿失望。


 


沈昭寧醒來後,他們就不再允許我靠近她。


 


不僅給我辦理了轉學,大學也不讓我報考沈昭寧所在的學校。


 


四年後,他們要我替她嫁給程跡。


 


我不願意。


 


他們說:「你欠你姐一條命,別說替她嫁人,就是要你這條命,你也不能拒絕。」


 


他們還說:「人程跡願意娶你,你還挑上了。他點頭就是你的福氣。」


 


他說。


 


她說。


 


他們都說。


 


卻沒有一個人問我願不願意嫁。


 


8


 


「棠安,你怎麼不進去?」


 


林見夏的聲音拉回我的思緒。


 


我笑了笑,「正準備進去呢。」


 


她四周看了看,「江徹怎麼沒跟你一起來?


 


「他臨時有事,已經在路上了。」


 


「那我們先進去吧。」


 


一進門,裡面的聲音就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視線都落在我身上。


 


有人嗤笑,有人不屑,有人同情。


 


我從容地和熟人打招呼,正要和林見夏坐下,就聽到了沈昭寧的聲音。


 


「棠安!」


 


她過來牽我,「我們坐那邊吧。」


 


我面無表情地抽出手,「我跟夏夏一起就好。」


 


沈昭寧僵住,「棠安,你是不是還在怪我?」


 


不知怎地,突然有股不祥的預感。


 


果然,下一秒她就紅了眼。


 


「當年讓你犧牲名譽嫁給程跡,是我不對。可是我已經在努力補償了,你還要怎樣才能原諒我?」


 


「我知道你和程跡當了三年有名無實的夫妻,

是委屈了你。但你捫心自問,這些年他虧待你了嗎?」


 


呵。


 


好一個有名無實!


 


那些年他口口聲聲說愛沈昭寧,卻打著生孩子的旗號,夜夜索要。


 


看著程跡眼神閃躲的樣子,我忽然就笑了。


 


沈昭寧一時忘了哭,「你……你笑什麼?」


 


「你們還真是,天生一對。」


 


我起身,「既然你們那麼不想見到我,我也沒必要繼續留下了。」


 


林見夏當即拉住我:「別啊,江學長不是讓你在這裡等他嘛。」


 


話音剛落,立馬就有人接話:


 


「什麼?江學長為什麼要讓沈棠安等她?」


 


林見夏:「因為江徹學長是棠安的男朋友啊!」


 


話落,眾人哄笑。


 


「別開玩笑了,

江徹是什麼人,沈棠安是什麼人,還男朋友呢!」


 


「就是!更何況他們又不是同一屆,撒謊也要有依據好嗎?」


 


「一個離過婚的女人,一個炙手可熱的歌手,你們還真敢想!」


 


林見夏翻了個白眼:「所以說,人隻會相信自己認知內的事情,愛信不信。」


 


沈昭寧又不哭了。


 


她來勸我:


 


「棠安你快別瞎說了,江徹不是你肖想的人。你快去和他們道個歉吧,免得傷感情了。」


 


程跡沉聲開口:


 


「江徹有個暗戀了十年的女孩,他這次回來,就是為了那個女孩。」


 


沈昭寧:「是啊,棠安,你不是我們這一屆的,所以你不知道這件事。當年江徹可喜歡她了,你別犯傻。」


 


「我知道。」我打斷她的話。


 


不僅知道這件事,

還知道那個女孩是誰。


 


9


 


其實一開始我確實並不知道這件事。


 


江徹藏得實在是太好了。


 


在小鎮上遇見,我沒認出他,他對我也像個陌生人。


 


直到他不辭而別。


 


我整日坐在他住過的房間發呆。


 


他留下的東西很多,我安慰自己,他肯定會回來的。


 


我把他的東西收拾好,挪到了我房間。


 


在一堆物品裡,我發現了一個日記本。


 


記載了他整個青春的暗戀心事。


 


我才知道,在那些我被困住的時光裡,有個人在默默地關注我。


 


沈昭寧來牽我。


 


