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姐姐,我們回京吧。夫人……還有你娘知道這個消息後,都會回京的,到時候你就能和你娘團聚了。」


我和周氏相認時,梨兒睡著了,所以她一直不知道我是她一母同胞的親姐姐。


 


這段時間兵荒馬亂的,我也沒來得及告訴她。


 


想起我娘留給我的那封信。


 


和周氏為了救梨兒欣然赴S之前和我的徹夜長談。


 


我心底泛起一股恨意,我告訴梨兒,「好,我帶你回京。但你必須答應我一件事,回京之後要守住你父親的基業,守住永嘉侯府。」


 


梨兒掩了掩睫羽,晦澀道,「嫡姐尚在,侯府怎麼會由我做主。」


 


「那就比你嫡姐先回京,你咬S不認她是你嫡姐便是。」


 


梨兒遲疑,「可她曾經是京中貴女,無人不認識她。」


 


我攥著她的手,

一字一句告訴她,「去找雲嘉郡主的郡馬爺,他……他認識你就夠了。」


 


「他會幫我嗎?」


 


我低下頭,在梨兒耳邊輕聲耳語一番。


 


梨兒嘴巴微張,一時無言。


 


「他為保住他的榮華富貴,一定會妥協的。」


 


剛在清州安頓下來,又要奔波。


 


這兩年,沒一日安穩的。


 


好在,回到京城,守住永嘉侯府,不愁好日子。


 


至於阿誠哥,就當是償還負我的情債了。


 


等梨兒成了永嘉侯的主人,我和他就徹底橋歸橋,路歸路。


 


他的苦衷,我也不會再過問。


 


15.


 


我沒想到會這麼快見到阿城哥。


 


原來,他就是鎮南侯李元徹。他們都說,李元徹是皇族遺孤,

他的父親是先帝的兄長,因為涉嫌謀逆而被誅S。


 


唯有年幼的小世子被忠臣救下,在民間隱姓埋名,以待時機。


 


我不知道,阿城知不知道自己的身世。


 


他從未透露過,從未和我說過。


 


一個北上,一個南下。


 


城門口的一瞥,再次擾亂我好不容易平靜下的心。


 


梨兒也認出來了,她驚訝地喊出,「阿城哥……唔……」


 


我及時捂住了她的嘴。


 


可惜來不及了,紅鬃馬上的英武將軍聞聲看過來,與我四目相對時。


 


沒有故人重逢的欣喜若狂。


 


甚至可以說,波瀾不驚。


 


我的心狠狠墜了一下,密密麻麻地疼得厲害。


 


我與他已是陌路。


 


他是高高在上的鎮南侯,我是賣餛飩的孀婦,是兩條永遠不會交集的平行線。


 


我和梨兒出了城,一路上我都心緒不寧。


 


原本計劃要去「訛」一把雲嘉郡主的郡馬爺阿城,誰料到郡馬爺阿城成了鎮南侯李元徹。


 


「不對啊,如果阿城哥是李元徹,那他和雲嘉郡主不就是堂兄妹?堂兄妹也能成親?」


 


一語驚醒夢中人。


 


是啊,堂兄妹不可能成親的。


 


所以,阿誠哥還是有苦衷是嗎?


 


可很快我就冷靜下來了,他剛剛沒有認我,顯然是不想和我牽扯上關系,既然如此我何須在乎他的苦衷?


 


我還是多想想,到了京城,要用什麼辦法替梨兒接管永嘉侯府。


 


北上的路並不算太平,但好在也有驚無險的到了。


 


我們拿著尋找永嘉侯府女眷的告示敲響了登聞鼓,

見到了新帝。


 


我本以為會多費一番口舌,卻沒想到很順利。


 


新帝封我和梨兒為郡主。


 


「周氏本就是永嘉侯的心上人,若非宋氏姐妹從中作梗,永嘉侯夫人本該就是周氏,而你即為周氏之女,本該是嫡長女。」


 


「侯府理應由你繼承。」


 


我跪在大殿之上,困惑皇帝怎麼會知道這些辛秘之事。


 


畢竟,就連我都是從我娘留給我的那封信裡得知一切。


 


周氏與永嘉侯本青梅竹馬,情投意合,隻待周氏及笄之後變成親。不想周家變故,周氏成了罪臣之女,被流放嶺南。


 


宋家被牽連獲罪,好在隻是被奪了官職貶為庶人。


 


宋慧昭與我娘……不,與宋慧芳是同父異母的姐妹。


 


二人同時盯上永嘉侯,

與其兩虎相爭,不如同心協力扶持一人上位。可宋慧昭卻過河拆橋,幾番陷害害的宋慧芳淪落到賣餛飩為生。


 


