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沒多推拒,畢竟早高峰打車難,坐她的車是最優選擇。
坐進車裡,她拿出一份三明治和一瓶奶遞給我。
「早上時間來不及,你將就吃點。」
三明治一看就是她親手做的,我本來想著去公司點早餐外賣。
突然被投喂,感動之餘卻是疑惑。
葉燼棠的所作所為,有點超出同事情誼了。
許是看出我的困惑,她補充道:「周末要去阿姨家吃飯,這幾天你的早飯和上下班通勤我負責,就當禮尚往來。」
我啃著三明治,但笑不語。
這周工作上事情多,兩人都忙著加班,每天回到家互道晚安後,倒頭就睡。
周五下班前,老板通知下周出差,去外地參加活動。
還特意問了我:「姜多樂,你腳好些了嗎?」
我從電腦前抬起臉:「能正常走動。
」
「行,那這次出差,還是你和葉總監一起去。」
晚上回家的車上,葉燼棠又確認了一遍:「你腳真的 OK 嗎?」
我動了動腳踝:「沒事,這次活動老板比較重視,我熟悉公司業務,是陪你去的最好人選。」
第二天一早,還是葉燼棠開車,載我一同往父母家去。
路過超市,葉燼棠讓我在車上等著,自己下了車。
過了好一會兒,我看她兩手都提滿了東西回來。
我摁下車窗,扒在窗邊,誇張道:「你這是要把超市買下來?」
她白了我一眼,將東西放到後備箱,重新坐回駕駛座。
一開始,我沒將那些東西往父母家裡聯想,畢竟實在是太多了。
哪有同事上門帶那麼多東西的。
結果到了爸媽家樓下,
我不可置信地看她大包小包全拎著站在一旁。
「你這些,都是要送給我爸媽?」
她不確定地問:「會不會太少了?」
我扶額:「姐姐,你這也太誇張了。」
葉燼棠耳尖微紅:「第一次拜訪,怕準備不當。」
我在前帶路調侃:「不知道的人,還以為你要上門提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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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一出口,便覺得不妥。
好在葉燼棠對此沒什麼反應。
進了家門,我爸在廚房忙活,我媽陳女士那叫一個熱情。
在看到葉燼棠手上的東西後,臉色一垮:「人來了就行,花錢買這些東西幹嘛,你自己拿回去。你們掙錢也辛苦。」
葉燼棠的情商仿佛丟了:「沒事,阿姨,我有錢。」
說完,她也意識到不妥,手比劃著解釋:「阿姨,
不是,我不是那個意思。」
我在旁邊快要笑瘋了,誰知道高冷葉總監遇到熱情陳女士,化學反應竟如此有趣。
「哎喲,你倆就別互相推脫了,都給我,我要,我吃。」
陳女士不輕不重地拍了我一掌:「一邊兒去,沒個正形。」
被我這麼一打岔,兩人之間的客套生疏消散。
陳女士道了謝,最終還是收下了葉燼棠手裡的東西。
等她一收下,我就全部拿走,坐在沙發上吃了起來。
我早就看到了,裡面除了一些適合中老年人的補品,還有零食和養樂多。
「就愛吃零食,你爸飯都快做好了。」陳女士對我吃零食的行為恨鐵不成鋼。
接著轉身招呼葉燼棠坐下,還拿出堅果果盤,讓她墊肚子。
我大嚷偏心:「她也吃零食,
你怎麼不說她!」
葉燼棠坐得筆直,將我媽塞給她的堅果,又遞給我:「你也吃,別吃醋。」
這不像是葉燼棠會說的話,我愣在那裡,陳女士笑得開懷。
午飯在我爸的操持之下,可以用「極為豐盛」來形容。
可見爸媽是真的很喜歡葉燼棠。
吃飯闲聊,提到下周要和葉燼棠一起出差。
