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於是等唐清玉從包間離開後。


 


我起身走到陳書聞的面前。


 


在他詫異的目光中俯下身捂住了陳呼呼的耳朵。


 


緊盯著他的眼睛問:


 


「陳書聞,我喜歡你。你喜歡我嗎?」


 


話說出口的那瞬間心跳驟然加快。


 


我能清楚感受到我捂著呼呼耳朵的掌心裡沁出了汗。


 


陳書聞像是完全愣住了。


 


好半晌後嗓音艱澀:


 


「你說……什麼?」


 


因為緊張。


 


我又沒忍住把目光下移到陳書聞一張一合的淡色薄唇上。


 


可越瞧嗓子處的痒意就越明顯。


 


我輕咳嗽了聲,臉上也有些發燙:


 


「我說我喜歡你。」


 


話說完我就想起前不久我才被陳書聞撞見和另一個男人共進午餐。


 


於是我又急急解釋:


 


「那個人是我媽朋友的兒子,她逼著我來見一面的。隻是見面而已,我不喜歡他的!


 


「當時手碰上也是因為這小子給我點了一盤花,我就逼著他也吃花。」


 


陳書聞遲緩地眨了下眼,仰頭朝我笑:


 


「我信你。」


 


「那你呢?」


 


聲音不自覺放輕。


 


我有些不確定:「你喜歡我嗎?我們能在一起嗎?」


 


我巴巴地看著他。


 


好在陳書聞沒有讓我等很久。


 


「嗯。」


 


眼底翻湧著的暗沉很快被壓下。


 


他的目光一點一點貪婪地落在我的臉上。


 


可揚起的笑意溫和:


 


「我也喜歡你。


 


「很喜歡。」


 


最後一句近乎呢喃。


 


但我靠得近,聽清了。


 


於是眼睛瞬間變得亮晶晶。


 


我又得寸進尺地問:


 


「那陳書聞,你可以把呼呼的眼睛蒙上嗎?」


 


他目光疑惑。


 


我又說:「我想親親你。」


 


白皙的耳尖刷地燙紅。


 


那片紅意還隱約有著不斷擴大的趨勢。


 


呼呼的眼睛被蒙上。


 


陳書聞抿了抿唇,剛想說什麼時。


 


我已經大著膽子貼了上去。


 


貼著的身體瞬間繃緊。


 


可陳書聞沒有任何拒絕的動作。


 


他任由著我像個小狗崽一樣在他的唇上亂舔亂啃。


 


一如既往地溫柔包容。


 


甚至是克制。


 


但這更不對勁了。


 


我心想。


 


一個患有渴膚症的人真的會對自己喜歡的人這麼克制嗎?


 


我不知道。


 


我以為是因為陳書聞性格如此。


 


我以為慢慢相處就好了。


 


直到我被遲鵲坑了幫她買潤滑產品卻被陳書聞撞見。


 


我下意識慌張要解釋:


 


「那個、這個是遲——」


 


可陳書聞隻是安靜地打斷了我的話:


 


「晚上想吃什麼?」


 


似乎和平常沒什麼不同。


 


但他面色慘白。


 


那雙溫柔的黑眸中滿滿都是哀傷。


 


卻唯獨沒有生氣。


 


我愣住。


 


10.


 


餐廳有幾道酸甜口的菜做得很不錯。


 


陳書聞下意識就覺得寧初肯定會喜歡。


 


於是當唐清玉問還有什麼需要她幫忙時。


 


陳書聞想都沒想就說要這幾道菜式的具體做法。


 


唐清玉眼神復雜。


 


嘖了聲後就招手叫來了經理。


 


「你該慶幸這家餐廳是我開的,」她撐著下巴,饒有興趣地問:「學了回去給那小姑娘做?」


 


在談到寧初的時候。


 


陳書聞自始至終都冰冷陰沉的目光終於柔和了下來。


 


他嗯了聲,語含笑意:「她喜歡吃。」


 


唐清玉被酸得直喊牙疼。


 


陳書聞也不在意。


 


他想著等回去的時候估計也晚了。


 


他又有機會能邀請寧初留下來吃頓晚飯了。


 


