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方便的。」


 


我想考的學校和專業對成績要求並不很高。


 


至少跟他們比起來少多了。


 


鄭澤扔過來紙團:


 


「那就謝謝你了。」


 


「班長客氣了。」


 


我在外人面前一向是這種疏離客氣的乖乖女形象。


 


男孩抬頭對我笑了笑。


 


眼裡都是欣賞和感激。


 


「要不你倆去外面扔?」


 


「順便拿著紙團打個羽毛球?」


 


許宸低低的聲音響起來。


 


正好隻有附近的幾個同學能聽見。


 


什麼呀。


 


又管我。


 


明明十多天都țù⁾沒給我發過一句消息。


 


今天這東一句西一句的是在幹嘛?


 


心裡憋著口氣,我轉過頭瞪了一眼男生。


 


他修長的手指轉著筆,連頭都沒抬一下。


 


12


 


晚上。


 


教室裡的人陸陸續續離開。


 


和我一起值日的女生不好意思地衝我眨了眨眼:


 


「抱歉伊伊,我今天也要去補課。」


 


「但我找了人替我值日。」


 


我劃拉著黑板,點了點頭:


 


「沒事的,你走吧。」


 


不就是值個日,誰來不都一樣?


 


直到——


 


腰肢被人握住,下一秒,我被抱上書桌。


 


清冷俊臉驀然出現,抵住我的額頭。


 


「那道題會了嗎?」


 


我頭一偏:


 


「關你什麼事?你又不教我。」


 


話落,才覺得後面那句話像在撒嬌。


 


許宸冷冽的眼眸有笑意浮現,聲音依舊冷淡。


 


「教了你,你不還是會找別人?」


 


透著點酸意的語氣,讓我的心猛然震動。


 


許宸好像感受到了。


 


「什麼東西跳那麼快啊,伊~伊~。」


 


他從來不叫我名字。


 


永遠都是「喂」。


 


更別提這麼拉長尾音地叫小名。


 


心跳得更快。


 


差點就落入他帥氣的陷阱!


 


卻又不想服輸,我偏開臉不看他。


 


「滾開,讓我起來。」


 


男孩手頓了下,身上暖意驀然消失,周身散發出狠厲的寒氣。


 


「開心的時候就叫哥哥,」


 


「不開心的時候就滾開。」


 


「你挺會啊,妹妹。」


 


冷淡的聲音,

讓我想起那天他無情的那句:


 


「高考後就斷了。」


 


我輕笑,帶著點嘲弄:


 


「沒你會。」


 


氣氛一下子安靜下來。


 


良久。


 


他大手松開我的腰肢,我整個人被他壓在桌子上。


 


驀然沒了支撐,差點倒下去。


 


本能地環上了他精瘦健壯的腰肢。


 


他順勢握住我的後頸。


 


用力。


 


卻沒貼上來。


 


聲音野蠻狂妄,一點不像日那個清冷疏離的學霸:


 


「等畢業後,看你嘴能有多硬!」


 


13


 


那天之後,許宸再沒跟我說過一句話。


 


他出去參加了競賽。


 


很少在學校。


 


我每天努力學習,背地裡選著南方的學校。


 


之前的事情就好像一場夢。


 


三個月後,高考結束。


 


兩家一起聚餐的聚會上。


 


再見到他,他帶著寬大的鴨舌帽,一身休闲打扮,隨性也帥氣。


 


引來不少小姑娘上前來要聯系方式。


 


目光短暫交織。


 


他遮在帽檐底下的目光微微閃爍。


 


我偏頭,轉身。


 


就像一對再普通不過的鄰居朋友。


 


沒有任何多餘的一句話。


 


也許。


 


本該就是這樣的。


 


之前是我越矩了。


 


放下所有情緒,我徑直走入吃飯的房間。


 


席間,我爸媽問起許宸要去哪上學?


