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針腳細密。


 


我突然想起上次通話時,我隨口抱怨了句晚上有些失眠。


 


就那麼一句話。


 


陳書聞記住了。


 


我埋在抱枕裡深吸了口氣。


 


又忍不住笑了起來。


 


心想等忙完就去找陳書聞表白吧。


 


真要不成我就利落放手。


 


也不去做什麼討人厭的事。


 


畢竟陳書聞那麼好。


 


可等我終於忙完,興衝衝過去時。


 


卻發現陳書聞不在店裡。


 


隔壁奶奶說這幾天經常有個很漂亮的小姑娘來找陳書聞。


 


陳書聞就是跟著她走的。


 


「小寧啊,你和陳老板不是一對嗎?」


 


隔壁奶奶關切地問:「還是你們吵架了啊?那小姑娘誰啊?我看她和陳老板的關系還不錯。


 


應該是唐清玉。


 


原本期待的心情瞬間失落了不少。


 


我含含糊糊地搪塞了過去。


 


消失了幾天的彈幕重新滾動了起來。


 


不用看都知道說了些什麼。


 


我深吸氣,拿出手機給陳書聞發消息:


 


【我忙完啦!可以來找呼呼一起玩啦!/貓貓探頭】


 


但遲遲沒有得到回復。


 


陳書聞以前都是秒回的。


 


我猶豫,想著要不要再發一條消息時。


 


我媽的電話就打了過來。


 


語氣不容置喙:


 


「明天去和你林伯伯家的兒子見個面。」


 


我:「我有喜歡的人了!」


 


「人家知道你喜歡他嗎?」


 


「我……」


 


我撓了撓頭,

有些不確定:「應該吧?」


 


畢竟這三個月我幾乎天天都來找陳書聞和呼呼。


 


雖然至今沒敢表白。


 


我媽冷笑:「知道還吊著不給回復,寧初你被養魚了。」


 


「他不是這樣的人!」


 


「我不知道他是怎樣的人。我隻知道你明天要是敢不去,我就敢停了你所有的卡,讓你沒錢養男人!」


 


汰!


 


雪上加霜!


 


心情更沉重了!


 


8.


 


我媽也不是頭一回逼我去相親了。


 


前幾次我都能找借口逃過去。


 


可這次她是真下了狠心。


 


甚至就連遲鵲都被威脅著不準給我提供任何幫助。


 


不然就把她開會所的事情告訴她爹媽。


 


秉著S道友不S貧道的精神。


 


遲鵲苦口婆心勸我:


 


「見個面罷了,

又沒說一定要你們看對眼。


 


「更何況我聽說那林聽言長得不錯,你就當去散散心。」


 


我一想也是。


 


就見個面而已。


 


隻我沒想到會在餐廳遇到陳書聞和唐清玉。


 


甚至就連呼呼也在。


 


向來都抗拒外人觸碰的小豆丁乖乖巧巧地坐在唐清玉的腿上。


 


揚起小臉蛋露出甜甜的笑容。


 


而在我面前說不穿西裝的陳書聞此時西裝筆挺。


 


本就高挑的身形修飾得更加成熟。


 


垂眸時臉上笑意極為溫柔。


 


遠瞧著就是一家三口。


 


那些還沒能問出口的話明顯已有了答案。


 


可我心底還是沒忍住生出了一股隻聞新人笑哪見舊人哭的悲涼。


 


無意識咀嚼食物時的表情略顯猙獰。


 


直到林聽言有些猶豫的聲音響起:


 


「寧小姐,這好像是裝飾花。」


 


「是嗎?」


 


我扯起一抹僵硬的笑容,假裝若無其事:「我覺得還挺好吃的。」


 


年輕人長得不錯。


 


但腦子可能有些不好。


 


他聽聞,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然後招來服務員說上一盤。


 


我:「……」


 


笑容差點維持不住。


 


那花是真不好吃。


 


他居然還要上一盤!