光是想著那個小姑娘的目光能在他身上多停留一會兒。


 


陳書聞就感到有一股蝕骨戰慄悄然從背脊猛烈升騰。


 


心底某處在叫囂著想要更多。


 


這種令人發顫的情緒一直持續到陳書聞站在門口。


 


「小鮮肉」、「都叫上」、「年輕的身體」……


 


這些字眼隱隱約約傳來。


 


穿透了一切。


 


狠狠釘入陳書聞的腦中。


 


他第一反應是檢查自己的身體。


 


自從和唐清玉合作之後他變得忙了不少。


 


鍛煉健身這方面的確是懈怠了下來。


 


頭發也沒來得及打理。


 


變長了一些。


 


但最主要的是。


 


被陳書聞一直強壓著不去想的是。


 


他比寧初大了五歲。


 


陳書聞知道寧初有個關系很好的朋友開了家店。


 


裡面有不少年輕俊朗、還會花言巧語討好客人的男孩。


 


身體可以鍛煉。


 


容貌可以保養。


 


但是他永遠都不會比寧初年輕。


 


於是一股莫名的恐慌不知不覺從心底蔓延在四肢百骸。


 


直到呼呼的一聲「爸爸」才把他從那種近乎溺水般的窒息中拉了回來。


 


「這麼早就回來了?」


 


小姑娘聲音有些訝異。


 


全然沒有平時在見到他時的欣喜。


 


心髒抽搐著有些疼。


 


陳書聞試圖假裝若無其事。


 


可所有的偽裝在看到那盤幾乎沒有動過的小吃時悄然破碎。


 


他用僅剩的理智壓下了要問出那個野男人的衝動。


 


他憑什麼問呢?


 


他有什麼資格問呢?


 


他甚至到現在都卑劣地藏著自己一切陰暗的心思。


 


他還想著,

再等等。


 


等他能給寧初最好的。


 


等他能克制住自己那些見不得人的欲望,不會嚇到寧初時。


 


可是現在他連最後一點的用處都沒有了。


 


更何況他不再年輕。


 


濃烈的妒火近乎燃盡一切。


 


陳書聞絞盡腦汁地想著自己還剩什麼能夠留住寧初的。


 


思緒混亂中,他聽到寧初說想給他買西裝。


 


「不要!」


 


他下意識就拒絕。


 


極為抗拒。


 


不穿西裝。


 


不能穿。


 


唐清玉今天誇他穿著西裝有一種成熟的魅力。


 


「瞧著還挺兇,一定能震住那群老東西。」


 


成熟不就是老嗎?


 


他本來就比寧初大了五歲。


 


而且寧初也不喜歡兇的。


 


陳書聞呼吸一窒。


 


最後近乎自卑地垂下頭,輕聲:


 


「我不穿西裝的。」


 


「沒事。」


 


他敏銳地察覺到小姑娘的心情似乎沒有那麼好了。


 


但她還是答應留下來吃晚飯了。


 


於是再一次的。


 


就和上次那樣。


 


陳書聞用身體引誘著年輕的小姑娘。


 


清楚地看見那人眼底倏然亮起的光後。


 


他欣喜的同時。


 


這才不動聲色地松下一口氣。


 


又想小姑娘愛玩是正常的。


 


年輕的小姑娘都貪玩。


 


一時被迷惑了也是能理解的。


 


他隻怪自己沒本事留住人。


 


好在還有機會。


 


陳書聞以為自己是有機會的。


 


可那天之後,寧初突然就忙了起來。


 


忙到沒有時間來店裡。


 


陳書聞清楚小姑娘不會騙自己。


 


她說忙,那就是真忙。


 


但那日的恐懼和嫉妒依舊如附骨之疽緊纏著他不放。


 


直到他終於見到了那個野男人。


 


眼睛太小。


 


鼻子一看就是動過的。


 


身材也瘦得跟個竹竿似的。


 


沒用的小白臉。


 


陳書聞用著極為惡毒刻薄的話來詛咒著那個男人。


 


可他年輕。


 


光是這一點。


 


就足夠讓陳書聞的心口燃起了怨毒的烈火。


 


