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想考的學校和專業對成績要求並不很高。
至少跟他們比起來少多了。
鄭澤扔過來紙團:
「那就謝謝你了。」
「班長客氣了。」
我在外人面前一向是這種疏離客氣的乖乖女形象。
男孩抬頭對我笑了笑。
眼裡都是欣賞和感激。
「要不你倆去外面扔?」
「順便拿著紙團打個羽毛球?」
許宸低低的聲音響起來。
正好隻有附近的幾個同學能聽見。
什麼呀。
又管我。
明明十多天都țù⁾沒給我發過一句消息。
今天這東一句西一句的是在幹嘛?
心裡憋著口氣,我轉過頭瞪了一眼男生。
他修長的手指轉著筆,連頭都沒抬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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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
教室裡的人陸陸續續離開。
和我一起值日的女生不好意思地衝我眨了眨眼:
「抱歉伊伊,我今天也要去補課。」
「但我找了人替我值日。」
我劃拉著黑板,點了點頭:
「沒事的,你走吧。」
不就是值個日,誰來不都一樣?
直到——
腰肢被人握住,下一秒,我被抱上書桌。
清冷俊臉驀然出現,抵住我的額頭。
「那道題會了嗎?」
我頭一偏:
「關你什麼事?你又不教我。」
話落,才覺得後面那句話像在撒嬌。
許宸冷冽的眼眸有笑意浮現,聲音依舊冷淡。
「教了你,你不還是會找別人?」
透著點酸意的語氣,讓我的心猛然震動。
許宸好像感受到了。
「什麼東西跳那麼快啊,伊~伊~。」
他從來不叫我名字。
永遠都是「喂」。
更別提這麼拉長尾音地叫小名。
心跳得更快。
差點就落入他帥氣的陷阱!
卻又不想服輸,我偏開臉不看他。
「滾開,讓我起來。」
男孩手頓了下,身上暖意驀然消失,周身散發出狠厲的寒氣。
「開心的時候就叫哥哥,」
「不開心的時候就滾開。」
「你挺會啊,妹妹。」
冷淡的聲音,
讓我想起那天他無情的那句:
「高考後就斷了。」
我輕笑,帶著點嘲弄:
「沒你會。」
氣氛一下子安靜下來。
良久。
他大手松開我的腰肢,我整個人被他壓在桌子上。
驀然沒了支撐,差點倒下去。
本能地環上了他精瘦健壯的腰肢。
他順勢握住我的後頸。
用力。
卻沒貼上來。
聲音野蠻狂妄,一點不像日那個清冷疏離的學霸:
「等畢業後,看你嘴能有多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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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之後,許宸再沒跟我說過一句話。
他出去參加了競賽。
很少在學校。
我每天努力學習,背地裡選著南方的學校。
之前的事情就好像一場夢。
三個月後,高考結束。
兩家一起聚餐的聚會上。
再見到他,他帶著寬大的鴨舌帽,一身休闲打扮,隨性也帥氣。
引來不少小姑娘上前來要聯系方式。
目光短暫交織。
他遮在帽檐底下的目光微微閃爍。
我偏頭,轉身。
就像一對再普通不過的鄰居朋友。
沒有任何多餘的一句話。
也許。
本該就是這樣的。
之前是我越矩了。
放下所有情緒,我徑直走入吃飯的房間。
席間,我爸媽問起許宸要去哪上學?
許父掩蓋不住欣喜:
「去京城,高考之前就被錄取了。」
我媽眼裡閃過一絲羨慕。
「真好啊,真厲害啊這孩子,正好,伊伊也要去京城,你們又可以做同學了。」
我想起我偷偷改掉的志願。
手抖了下。
身邊的許宸自然將我掉落的菜品扔進垃圾桶。
遞過來幾張紙巾。
卻並沒看我。
我媽還在興奮:
「聽說許宸學的是數學專業是吧,正好伊伊學的是大數據,你還是多幫幫她哦。」
許宸愣了一愣,語氣驚訝:
「你要學大數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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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為什麼。
以前許宸用這種語氣跟我說話。
「你這題不會?」
「沒聽懂?」
我總是覺得他在諷刺我。
特別特別生氣。
現在和他劃清界限,
反而沒有這種感覺了。
我點了點頭。
「對。」
他沒再說話了。
一頓飯大多是兩家家長在交流。
晚上,旅遊城市有煙花表演。
我站在窗邊靜靜地看。
心裡盤算著怎麼把去往京城的機票改到我真的要去的城市。
耳邊突然傳來一道懷疑的聲音:
「你是不是在撒謊?」
許宸不知何時站在我身後,眼裡是滿滿的懷疑。
我太陽穴跳了一下。
他不會發現了吧?