 


於是我面無表情地夾起另一朵放在對面碟子上:


 


「這還有呢,你也嘗嘗。」


 


林聽言驚得下意識伸手來擋。


 


我執意要送。


 


手不小心碰撞在一起時。


 


我隱隱察覺到一股視線緊緊黏在我身上。


 


那注視燙得令人心焦。


 


我下意識抬頭。


 


卻猝不及防地和陳書聞視線相撞。


 


他安靜地站在那,黑眸沉沉。


 


辨不出意味的目光從我身上又落到交疊在一起的手上。


 


褪去了平時在我面前的溫和。


 


陳書聞身上有一瞬戾氣駭人得可怕,卻又很快消失。


 


快到我以為是錯覺。


 


但他都帶著呼呼在和唐清玉約會了。


 


我皺了皺眉。


 


率先別過頭又收回手。


 


「吃!」


 


林聽言委委屈屈低頭吃下。


 


然後:「嘔——」


 


我心滿意足。


 


再抬頭時,陳書聞已經不見了。


 


我也沒太在意。


 


隻是等到時機差不多了開口:


 


「我想林先生應該也是被家裡——」


 


「哇!」


 


熟悉的哭聲打斷了我的話。


 


我驚得扔掉了手中的筷子,下意識起身。


 


是呼呼在哭。


 


大顆大顆的淚珠順著臉頰滾落。


 


卻還懂事地捂住嘴。


 


生怕自己哭得大聲會打擾到別人。


 


小小的身軀不停顫抖。


 


可唐清玉大概是從沒遇到過這種事。


 


手忙腳亂想抱起呼呼哄。


 


但動作極其生疏。


 


反而讓呼呼更不舒服了。


 


陳書聞還沒回來。


 


我看得著急。


 


也顧不上之前想好的要和這父子倆拉開距離。


 


腳下不停地朝呼呼走去。


 


等靠近了才聽到呼呼一直在小聲喊著「爸爸」。


 


於是一股無名的怒火騰地燒起。


 


我罵罵咧咧地想陳書聞這當爹的心可真大啊。


 


就算是故意想找機會讓呼呼和未來的媽媽先熟悉一下。


 


那也不能離開這麼久啊!


 


「呼呼。」


 


眼瞧著小豆丁哭得幾乎在一抽一抽。


 


我心疼得鼻子都酸了。


 


蹲下身輕聲:「讓姨姨抱抱你,好不好?」


 


呼呼扭過頭來。


 


一張小臉哭得通紅。


 


他抽抽噎噎,扭著身子朝我伸手:


 


「嗚——姨姨!要姨姨抱!」


 


帶著哭腔的小奶音聽得我心一顫。


 


立馬心疼地抱起他,

輕拍著背哄。


 


或許是在熟悉的氣息中找到了安全感。


 


呼呼很快就緩了過來。


 


卻轉過頭SS地埋在我懷裡。


 


兩隻小手緊抓著我的衣服不放。


 


哄了一會兒後。


 


急促又慌張的聲音響起:


 


「呼呼、呼呼怎麼了?」


 


我抬起頭。


 


遲遲趕來的陳書聞換了一身卡其色的風衣。


 


原本一絲不苟梳起的額發此時打湿了又胡亂地垂散在額前。


 


他無措地看我。


 


又看向呼呼。


 


想伸出手抱卻又不知為何猛地縮回了手。


 


「我……」


 


「陳書聞。」


 


我還生著悶氣,語氣難免就有些衝了:「呼呼本來就膽小,你這當爹的就這麼拋下他留給一個還不熟悉的外人?


 


也不知道以前經歷過什麼。


 


呼呼幾乎不能離開熟悉的人太久。


 


我都是和呼呼熟悉了一個多月,才讓這小家伙肯讓我哄住。


 


可他和唐清玉才見過幾次面。


 


陳書聞就這麼信任她嗎?