那封吾愛芳娘的信,也是宋慧芳偷來的。


 


本是寫給我親娘周氏的,所以有篡改的痕跡。


 


芸改成了芳。


 


宋慧芳陰暗地守著這個秘密,挨過無數個獨自流淚的夜晚。


 


至於我。


 


我爹歷經波折將周氏帶回京城後有了我,人人都以為是個男孩,宋氏姐妹擔心周氏先生下嫡長子會影響自己的地位,就趁著周氏生辰時用S嬰將我替換。


 


事成之後才發現我是女兒。


 


事已成定局,隻能將就著養著我。


 


所以她對薛令儀疼愛有加,因為那是她姐姐的女兒,她愛屋及烏。


 


所以,會在清算侯府女眷時,她為了薛令儀,親自揭發我的身份,

置我於S地。


 


她從未愛過我。


 


她不是我娘。


 


周氏才是。


 


「陛下,民女自幼長於民間,別說琴棋書畫了,連字都不認識,如何保住侯府偌大的基業?」


 


「而我的妹妹梨兒,她生於侯府,身份尊貴,侯府理應由她繼承。」


 


我這番話是出自真心。


 


我能靠著賣餛飩養活自己,能在奸邪手中護住妹妹,卻沒有本事看管住侯府的榮耀。


 


永嘉侯這三個字,是薛家祖輩用鮮血和功勳換來的。


 


不能被我玷汙,更不能在我手中落敗。


 


皇帝還想說些什麼,但見我態度堅決,不怒反笑,仿佛早就料到了。


 


「你啊,果然和他說的一模一樣。」


 


他?


 


他是誰?


 


我疑惑著。


 


隱隱猜到是誰,又覺得不可能。城門口的匆匆一瞥,他一副不認識我的模樣讓我記憶深刻。


 


以至於這數日來的日日夜夜,都如錐心之痛。


 


「好,那就將永嘉侯府改為郡主府,薛家被抄沒的家產盡數歸還,記在宣寧郡主的名下。」


 


宣寧郡主是梨兒。


 


「宣寧郡主,朕欠你一個獎賞,你想要什麼可以和告訴朕。」


 


宣安郡主是我。


 


宣告萬民,盛世安寧。


 


「民女從很小的時候就不喜歡繁花似錦的京城,所以民女求陛下等我離開京城後,善待我的妹妹,護她一時安寧。」


 


「好,朕允你。」


 


16.


 


離開皇宮時。


 


雲嘉長公主攔住了我,她上下打量著我。


 


不知是不是我的錯覺。


 


她對我,並無敵意。


 


或許,是阿城沒有和她提起過我吧。


 


「元徹哥哥的父親曾經是迦南侯,為庇護迦南傾盡心血。可後來,迦南十城百姓卻受人蠱惑,聯名上書說七皇伯父謀反。」


 


「元徹哥哥那個時候隻有四歲,他親眼看著自己的父親被他庇護的百姓活活打S,看著迦南侯府滿門被滅,唯有他一人被忠臣拼S救下。」


 


所以,後來他屠了迦南十城。


 


不是兇殘無道。


 


是為了自己的父親和親人報仇雪恨。


 


謊稱與雲嘉郡主有了婚約,亦是避人耳目。


 


「蓮兒姐姐,此去金陵,妹妹祝你一路平安。」


 


我壓著跳動的眼角看她,她怎知我要去金陵。


 


不愧是讓人聞風喪膽的女將軍。


 


輕而易舉就能看透人心。


 


「雲嘉姐姐,你收不收徒弟?我要跟你學武功,學打仗!隻有封號沒有功勞,不過是鏡花水月。我要靠真本事,如薛家祖輩一般,建功立業!」


 


雲嘉欣賞地看著梨兒,很痛快就答應了她。


 


薛府女眷陸陸續續回了郡主府,卻一直未見宋氏兩姐妹和薛令儀。


 


直到將永嘉侯府所有慘S的男子的屍首,遷入重新修建好的薛氏祖墳,準備離開京城的前一日。


 


我終於等到了宋慧昭。


 


隻有她一個人。


 


她泣不成聲和我說,「你娘……你娘她為了保護令儀不被山匪擄走時,被山匪S了。」


 


到頭來,她還是為了薛令儀丟了性命。


 


她S的時候,可想過我?