發現了會不會跟我爸媽說嗎?
那我要怎麼處理?
我嘴上已經準備開罵了。
「關你什麼……」
清冽肯定的聲音響起來:
「我不相信你會學大數據。
」
「你明明就一點都不喜歡這種專業。」
我愣了愣,沒想到他說的是我的專業選擇。
我低著頭,嗆人的語氣默默收回去:
「喜不喜歡重要嗎?能賺錢,能體面地活著不就好了。」
就像我一點也不喜歡理科。
但我爸媽聽說學文的都是理科不好的。
未來不好找工作。
硬是逼著我改了理科。
喜不喜歡一點都不重要。
我隻要扮演好他們心裡理想的乖乖女就好了。
「重要啊,」許宸笑了下。
月光打在他堅實的肩膀上,少了往日的冷漠。
連眉眼都變得溫柔起來。
他微微俯下身子,與我對視:
「你不是一直在追求自己喜歡的嗎?」
我心頭一震。
小時候爸爸媽媽不讓我玩泥巴,說那是男孩子才玩的。
我就故意和許宸打架,玩更「男孩子」的遊戲。
長大了些,爸爸媽媽不許我拋頭露面地主持表演。
我就拽著許宸說是他帶我去的。
後來,我收到男孩子的情書,爸媽把我關在房子裡三天不許上學。
他們說好女孩是不能和男孩子拉拉扯扯的。
於是,我悄無聲息地靠近了許宸。
開始了親吻遊戲。
……
我一直以為,我藏在乖乖女下面的叛逆頑固隱藏得很好。
卻不想。
早已都被他看出。
心髒砰砰跳,鼻尖泛酸。
像是被人發現了最不可思議的秘密,整個人都被剖開來。
我突然就有點害怕。
害怕他那張能講得出物理數學競賽題的薄唇說出什麼打擊我的話。
「你真以為你裝得很好嗎?」
「還想做主持人?太不知道天高地厚了。」
「你知道有多難嗎?現在就業形勢……」
可能是 ptsd 了。
眼前男孩的俊臉和大人們的重合,我緊張得無以復加,下意識就想逃跑。
他卻扯住我的手腕。
指腹慢慢摩挲著我的肌膚。
就像是……
無聲的安撫?
是我感受錯了吧。
他開口,聲音很輕,卻沒有一點猶豫:
「你站在臺上的樣子真的很漂亮。」
「很棒。
」
「像公主。」
「也像女王。」
「能掌控自己人生的女王。」
他抬起另一隻手,豎起大拇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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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他每次考了年級第一之後,班主任、家長和同學會對他做的手勢一樣。
羨慕、驚豔和鼓勵。
我也一樣渴望過。
可是年級第一就隻有一個。
我好像注定暗淡無光。
遠處煙花緩緩飛上天空。
綻放出不一樣的色彩。
就算是星空。
也要為之讓步。
一片喧鬧聲中,我的眼淚悄然滑落。
年少的理想說不清道不明,輕而易舉就被淹沒在題海裡。
而這一刻,我看到了我的煙花。
許宸握住我的手。
聲音低沉而緩慢:
「畢業快樂。」
「歡迎長大,我的女王。」
世界為你敞開。
而他想為她護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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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是受到了莫名的鼓舞。
我的心安定了許多。
新聞專業,這個在網上被罵到被敲暈的專業。
錄取。
在南方一座很發達的城市。
我換了個新的手機號,斷掉一切和原來的聯系方式。
準備大學四年的生活費和學費時,我拿出了過往十多年的壓歲錢。
去存錢的時候,卡裡突然收到一筆轉賬。
「學你們專業的要多實習實踐。」
「京城花費多,但不用擔心。」
「以後你的花銷我包了。」
財大氣粗的樣子。
不用猜就知道是誰。
我看著京城那兩個字,還是沒告訴許宸真相。
隻給他回了一個:「謝謝」。
許宸回復得很快,不似上次見面那麼生疏。
「不夠。」
「想想怎麼實際謝謝吧。」
我沒懂他什麼意思。
我們的奇怪關系在值日那一刻就結束了。
現在也畢業了。
估計他也會按照原來說的「和我斷掉」。
我不太想被動面對這一切。
至少不是被他斷掉。
把錢取出來,偷偷放在了許阿姨買菜的籃子裡。
然後提前半個月飛到了學校。
剛落地,就收到許宸給我發來的消息:
「你這麼早就去學校了?」
「自己一個人適應嗎?
