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也賣出不少餛飩。
我想若周氏還活著,定是心疼壞了,也欣慰極了。
大福很喜歡梨兒。
他本有個和梨兒一樣大的妹妹,不久前被不知道哪路亂軍擄走,生S不明。
說是生S不明。
大家都心知肚明。
有了大福的照顧,餛飩攤生意很好,可亂世之中再好又能好到哪裡去?
三個月後,我們的生活終於穩定了下來。
我和阿城也成了親。
春去冬來,靈州也亂了。
這日阿誠哥去打聽消息,可這一去,就再也沒有回來。
10.
戰火還是燒到了靈州。
餛飩攤擺不成了,我和梨兒躲在家裡不敢出門。
我不相信阿誠哥S了,大福說他親眼看見阿誠哥被亂兵打S,
屍體拖到城外燒了。
「蓮妹子,你聽我一句勸,趕緊帶著梨妹子走吧。」
「靈州待不得了。」
我不肯走,我把大福哥趕了出去,「他說等我十五歲就娶我,他做到了。他說不會丟下我,他就一定不會丟下我,他肯定是有事耽擱了,我就在這等他!」
「等他一輩子。」
大福哥嘆了嘆氣,拿我沒有辦法,隻能聽我的。
「老老實實在家待著,哪也別去。我會想辦法隔三差五給你們送些吃的,千萬別出去!」
我知道他是想起了他那可憐的妹妹,他怕我和梨兒也和他妹妹一樣遭了難。
夜裡有人趁亂打家劫舍,火光連成一片天,哭聲喊著求救聲此起彼伏。
梨兒被嚇得睡不著。
我把她緊緊抱在懷裡,給她唱搖籃曲,給她講故事。
梨兒哭得兇,「姐姐,我好怕。」
我也很怕。
以前有阿誠哥,現在阿誠哥不在了,我不能繼續怕下去。
我答應過周氏,無論如何都會保護好梨兒的。
畢竟……她是我妹妹。
一母同胞的妹妹。
我們姐妹緊緊抱在一起,盼啊盼啊。
盼天亮,盼太平。
夜裡,我夢到了我娘。
夢見她猙獰地站在我床邊,告訴我,「你不是我的女兒,從來都不是!你是周芸那個賤人的女兒!」
是,我是周氏的女兒。
所以,我娘去尋慧姨時把我丟下了。
她給我的信裡,不僅告訴我,我是永嘉侯的女兒。
也告訴我,我是周氏的女兒。
11.
入春的某一天,大福哥匆忙跑過來,催促著我趕緊收拾行李。
「燕王召集了十萬兵馬,一路北上勤王,沒幾日就會打到靈州。我聽說燕王愛屠城,你們趕緊走吧。」
「我這裡有二十兩銀子,是我一輩子的積蓄,本來是給我妹妹攢的嫁妝。現在也用不上了,蓮妹子你拿上吧。」
「梨兒,跟著你姐姐好好活著,能活一天是一天!」
大福交代完,不等我反抗,他便想盡一切辦法,又是給人彎腰磕頭,又是拿銀子疏通。
總算是連夜將我和梨兒送出了城。
我抓著大福哥的手臂,哀求著,「大福哥,你跟我們一起走吧。」
留在靈州,隻有S路一條。
「我不能走,我得在靈州等我妹妹,萬一她回來找不到我,肯定會害怕的。」
大福哥三步兩回頭,
又一副下定某種決心一般,折返回來,「蓮妹子,事到如今我也不想瞞你了。我打聽過了,阿城沒S。」
我猛地瞪大雙眼,又驚又喜,「阿誠哥沒S?那他現在在哪?」
眼淚奪眶而出,歡喜溢滿整個胸膛。
「我就知道阿誠哥不會丟下我的。」
「大福哥你快說啊,阿誠哥他現在在哪?」
大福攔住欲下車的我,心一狠,「他被燕王救走了,是他麾下的得力幹將。」
「迦南三城,就是他下的令。」
我渾身抖得厲害,不相信大福說的話。
燕王北上。
屠了迦南三城十萬百姓。
屍橫遍野,血流成河。
人人都說下令的主帥喪心病狂,早晚會遭報應的。我和梨兒還一起詛咒過那殘暴無道的主帥……怎麼會是阿城哥?
更何況阿城哥才離開不到三個月,他怎麼可能這麼快成了燕王的得力幹將?