陳女士有些心疼:「怎麼那麼忙,今晚小葉也別走了,周末就在我們家裡過,我讓老姜再多做幾頓,給你倆補補。」
葉燼棠面帶猶豫,我正要開口替她拒絕。
陳女士反常得很堅持:「你別說話,讓人家小葉自己回答。」
隨後笑眯眯地看著葉燼棠:「我正好給我家多樂買了新睡衣,已經洗過,你能穿。客房裡的被套也是新的,洗漱用品你可以用多樂的,
也可以讓她帶你出去買。」
葉燼棠略一思忖,竟答應了。
趁她收拾碗筷去廚房,我扯了扯陳女士,小聲問:「你幹嘛非要人家住家裡,也不怕人家為難。」
陳女士瞅了眼廚房的方向,少見的語重心長:「小葉這孩子讓人心疼。我想對她好,不行嗎?」
上個周末,葉燼棠說羨慕我與陳女士的相處時,語氣裡的落寞,還是被我媽聽進去了。
關於葉燼棠的父母,我一無所知。
大學時從未聽葉燼棠提起過。
陳女士是好意,但我還是在帶葉燼棠去客房休息時,問她的真實想法。
「我媽這人自來熟,心地是好的,但如果你覺得不方便或者不想留宿,可以直接拒絕,或者我替你找理由去說。」
「那你呢?歡迎我留宿嗎?」她將問題拋給我。
「都可以呀,我就是擔心你不自在。」這是我的真實想法。
「阿姨的好意,我自是不能辜負的。」葉燼棠的這句回復很正常,但又有說不出的古怪。
連續一周的加班,眼皮子已經在打架。
沒有過多寒暄,我也回了臥室睡覺。
這一覺睡得夠飽,醒來可謂是神清氣爽。
陳女士在客廳追劇,見我視線來回掃,她磕著瓜子:「人沒丟,小葉在廚房和你爸一起下廚。」
我不解:「哪有讓客人下廚的。」
我媽眼睛盯著電視:「小葉堅持,再說了她是自家人。」
輕手輕腳地走到廚房門口,我扒在門邊往裡探。
葉燼棠正低頭認真處理食材,我爸話雖少,但講解很耐心,還會輔以鼓勵誇獎。
恍惚間,倒真有種父慈女孝的溫馨感。
陳女士不知何時來到我身後,冷不丁出聲:「偷偷摸摸看啥呢?」
廚房裡的兩人聞聲雙雙看過來,對上我視線,眼裡都是疑惑。
我有些尷尬地拉著我媽離開:「人嚇人,是會嚇S人的。」
陳女士白了我一眼:「盡說些不吉利的話。」
晚飯過後,陳女士帶著我爸出門跳廣場舞,還不忘囑咐我帶葉燼棠出去逛逛。
晚霞很漂亮,樓下有小孩在嬉鬧,空氣裡是各家飯菜的香味。
葉燼棠走在我身側,突如其來地說了句:「叔叔和阿姨感情很好。」
見她感興趣,我給她講了爸媽的戀愛史。
大多數時間她都是安靜地聽著,偶爾問幾句。
不知不覺,我們走到了廣場的音樂噴泉。
「總之,在我們家,我媽地位最高,
其次我爸,最後才是我。」
葉燼棠誤解了意思,安慰道:「叔叔阿姨很愛你的。」
我忍俊不禁:「我知道呀,我的意思是,在爸媽心裡,他們才是陪伴彼此一生的人,也是彼此最重要的人,我有我的人生路要走,他們不會過多幹預,也會默默支持。」
葉燼棠卻突然問:「就像他們也不會幹預你的性取向,對嗎?」
廣場音樂聲起,噴泉升空,又哗啦啦落了一地。
我滿眼錯愕地看著眼前的女人。
她這樣問,是什麼意思?
「我的什麼性取向?」
葉燼棠沒有退縮:「你喜歡女人,不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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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總監怎麼知道我的性取向?」
葉燼棠似是無奈:「姜多樂,你還要繼續裝作不認識我嗎?」
我莫名很想笑,
甚至有些氣惱。
重逢最初,是她先裝作不認識我,現在這是倒打一耙?