 


許父掩蓋不住欣喜:


 


「去京城,高考之前就被錄取了。」


 


我媽眼裡閃過一絲羨慕。


 


「真好啊,真厲害啊這孩子,正好,伊伊也要去京城,你們又可以做同學了。」


 


我想起我偷偷改掉的志願。


 


手抖了下。


 


身邊的許宸自然將我掉落的菜品扔進垃圾桶。


 


遞過來幾張紙巾。


 


卻並沒看我。


 


我媽還在興奮:


 


「聽說許宸學的是數學專業是吧,正好伊伊學的是大數據,你還是多幫幫她哦。」


 


許宸愣了一愣,語氣驚訝:


 


「你要學大數據?」


 


14


 


不知道為什麼。


 


以前許宸用這種語氣跟我說話。


 


「你這題不會?」


 


「沒聽懂?」


 


我總是覺得他在諷刺我。


 


特別特別生氣。


 


現在和他劃清界限,

反而沒有這種感覺了。


 


我點了點頭。


 


「對。」


 


他沒再說話了。


 


一頓飯大多是兩家家長在交流。


 


晚上,旅遊城市有煙花表演。


 


我站在窗邊靜靜地看。


 


心裡盤算著怎麼把去往京城的機票改到我真的要去的城市。


 


耳邊突然傳來一道懷疑的聲音:


 


「你是不是在撒謊?」


 


許宸不知何時站在我身後,眼裡是滿滿的懷疑。


 


我太陽穴跳了一下。


 


他不會發現了吧?


 


發現了會不會跟我爸媽說嗎?


 


那我要怎麼處理?


 


我嘴上已經準備開罵了。


 


「關你什麼……」


 


清冽肯定的聲音響起來:


 


「我不相信你會學大數據。


 


「你明明就一點都不喜歡這種專業。」


 


我愣了愣,沒想到他說的是我的專業選擇。


 


我低著頭,嗆人的語氣默默收回去:


 


「喜不喜歡重要嗎?能賺錢,能體面地活著不就好了。」


 


就像我一點也不喜歡理科。


 


但我爸媽聽說學文的都是理科不好的。


 


未來不好找工作。


 


硬是逼著我改了理科。


 


喜不喜歡一點都不重要。


 


我隻要扮演好他們心裡理想的乖乖女就好了。


 


「重要啊,」許宸笑了下。


 


月光打在他堅實的肩膀上,少了往日的冷漠。


 


連眉眼都變得溫柔起來。


 


他微微俯下身子,與我對視:


 


「你不是一直在追求自己喜歡的嗎?」


 


我心頭一震。


 


小時候爸爸媽媽不讓我玩泥巴,說那是男孩子才玩的。


 


我就故意和許宸打架,玩更「男孩子」的遊戲。


 


長大了些,爸爸媽媽不許我拋頭露面地主持表演。


 


我就拽著許宸說是他帶我去的。


 


後來,我收到男孩子的情書,爸媽把我關在房子裡三天不許上學。


 


他們說好女孩是不能和男孩子拉拉扯扯的。


 


於是,我悄無聲息地靠近了許宸。


 


開始了親吻遊戲。


 


……


 


我一直以為,我藏在乖乖女下面的叛逆頑固隱藏得很好。


 


卻不想。


 


早已都被他看出。


 


心髒砰砰跳,鼻尖泛酸。


 


像是被人發現了最不可思議的秘密,整個人都被剖開來。


 


我突然就有點害怕。


 


害怕他那張能講得出物理數學競賽題的薄唇說出什麼打擊我的話。


 


「你真以為你裝得很好嗎?」


 


「還想做主持人?太不知道天高地厚了。」


 


「你知道有多難嗎?現在就業形勢……」


 


可能是 ptsd 了。


 


眼前男孩的俊臉和大人們的重合,我緊張得無以復加,下意識就想逃跑。


 


他卻扯住我的手腕。


 


指腹慢慢摩挲著我的肌膚。


 


就像是……


 


無聲的安撫?