」
「我也到京城了,地址?」
他這麼快就去京城了?
距離開學還有小一個月呢。
我沒回復。
怕說多了他發現我沒在京城。
告訴我爸媽。
想了想,隻給他回復一句:
「不用了。」
「我們斷掉吧。」
就像他當初期待的那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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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很長一段時間我沒回過家。
也沒再見到許宸。
我們的關系本來就是我主動開始的。
現在一切清零。
以後見到也隻是陌生人。
我在大學時候徹底發揮出自己的優勢。
上臺主持各種活動,出去參加各種演出。
做自己的自媒體賬號。
積累了很多粉絲。
還有人在底下給我留言:
「要怎麼樣才能追到博主?」
點開頭像,是我第一個粉絲。
我沒多想,開玩笑似的回復:
「我以後想做財經頻道的主持人,追我的話……」
「成為商業大佬讓我崇拜吧。」
頭像很可愛的小姐妹沒回。
助理提醒我,「她可能以為你拜金了,姐,別給你掛網上了。」
我嚇了一跳,再不這麼跟粉絲私下聯系了。
幸好的是,那個賬號什麼都沒發了。
還是一如既往關注我。
偶爾我去直播,她還給我刷嘉年華。
可豪橫。
事業就這樣一點一滴地積累起來,等到我爸媽發現的時候——
我已經小有名氣了。
而且經濟獨立,他們也無可奈何地任由我去了。
但時代的影響不容忽略,這個行業確實不如一些大熱專業市場景氣。
無奈是真的喜歡。
我拼了命地去爭取。
終於進入到某家大的電視臺,雖然隻是個小實習生。
第一天跟著領導去採訪的時候。
她語氣很不屑:
「現在真是什麼人都能招進來了。」
「長得還算漂亮,故意來釣男人的吧。」
「我告訴你啊,今天咱們採訪的這位創始人可是出了名的不近女色,你少動些歪心思,安安靜靜端茶倒水吧。」
沒辦法,剛進來,我隻能忍下來。
但,就在我按照要求擺桌子椅子,端茶倒水的時候,一道清冷卻熟悉的聲音響起:
「我想讓她採訪我。
」
掛著笑的領導愣住,轉身,我也狠狠地呆住。
許宸面無表情,神態冷漠。
「開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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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整場採訪結束,我手心都湿透了。
我們明明是同齡人,但許宸已經褪去青澀。
大學時候和室友學長一起創業。
年紀輕輕有了自己的公司。
西裝革履,貴氣逼人。
我嘴瓢了好幾次,差點咬了自己的舌頭。
領Ṭů₁導有些責怪地看著我。
許宸卻並不急。
低沉的聲音如小溪流水般緩緩道來:
「我看過很多許老師的視頻。」
「您採訪過街頭的老人,肆意生長的大好青年,和金榜題名的高考少年……每一個採訪都很出彩,
我和他們都不一樣,你大可以問你想問的。」
簡簡單單幾句話,把我從緊張局促Ṭŭ̀⁻的感覺裡拉出來。
我確實有過很多經驗。
但一下子進到這麼大的電視臺,自卑和膽怯不自覺地溢上我的心頭。
靜了靜神,把規則和打壓全都拋掉。
我的聲音開始變得清亮,問題也開始變得有邏輯。
漸入佳境。
問到最後一個問題:
「請問您創業的初衷是什麼?」
許宸搭在腿上的手忽然轉了轉,看起來有些局促不安。
他整了整領帶,沒看鏡頭。
而是一動不動地看著我。
緩緩地,一字一句道:
「因為喜歡一個人。」
心狠狠顫了下。
接著是地動山搖。
「她說,如果成為商業上很有建樹的人……」
「就有機會追到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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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林紓伊一直都不知道。
在這段感情裡掌握主動權的不是許宸。
而是她。
許宸最開始不是不在意。
而是不敢在意。
他能看懂女孩子眉眼彎彎下的叛逆。
自然也能看懂她對他的喜歡有幾分。
有時候許宸甚至會胡思亂想:
要是教她做題的是另一個人。
她會不會喜歡上別人?