 


「為了活下去,令儀不得不給人做了妾。可日子過得並不好,

她被大夫人灌了紅花絕了子嗣緣,生不如S。」


 


「蓮兒,你救救她吧。你把她接回來。」


 


「然後呢?」我問宋慧昭。


 


宋慧昭脫口而出,「自是接管侯府,繼承侯爺家產了。」


 


我甩開她的手,冷笑出聲。


 


「這世上,沒有這麼好的事。」


 


一如我和梨兒回京前商量好的,咬S不認薛令儀一樣,也咬S不認宋慧昭。


 


我姐妹二人一起將她亂棍打了出去。


 


「夫人早就S在亂民手中,哪來的宵小之輩也敢冒充她?」


 


一句話,斷了她在京城的活路。


 


至於薛令儀,就讓她自生自滅吧。


 


宋氏姐妹毀了我一生,也怪不得我心狠。


 


17.


 


梨兒有了雲嘉長公主的庇護,我很放心。


 


南下去金陵的路上,

我看到了各地官府有條不紊地恢復民生。


 


政通人和,百廢俱興。


 


我想,安寧盛氏很快就到來了。


 


18.


 


在金陵第三年,我聽說鎮南侯李元徹在清州與水匪海盜時戰S了。


 


屍骨無存。


 


朝廷封他為忠勇一等功,在帝陵旁立了衣冠冢。


 


天下缟素,聞者悲之。


 


三月桃花盛開時,我的餛飩攤來了一位青衫黑發的男子。


 


他朝我笑得和煦。


 


「老板娘,可有要幫忙的?」


 


春風吹過。


 


我望著他,藏在眼底的淚花歡喜雀躍著。


 


「肉餡沒有了,郎君可會?」


 


男人彎起袍袖,「我娘子教過。」


 


我與他相視一笑。


 


日落黃昏,我與他一起回了家。


 


番外-阿城


 


1.


 


我叫阿城。


 


四歲之前叫李元徹。


 


我親眼目睹了父親被他善待的百姓SS,也看到了迦南侯府的血流成河。


 


幸得管家白叔拼S救了我。


 


他說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所以他帶著我來到了京城,為我改名為阿城。


 


可一場高燒後,我什麼都忘記了。


 


我就這麼快樂無憂地在市井中長大,十一歲時白叔去世了,他至S都沒有說過我的身世。


 


他不想我背負仇恨。


 


後來我認識了賣餛飩的蓮兒。


 


她長得並不算好看,隻能說清秀,也兇巴巴的。


 


可我就是很喜歡她。


 


我糾纏了她很久,她才答應我,等她及笄之後我上門提親。


 


可亂世來了。


 


她被她娘拋棄了,她成了永嘉侯府的罪婦,收押天牢等候問斬。


 


幸好,我是是在市井長大,有很多酒肉朋友。


 


周氏又願意犧牲自己的性命護住她的小女兒薛令優,所以在我和蓮兒的計劃下,讓周氏的S看起來和天花一模一樣。


 


把蓮兒救出來後,我帶著她打算去金陵,卻被迫滯留靈州。


 


好在,我和蓮兒終於成親了。


 


2.


 


大概是因為南下的路上看到太多餓殍,太多血流成河的畫面。


 


我的腦子裡隱隱記起來些什麼。


 


後來我被亂軍抓走活埋時,看著一塊一塊石頭從頭頂落下來時,我什麼都想起來了。


 


想起自己是誰。


 


想起了迦南侯府的血仇。


 


卻忘記了蓮兒。


 


我帶著血海深仇投奔了燕王。


 


他和他妹妹小時候在迦南侯府住過幾年,我父母對他視若己出,我想他會認出我,亦會幫我報仇。


 


迦南十城的百姓求我饒了他們一命。


 


我怎麼可能饒了他們這些忘恩負義的白眼狼?


 


燕王勝了,他做了新帝,我也承襲了父親的爵位。


 


但我討厭迦南二字。


 


於是,我被封為鎮南侯。


 


前往清州太平港處理水匪海盜時,在清州的城門口見到她的第一眼,電光火石之間,我與蓮兒的一切都變得無比清晰。


 


原來,她是我的妻。


 


此時,天下雖定,逆黨餘孽仍盯著我,我不能把她置於危險之地。


 


所以我沒敢與她相認。


 


我想她一定傷心極了,恨我極了。


 


我知道她的身世,知道她的苦楚,飛書一封信給皇帝,

告知她是我的妻子,求皇帝替她做主。


 


我知道她受辱過,知道她沒保住我們的孩子。


 


可這些不重要,我也不在乎。


 


我隻慶幸,她活了下來。


 


她活著,就夠了。


 


我善待了清州所有幫過她的人。


 


也幾經輾轉,終於找到了大福哥。


 


他瞎了一隻眼睛,但好在他找到了他的妹妹。


 


我和他結拜做了兄弟。


 


3.


 


三年後,逆黨餘孽被徹底鏟除。


 


我把鎮南侯府的一切都留給了梨兒,然後假S脫身。


 


我又成了阿城。


 


我要去尋找我的妻子了。


 


她在等我。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