 


是我感受錯了吧。


 


他開口,聲音很輕,卻沒有一點猶豫:


 


「你站在臺上的樣子真的很漂亮。」


 


「很棒。


 


「像公主。」


 


「也像女王。」


 


「能掌控自己人生的女王。」


 


他抬起另一隻手,豎起大拇指。


 


15


 


就像他每次考了年級第一之後,班主任、家長和同學會對他做的手勢一樣。


 


羨慕、驚豔和鼓勵。


 


我也一樣渴望過。


 


可是年級第一就隻有一個。


 


我好像注定暗淡無光。


 


遠處煙花緩緩飛上天空。


 


綻放出不一樣的色彩。


 


就算是星空。


 


也要為之讓步。


 


一片喧鬧聲中,我的眼淚悄然滑落。


 


年少的理想說不清道不明,輕而易舉就被淹沒在題海裡。


 


而這一刻,我看到了我的煙花。


 


許宸握住我的手。


 


聲音低沉而緩慢:


 


「畢業快樂。」


 


「歡迎長大,我的女王。」


 


世界為你敞開。


 


而他想為她護航。


 


16


 


就像是受到了莫名的鼓舞。


 


我的心安定了許多。


 


新聞專業,這個在網上被罵到被敲暈的專業。


 


錄取。


 


在南方一座很發達的城市。


 


我換了個新的手機號,斷掉一切和原來的聯系方式。


 


準備大學四年的生活費和學費時,我拿出了過往十多年的壓歲錢。


 


去存錢的時候,卡裡突然收到一筆轉賬。


 


「學你們專業的要多實習實踐。」


 


「京城花費多,但不用擔心。」


 


「以後你的花銷我包了。」


 


財大氣粗的樣子。


 


不用猜就知道是誰。


 


我看著京城那兩個字,還是沒告訴許宸真相。


 


隻給他回了一個:「謝謝」。


 


許宸回復得很快,不似上次見面那麼生疏。


 


「不夠。」


 


「想想怎麼實際謝謝吧。」


 


我沒懂他什麼意思。


 


我們的奇怪關系在值日那一刻就結束了。


 


現在也畢業了。


 


估計他也會按照原來說的「和我斷掉」。


 


我不太想被動面對這一切。


 


至少不是被他斷掉。


 


把錢取出來,偷偷放在了許阿姨買菜的籃子裡。


 


然後提前半個月飛到了學校。


 


剛落地,就收到許宸給我發來的消息:


 


「你這麼早就去學校了?」


 


「自己一個人適應嗎?


 


「我也到京城了,地址?」


 


他這麼快就去京城了?


 


距離開學還有小一個月呢。


 


我沒回復。


 


怕說多了他發現我沒在京城。


 


告訴我爸媽。


 


想了想,隻給他回復一句:


 


「不用了。」


 


「我們斷掉吧。」


 


就像他當初期待的那樣。


 


16


 


接下來很長一段時間我沒回過家。


 


也沒再見到許宸。


 


我們的關系本來就是我主動開始的。


 


現在一切清零。


 


以後見到也隻是陌生人。


 


我在大學時候徹底發揮出自己的優勢。


 


上臺主持各種活動,出去參加各種演出。


 


做自己的自媒體賬號。


 


積累了很多粉絲。


 


還有人在底下給我留言:


 


「要怎麼樣才能追到博主?」


 


點開頭像,是我第一個粉絲。


 


我沒多想,開玩笑似的回復:


 


「我以後想做財經頻道的主持人,追我的話……」


 


「成為商業大佬讓我崇拜吧。」


 


頭像很可愛的小姐妹沒回。


 


助理提醒我,「她可能以為你拜金了,姐,別給你掛網上了。」


 


我嚇了一跳,再不這麼跟粉絲私下聯系了。


 


幸好的是,那個賬號什麼都沒發了。


 


還是一如既往關注我。


 


偶爾我去直播,她還給我刷嘉年華。


 