 


我越想越氣。


 


視線卻在觸及到那人時猛地一怔。


 


「對不起。」


 


烏沉的眸子垂了下去。


 


陳書聞沒有出聲為自己辯解什麼。


 


可身上的自責濃鬱到近乎快要化為實質。


 


他SS地攥緊手中的東西,用力到指骨泛白。


 


嗓音發著顫。


 


我這才注意到陳書聞還握著一小紙杯的冰淇淋。


 


應該是給呼呼拿的。


 


一旁跟來的服務生也急忙解釋:


 


「這位先生不是故意要離開這麼久的,

都怪我剛才不小心打翻了湯弄髒了他的衣服。」


 


我張嘴,後知後覺自己剛才的指責有些過分了。


 


陳書聞怎麼會不心疼呼呼呢?


 


他身上隻有幾塊錢時都想著要給呼呼買玩具逗他開心。


 


遲來的愧疚翻湧著。


 


「我……」


 


「冒昧插句嘴。」


 


清潤的女聲突然插入。


 


唐清玉指了指自己,笑眯眯道:


 


「很感謝你這麼關心呼呼,但我也並不算外人吧?」


 


我瞬間僵住。


 


也是。


 


一個是呼呼的父親。


 


還有一個是呼呼父親的未來對象。


 


相比之下我才更像是那個強行插入的外人。


 


「抱歉。」


 


眼前視線隱隱有些模糊。


 


我深吸氣,強扯出一抹笑容:「剛才是我沒有問緣由,是我不對。」


 


「你沒有不對!」


 


陳書聞反倒先著急了起來。


 


甚至有些慌張:「你隻是心疼呼呼,是我沒有照顧——」


 


話說到一半戛然頓住。


 


他愣怔地看著我的身後。


 


那雙黑眸瞬間黯淡了下去,透不進亮光。


 


「他們是?」


 


林聽言的聲音在身旁響起。


 


我想起了陳書聞給我的備注。


 


於是故作輕松道:


 


「租房的房客。」


 


算了。


 


也免得別人繼續誤會了。


 


「還有一位……」


 


我遲疑了下,剛想介紹唐清玉時。


 


卻被她搶先一步:


 


「你好,我是陳呼呼的小姑姑。」


 


說這句話時。


 


唐清玉意味深長地看著我。


 


小、姑姑?


 


我倏然愣住。


 


彈幕也炸了。


 


字面意義上的炸屏。


 


一團亂碼後就徹底消失。


 


我知道這些彈幕真真假假。


 


可引導意味實在太強。


 


沒了打擾也好。


 


唐清玉似乎朝那兒看了眼,勾了勾唇。


 


而我下意識抬頭想去看陳書聞。


 


他依舊一如既往沉默著抱著呼呼。


 


可面色蒼白。


 


眼角被刺激得發紅澀疼。


 


像是剛哭過似的。


 


一大一小安靜地看著我。


 


臉上是如出一轍的難受勁兒。


 


9.


 


唐清玉說呼呼是她去世大哥的兒子。


 


而陳書聞是呼呼的舅舅。


 


「陳老板不允許我和呼呼單獨見面,但我得和呼呼培養下感情,畢竟我就這麼一個親人了。」


 


她聳了聳肩解釋:「至於為什麼會來這家餐廳,我是想著自家的飯菜幹淨些,而且呼呼也喜歡吃。」


 


好了。


 


更心虛了。


 


我扭頭看向正在給呼呼擦嘴的陳書聞。


 


欲言又止。


 


許是我愧疚的目光太過灼熱。


 


他抬起頭,眼神困惑。


 


但很快想明白了什麼。


 


安慰著我:「這不怪你,是我沒有和你說清楚。


 


「我本來……是打算都安定下來再和你說的。」


 


嗓音越來越低。


 


眸色蓄積著濃烈的情緒。


 


陳書聞說他在和唐清玉學做生意。


 


然而聽到陳書聞這麼說的時候。


 


唐清玉臉上得體的笑容扭曲了一瞬。


 


最後什麼也沒說。


 


我也沒在意。


 


陳書聞一直對我都是這麼溫柔包容。


 


可不知為何,我心裡總有種別扭的奇怪。


 


很不得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