「既然你知道都知道了,那就不要和江徹扯上關系了。」


 


「這次喊你回來,也是因為家裡給你安排了婚事,對方家裡條件不錯,

還是獨子,未婚,人品長相也還不錯,到時候你……」


 


林見夏聽不下去了,「對方要真有你說的那麼好,你自己怎麼不嫁?」


 


沈昭寧面色不自然:「我和程跡已經訂婚了,再說,這些年,我一直沒忘了程跡。」


 


我了然點頭:「這些年你一直惦記自己的妹夫,隻想嫁給自己的妹夫,我這樣理解沒錯吧?」


 


霎時間,眾人看沈昭寧的目光都變得微妙。


 


沈昭寧連忙解釋:「不是這樣的,我和程跡……我們……」


 


眼看著她就要哭了,程跡一聲厲喝:「夠了!」


 


他薄唇橫抿,深邃的眸子緊緊盯著我。


 


「對不起你的是我,你不要為難她。」


 


林見夏氣得不行,

「程跡你耳聾眼瞎嗎?從我們進這個門開始,一直是沈昭寧在挑事好不好。」


 


沈昭寧在程跡懷裡泫然欲泣,「抱歉,都是我的錯。」


 


她向來會扮演無辜的小白花,從前是,現在也是。


 


眾人紛紛替她說話:


 


「我說沈棠安,你不能因為不甘心就來詆毀寧寧啊。」


 


「你要有本事,程跡又怎麼會跟你離婚?」


 


「離就離了,你還要說江徹是你男朋友,怕不是得了妄想症吧!」


 


就在這時,包廂的門被打開。


 


還未看清來人,就聽到熟悉的聲音說:


 


「腦子有問題就去看醫生。」


 


「江徹?!真的是江徹!」


 


那人得意地對我說:「聽到了嗎?他讓你去看醫生。」


 


哪想江徹卻大步走到我面前,小心翼翼地檢查我的四肢。


 


看到我身上沒有傷口後,他松了口氣,轉頭看向剛才為難我的人。


 


「就是你一直在質疑她?」


 


那人顯然意識到發生了什麼,她支支吾吾說不出話。


 


有人上前打圓場,「都是誤會,誤會。大家說清楚了就好,對不對?」


 


可江徹並不打算罷休。


 


他又看向說話的人,「誤會?我隻是晚來一步,你們就這樣欺負我女朋友,我不在的時候,你們又是怎麼欺負她的?」


 


在座的校友沒人敢搭話。


 


除了沈昭寧。


 


「江徹,你別怪他們,都是我的錯。」


 


江徹:「知道是你的錯,還不道歉?」


 


沈昭寧僵住。


 


程跡皺眉:「夠了!大家都是同學,沒必要鬧得那麼僵。」


 


江徹像是才發現程跡也在,

他挑眉,「嘿,這不是前夫哥嗎?怎麼,來求復合?」


 


眾人瞪大了眼,面面相覷。


 


一個個不敢吱聲。


 


程跡繃著臉,「你在胡說什麼!我和寧寧要結婚了。」


 


「哦?」


 


江徹的視線又落在沈昭寧身上,突然嗤笑:「當年你追我的時候,還說程跡無趣,怎麼現在找不到更好的,要嫁給她?」


 


此話一出,全場鴉雀無聲。


 


沈昭寧面色蒼白如紙。


 


程跡的臉色比任何人都要難看,「江徹,你少往別人身上潑髒水!」


 


江徹輕嗤,「是不是髒水,她比誰都清楚。」


 


他意味深長地掃了沈昭寧一眼,又看了看程跡,「嘖」了一聲。


 


「我說程跡,你不會是沒調查過她在國外那三年都幹了什麼吧?」


 


「你什麼意思?


 


「去查查不就知道了。」


 


江徹牽著我,「今晚興致不高,我就不留下了,大家玩得開心。」


 


下了樓,上了車,江徹沒有啟動車子。


 


「你平時對我不是很牙尖嘴利的嗎?今天怎麼那麼沉默?」


 


他板著臉,看起來很兇,也不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