尤其是在小姑娘看到他後卻又很快移開視線。


 


陳書聞這才記起自己今天的打扮又老又兇。


 


他慌張地去換衣服。


 


回來卻被小姑娘罵了一頓。


 


因為呼呼哭得很厲害。


 


自責、愧疚、難受、心疼……


 


然而這些強烈的情緒之下又隱隱藏著幾分無法忽視的喜悅。


 


這點喜悅是卑鄙的。


 


是陰暗到見不得人的。


 


因為它誕生於寧初很在意呼呼的基礎之上。


 


但很快,這點喜悅又湮滅在寧初的一聲「租房的房客」中。


 


他們……甚至連朋友都不算嗎?


 


陳書聞難受到快要S了。


 


隨之而來的就是痒。


 


一種從骨頭裡鑽出來的痒。


 


隻有當觸碰到寧初、當寧初的目光隻落在他身上時。


 


那種深入骨髓的痒意才能緩解。


 


所以他裝可憐。


 


他用自己最擅長的偽裝來博得了小姑娘的愧疚。


 


意料之外。


 


心軟的小姑娘居然會因為愧疚而大方地施舍給他一二分的愛。


 


沒有任何的詞匯能夠形容陳書聞那時的喜悅。


 


可當他試圖再聽一遍時。


 


小姑娘移開了目光。


 


那是心虛和不確定嗎?


 


陳書聞猛然從那股喜悅中清醒。


 


他反應過來。


 


那應該隻是愧疚之下的衝動。


 


因為她聽到唐清玉的解釋,知道是自己誤會了。


 


因為她聽到唐清玉說他唯獨對她是不同的。


 


所以她愧疚到想要彌補。


 


他不是一直都知道那個小姑娘心軟又善良嗎?


 


沒關系。


 


陳書聞想,他已經學會足夠包容了。


 


隻要寧初能留在他身邊就好。


 


結果他還是高估了自己。


 


在看到那個東西時,所有的冷靜全然崩潰。


 


他遠沒有自己想象中那般大度。


 


於是晚上,陳書聞抱著呼呼。


 


輕聲說:


 


「呼呼,幫爸爸打個電話吧。」


 


他買了新衣服。


 


還有一些別的。


 


也許今晚能夠留下她。


 


11.


 


接到呼呼電話的時候。


 


我還在拉著遲鵲恨恨地抱怨。


 


氣總歸是氣的。


 


但更多的卻是心疼。


 


「一點都不吃醋,甚至都不問你怎麼會買那東西……不是初兒,你確定陳書聞是真喜歡你而不是想給他兒子找個保姆?」


 


我不好意思地說自從我和陳書聞在一起後。


 


這人凡事親力親為到恨不得貼身內衣都幫我洗了去。


 


「就連呼呼大部分時間也是他在帶,我隻需要陪玩就行。」


 


這下輪到遲鵲也沉默了。


 


她問我:「那他圖什麼?」


 


「我今晚和他聊聊吧。」


 


我嘆氣。


 


結果起身時陳書聞的電話打了過來。


 


接通卻傳來了呼呼的哭聲。


 


我心都提了起來:「呼呼怎麼了?」


 


「嗚嗚嗚姨姨,爸爸燙、好燙……」


 


話沒說完電話就掛斷。


 


再打過去就沒有人接聽了。


 


我急忙叫車趕回去。


 


中途接到了唐清玉的電話。


 


她聲音極為冷靜:「我先帶呼呼去我那邊,早點把你們的事情解決好,

也免得那個人又後悔。」


 


我敏銳地察覺唐清玉應該是知道些什麼。


 


「也沒什麼。」


 


唐清玉笑了笑,又發給了我一張截圖。


 


是陳書聞的朋友圈。


 


隻有一條內容。


 


發的是我曾經在他手機上見過的那張照片。


 


我皺眉,又點開陳書聞的朋友圈。


 


裡面空蕩蕩的。


 


很明顯,這條內容是限制了我不可見。


 


我剛想問唐清玉是什麼意思時。


 


卻注意到了發布日期。


 


6 月 20 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