「而且,他馬上就要和燕王的妹妹雲嘉郡主成親了,雲嘉郡主更是個不好惹的主,她若知道你和阿城有過白首之約,一定不會饒了你。」
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阿誠哥他不會變心的。
他為了救我,拿出了祖傳秘方,又拿出所有積蓄賄賂天牢的守衛,把藥送進來,讓周氏看起來和染了天花一模一樣。
在我們被活埋之後,又救了我們。
他怎麼可能負我。
眼淚留下來,胸腔堵得厲害,一瞬間窒息的痛快要把我折磨的失去了理智,我要去找阿誠哥問個明白。
梨兒SS抱住我,「姐姐,你會S的。」
「阿誠哥不會S我,我們……我們心意相通,
我們成親了,他說等亂世結束了我們就生幾個孩子……」
我下意識撫摸著被寬敞衣裳擋住的小腹。
眼淚流得更兇了。
「他娶了我,就不會娶別人,更不會S我。」
「他一定是有什麼苦衷,我得去問個明白。」
我用力掙脫著。
大福哥也攔我,他說,「若他有苦衷,那你貿然前往豈不是會害了他?蓮妹子,聽哥一句話,趕緊逃命去吧。」
會害了阿城哥?
這句話如一盆冷水淋頭兜了下來,讓我冷靜了幾分。
「對,我不能害了他。」
「姐姐,等阿誠哥完成他自己的事,一定會來找你的。」
我茫然無措,「天大地大,他去哪裡尋我呢?」
「金陵!對,
我們去金陵!阿誠哥說過他有遠親在金陵做生意,雖然時局動蕩,我也不認識他的遠親,但隻要我在金陵等他,他一定會來尋我的。」
梨兒安慰我,「我們就去金陵,我們在金陵等阿誠哥,他一定會來找姐姐的。」
12.
渡河的船票漲價了。
從原來的一人十兩變成了一百兩。
如今這個世道,誰還能拿得出手這麼多銀子呢?
船商背靠一方諸侯,大發國難財,多行不義必自斃。
我們趕到渡口時,剛好趕上暴動。大量逃難的百姓一擁而上,砸S了船商,控制了渡船。
我和梨兒趁亂擠了上去。
原本隻能容納百人的船隻,一下子湧上了近千名。
船隻晃晃悠悠,朝著金陵而去。
許是因為戰亂,原本五日就能到金陵,
卻晃晃悠悠走了七日還未到。
這時我們身上的幹糧所剩無幾了。
不隻是我們,旁人也幾乎沒了吃食。
飢餓,最能激發人性最陰暗的一面。
為了填飽肚子,做盡喪心病狂之事。
窮兇極惡之徒開始搶奪他人食物,搶不到便S人,生食人肉。
梨兒早已經嚇得瑟瑟發抖,她躲在我懷中說不出一句話。
我也怕,好怕好怕。
隻見一雙手,嘴角染滿鮮血的壯漢,一臉淫光地朝我們姐妹走了過來。
溫飽思淫欲。
盡管我和梨兒已經喬裝一番了,還是沒能逃得過。
既然逃不過,那就隻能想辦法減少痛苦。
至少……我看著稚嫩的梨兒。
她仰著頭,
怯怯地望著我,一雙杏仁眼裡都是恐懼。
我閉了閉眼,心一橫,把梨兒推開,媚笑地朝著男人走去,「大哥,小妹來服侍你。」
壯漢眉開眼笑,把我拖拽到角落裡,亢奮地撕扯我的衣衫。
闖入的那一瞬,痛得我眼淚流下來。
痛,滲入骨髓。
密不透風地將我包圍,SS抓著我,將我拽進地獄。
直到,我感覺到有什麼東西從我身體裡流逝。
雙眼被控制不住的淚模糊住。
阿誠哥,對不起。
我保不住我們的孩子了。
至少,我保住了梨兒,保住了我的命。
清白,在亂世中不值一提。
人活著,才有機會吞雲破海,見到太平盛世。
13.
船改了道,是我登船的第十三日才從羞辱我的壯漢劉大口中得知的。
他根本就不是亂民。
「不去金陵了?」
我穿衣的手,停頓了下來。
劉大餍足地笑著,「從來就沒打算去金陵。」
我心頭一驚,「從來沒打算去金陵?那去哪?」一種不祥的預感爬上心頭,讓我慌亂不堪。
「去清州太平港。」
清州太平港?我好像聽過這個地方。
對!