答案其實挺肯定的。
她需要一個發泄的出口。
而這個人是不是許宸,或許並不重要。
所以他一直表現得不在意。
其實是不敢。
隻敢偷偷改了志願。
想和她去同一所學校。
採訪火遍大江南北,許宸被高中的好哥們在酒局上一通嘲笑:
「哈哈哈哈哈哈讓你裝,就說你喜歡妹妹吧。」
「就是,那眼神都要拉絲了還裝,現在怎麼樣,後悔了吧。」
「還斷掉,斷個屁啊你,有本事你心也比嘴硬啊。」
一片混亂中,許宸苦笑了下。
在橘黃色的暗影下顯得格外落寞。
他淡淡道:
「確實是要斷掉的。」
「斷掉這種不清楚的關系。」
「從頭開始追她。」
他卻是說過很多狠話。
骨子裡卻慫得不行。
隻想和她按部就班地談細水長流的戀愛。
他甚至準備好了大學時候給她的禮物。
很多個。
想了很多追求女孩的辦法,跟著視頻學習。
像個無知的小孩一樣。
他希望他們能從頭開始。
循序漸進。
真正相愛。
屋子裡安靜下來。
許宸心底的悲傷色彩更加濃烈。
抬眸的瞬間,眼睛湿漉漉的。
語氣可憐:
「可是,她就這麼走了。」
斷掉所有聯系。
隻字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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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進來的時候,剛好看到這一幕。
在財經頻道上一絲不苟的精致男人。
在學校裡懶散疏離的高冷少年。
就埋在他兄弟懷裡。
哭得像個開水壺:
「我到底做錯了什麼了啊。」
「她為什麼不喜歡我啊。」
「她不喜歡我為什麼要親我啊。」
「騙子,騙子……」
誰說男人有淚不輕彈。
包廂裡大聲放著男人哭吧哭吧不是罪。
我走進去。
他兄弟推了他一下:
「別嚎了,你看誰來了。」
「誰……誰個……」
抬眸,男人湿漉漉的眼睛與我對視。
一秒,兩秒,三秒……
他起身,衣服皺皺巴巴的,腰卻挺得筆直。
我突然想起來高中我們每次親吻之後。
他微喘著轉身。
聲音卻不帶一點色彩的冷漠樣子。
然後聯想起許母暗地裡和我媽媽吐槽:
「這孩子也不知道咋了,大冬天洗冷水澡。」
呵。
看來不是真的冷漠。
隻是能裝啊。
我越發覺得他可愛。
沒說話,任由他在我面前走著 s 曲線去了衛生間。
他一個好朋友放心不下,想去追。
被另一個攔下來:
「那麼喜歡湊熱鬧呢,待著吧你。」
我笑了笑,轉身想去衛生間門口等許宸。
剛一出門,就被男人抵在牆上。
工作幾天,他表面還能裝客氣。
此刻酒精上頭,眼睛和臉都紅紅的。
所有情緒一並發泄出來:
「說好去京城的。」
「為什麼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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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
怕他甩了我啊。
思緒漸漸清明。
我突然就理解了自己對許宸的心意。
因為喜歡。
所以不想輸。
寧願逃跑。
兩個膽小鬼湊到一起。
誰能想到……
都是誤會。
我笑了笑,試探性地環上許宸的脖頸。
極慢極慢地建議道:
「那這次不騙你。」
「我們,重新開始?」
跨越一整個青春的願望。
這次由我先提出。
許宸驀然瞪大眼睛。
下一刻,晶瑩剔透的水珠就下來了。
男人哭吧哭吧不是罪嗚嗚嗚嗚嗚。
我正想嘲笑他。
再下一刻,我的唇被堵上。
久違,猛烈。
他說:
「好。」
「重新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