盯著她,眼眶逐漸酸澀,最後掉下淚來。
我立刻轉頭,但還是被她看見了。
我不知道為什麼會哭,我不想哭的。
葉燼棠少見的慌亂,語氣裡是無措:「你……」
「你什麼你,」我隨意抹掉眼淚,「沒見過美少女落淚啊?」
葉燼棠想笑又不敢笑,眼巴巴地盯著我,那眼神喲,直戳我心巴。
我惡狠狠地說:「不準用這樣的眼神看我!」
她不解:「為什麼呀?」
呀什麼呀,故意賣萌。
我這人情緒來得快,去得也快。
「回答你剛才的問題,我爸媽不反對我喜歡女人。所以,葉燼棠,
你為什麼想問這個?」
葉燼棠避而不答:「那叔叔阿姨很開明,挺好。」
沒有直接回答,便是不想回答。
我已不是大學那個一定要拿到答案的我了。
她不想說,我便不會再追問。
我冷哼一聲,自顧自往前走。
兩人各懷心思地散了步,到家時,爸媽已經回來。
打了個招呼,我便鑽進了臥室。
不一會兒,我媽陳女士來臥室找我。
「你倆鬧別扭了?」
震驚於我媽的敏銳度,我收拾睡衣往浴室走:「陳女士,社會上的事情少打聽。」
她攔著門:「你這孩子,好好說話。」
我抱拳求饒:「我的好媽媽,我和她的事兒你就別參與了,讓我們年輕人自己處理吧。」
陳女士思索沉吟:「可以,
但是你別欺負人家啊。」
我翻了個白眼:「那她可以欺負你女兒嗎?」
「小葉溫溫柔柔的,不會欺負人吧?總之,你倆有啥矛盾好好說,都別鬧小脾氣。做不成情侶,當朋友也可以嘛。」
我嚴肅重申:「媽,我再說一遍,她是直的,你就別亂點鴛鴦譜了。」
陳女士邊搖頭往外走,邊小聲嘟囔:「果然拉拉逃不過直女劫。」
我呆若木雞,這小老太又是從哪兒學的網絡用語。
這個周末過後,我與葉燼棠間的關系有點微妙。
沒人否認大學相識,但誰也不提及那段曾經的告白。
就在這樣的微妙氛圍裡,我和她一起去到另一個城市出差。
回歸工作,我倆都公事公辦。
這次活動現場,來了各界大佬。
我倆配合默契,
拿下了不少合作。
可等我應酬完眼前這波人,卻不見了葉燼棠的蹤影。
我借口去洗手間,從社交場上下來,試圖找到葉燼棠。
內心有些焦急,葉燼棠的美貌在這類場合裡,很容易被人覬覦。
直到在後花園裡,我才看到她的身影。
她面前站著一個中年男人,氣度不凡。
葉燼棠背對著我,而她面前的中年男人神情嚴峻。
我有些擔心,沒走遠,在暗處觀察著。
直到兩人似起了爭執,那人突然打了葉燼棠一巴掌。
我驚怒,直接衝過去,大力推開那個男人。
「你有病吧!」
男人沒有防備,往後踉跄了幾步。
我轉身檢查葉燼棠的臉,面上掌印清晰可見,已有些腫。
葉燼棠見我出現,
反手將我拉到身後。
我掙脫開,拿出手機:「報警!」
卻被她阻止。
我不解看向她,卻聽那男人冷聲質問:「你還是和她攪合在一起?你是真不怕她出事?」
葉燼棠聞言壓制著怒氣:「爸,此事與她無關,不願聯姻是我自己的想法。」
說完,直接拉著我離開。
而我大腦卻一片空白。
他是她爸?
葉燼棠拉著我走得很快,手腕被她捏得有些疼。
如今她的模樣,活動是不能繼續再參加了。
不過好在,該談的項目,我們都已談下,後續的社交應酬,倒也可以缺席。
我反而很擔心她的狀態。
她拉著我在街上沒有目的地亂走,像是要逃離活動現場,準確來說,是要逃離她爸。
我倆今天因為出席活動,
算是盛裝打扮。
過往路人紛紛投來目光,我反手拉著她往旁邊安靜的街道走,掏出手機叫了車。
她安靜得像是個瓷娃娃,任由我帶她回酒店。
讓酒店送來一些消腫的藥物和冰塊,我用幹淨毛巾裹著冰袋替她冰敷。
她全程一聲不吭。
我嘆了口氣,主動開啟話題:「你爸認識我?」
葉燼棠視線躲避,在說謊:「不認識。」
我聽力很好,眼睛也不瞎,她父親今晚見到我的反應,我都看在眼裡。
雖然隻有隻言片語,但我不傻。
「他希望你聯姻?」我沒戳穿她的上一個回答,繼續往下問。
葉燼棠眼神閃過厭惡,語氣很堅定:「我不會答應的。」
話題本該就此結束,但我還是帶著試探問:「當年你拒絕我的告白,
說自己是直的,畢業後突然出國,是不是另有隱情?」
我已不想再繼續假裝從前的事情從未發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