想起來。
賣餛飩時聽一個常光顧的食客說起,說有權貴富紳勾結,販賣人口到南洋。
就是從清州太平港運出去的。
恐懼從腳底竄到天靈蓋,讓我渾身都控制不住地顫抖起來。
去了南洋,怕是真的沒命回來。
我就罷了,梨兒這麼小……她不行。
劉大輕笑著,
「你現在是我的女人了,你放心,我肯定不會讓人把你賣去南洋的。」
「梨兒……」我哀求地看著劉大。
我恨不得他S,可我現在隻能求他。
「老子沒睡過的女人,老子管不了。我勸你也老實一點,別想些沒用的,否則怎麼S的都不知道。」
劉大起身離開後,梨兒跑了進來。
她眼睛紅紅的,「姐姐,我發誓終有一天我會把所有欺負你的人都S光!」
我陪劉大一次,他就會給我兩碗糙米飯和一盤青菜。
這對梨兒來說,足夠吃飽了。
「梨兒乖,等下了船到了金陵……」
梨兒打斷我,消瘦的臉蛋上堅定而決絕,「你為了我已經受太多委屈了,等船到了岸,萬一……萬一我沒下船,
你就盡管一個人逃命去,莫要再管我了。」
「你為我做的已經夠多了,我娘泉下有知一定會對你感恩戴德的!」
船靠岸那天,我才明白梨兒這話究竟是什麼意思。
到了岸,船上的人終於發現不是金陵,而是陌生的地方,開始慌亂騷動。
劉大帶人驅趕百姓下船時,梨兒趁亂在人群中穿梭,悄悄走到劉大的背後,趁他不備時,捅了他一刀。
她個子小,很快就淹沒在人群中。
與此同時,被驅趕的百姓也趁機聯合起來,將劉大圍起來。
你一拳頭。
他一腳。
竟活生生將劉大打S。
他的那些狗腿子見狀衝了過來,雙拳難敵四手,亦被聯手的百姓打得趴在地上哀嚎不止。
船隻靠岸,甲板落下。
百姓歡呼著下了船。
梨兒從船艙裡將我帶了出來,她解開捆綁住我雙手的麻繩,「姐姐,劉大S了,你自由了。」
「我說到做到,我替姐姐報仇了!」
下了船,剛好一束光穿過烏雲落了下來。
橙色的晚霞鋪滿大地。
「姐姐,金陵也好,清州也好,隻要我們樂觀一點,努力一點,就都能活下去。」
「更何況,姐姐包的餛飩是天下第一好吃,還愁掙不到銀子吃不飽飯嗎?」
梨兒牽著我下了船。
我愁容滿面,「可我們哪來的銀子擺攤呢?」
身上值錢的東西都被劉大搶走了。一分錢難到英雄,何況是我和梨兒兩個手無寸鐵的婦孺。
「姐姐,我有啊。」
梨兒拿著荷包在我眼前晃了晃,「反正也是劉大的不義之財,就先借我們用一用了。
」
我愣了愣,笑出聲來。
笑著笑著,又忍不住哭了。
梨兒似乎一夜之間長大了。
曾經那個無憂無慮的永嘉侯府千金徹底消失了。
「姐姐,接下來的日子可能要辛苦些,姐姐可不要怕哦~」
晚霞在她身後徐徐鋪開,絢爛而美麗。
14.
我們姐妹在清州安頓了下來。
在芙蓉巷租了一間屋子,這條街裡住了很多孤寡,她們的父親、兄弟、夫君都被抓了壯丁,一去不復返。
張大娘,「蓮妹子,我有個表親在米鋪裡當伙計,找他買面能便宜不少。」
宋大姐,「我在街頭賣豬肉,我給你最低價。」
還有劉奶奶,她弓著背,給我送來一把韭菜,「現在就這麼多了,等下一茬長出來我再給你送過來。
」
面對熱心腸的鄰居,冷了很久的心也熱了起來。
我感動不已,連連推辭,「這……這怎麼好意思。你們也不容易,我怎麼好意思……」
「哎呀,姐姐就不要客氣了!俗話說得好,遠親不如近鄰,大不了以後她們來吃餛飩不收錢就是了!」
梨兒比我豁達。
大家都很喜歡她。
「對對,梨兒說得好,以後我們去吃餛飩,可不好收錢的。」
有這麼好的鄰居,日子還有什麼難的。
餛飩攤擺起來之後,鄰居們紛紛來支持。
說好的不收銀子,一個個卻偷偷放下銀子就跑。我沒辦法,隻好她們下次再來時,多放一點肉餡。
就像……就像當初令儀姐姐來時那樣。
我娘她有沒有找到慧姨?她們都還活著吧?
「姐姐,姐姐出大事了!」
梨兒的驚跳聲打斷了我的思緒,我回頭看她,為她擦去額頭的細汗,「出什麼事了?」
「我聽商船的大叔說,燕王攻進了京城,做了新皇帝。」
我臉色變了變。
那,阿誠哥呢?他是不是已經和雲嘉郡主成親了?他如今是擁立新君的功臣,富貴不可言,還會記得我,來找我嗎?
「皇帝派鎮南侯李元徹收復清州,駐兵太平港鎮壓水匪倭寇!」
我斂著眼睫,「這是好事啊。」
「還有更大的好事呢!新帝為我父親平反了,甚至追封他為忠勇一等公,張貼告示尋找侯府女眷呢。」
這確實是一件大事。
更是一件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