可豪橫。


 


事業就這樣一點一滴地積累起來,等到我爸媽發現的時候——


 


我已經小有名氣了。


 


而且經濟獨立,他們也無可奈何地任由我去了。


 


但時代的影響不容忽略,這個行業確實不如一些大熱專業市場景氣。


 


無奈是真的喜歡。


 


我拼了命地去爭取。


 


終於進入到某家大的電視臺,雖然隻是個小實習生。


 


第一天跟著領導去採訪的時候。


 


她語氣很不屑:


 


「現在真是什麼人都能招進來了。」


 


「長得還算漂亮,故意來釣男人的吧。」


 


「我告訴你啊,今天咱們採訪的這位創始人可是出了名的不近女色,你少動些歪心思,安安靜靜端茶倒水吧。」


 


沒辦法,剛進來,我隻能忍下來。


 


但,就在我按照要求擺桌子椅子,端茶倒水的時候,一道清冷卻熟悉的聲音響起:


 


「我想讓她採訪我。


 


掛著笑的領導愣住,轉身,我也狠狠地呆住。


 


許宸面無表情,神態冷漠。


 


「開始吧。」


 


17


 


一整場採訪結束,我手心都湿透了。


 


我們明明是同齡人,但許宸已經褪去青澀。


 


大學時候和室友學長一起創業。


 


年紀輕輕有了自己的公司。


 


西裝革履,貴氣逼人。


 


我嘴瓢了好幾次,差點咬了自己的舌頭。


 


領Ṭů₁導有些責怪地看著我。


 


許宸卻並不急。


 


低沉的聲音如小溪流水般緩緩道來:


 


「我看過很多許老師的視頻。」


 


「您採訪過街頭的老人,肆意生長的大好青年,和金榜題名的高考少年……每一個採訪都很出彩,

我和他們都不一樣,你大可以問你想問的。」


 


簡簡單單幾句話,把我從緊張局促Ṭŭ̀⁻的感覺裡拉出來。


 


我確實有過很多經驗。


 


但一下子進到這麼大的電視臺,自卑和膽怯不自覺地溢上我的心頭。


 


靜了靜神,把規則和打壓全都拋掉。


 


我的聲音開始變得清亮,問題也開始變得有邏輯。


 


漸入佳境。


 


問到最後一個問題:


 


「請問您創業的初衷是什麼?」


 


許宸搭在腿上的手忽然轉了轉,看起來有些局促不安。


 


他整了整領帶,沒看鏡頭。


 


而是一動不動地看著我。


 


緩緩地,一字一句道:


 


「因為喜歡一個人。」


 


心狠狠顫了下。


 


接著是地動山搖。


 


「她說,如果成為商業上很有建樹的人……」


 


「就有機會追到她。」


 


18


 


其實林紓伊一直都不知道。


 


在這段感情裡掌握主動權的不是許宸。


 


而是她。


 


許宸最開始不是不在意。


 


而是不敢在意。


 


他能看懂女孩子眉眼彎彎下的叛逆。


 


自然也能看懂她對他的喜歡有幾分。


 


有時候許宸甚至會胡思亂想:


 


要是教她做題的是另一個人。


 


她會不會喜歡上別人?


 


答案其實挺肯定的。


 


她需要一個發泄的出口。


 


而這個人是不是許宸,或許並不重要。


 


所以他一直表現得不在意。


 


其實是不敢。


 


隻敢偷偷改了志願。


 


想和她去同一所學校。


 


採訪火遍大江南北,許宸被高中的好哥們在酒局上一通嘲笑:


 


「哈哈哈哈哈哈讓你裝,就說你喜歡妹妹吧。」


 


「就是,那眼神都要拉絲了還裝,現在怎麼樣,後悔了吧。」


 


「還斷掉,斷個屁啊你,有本事你心也比嘴硬啊。」


 


一片混亂中,許宸苦笑了下。


 


在橘黃色的暗影下顯得格外落寞。


 


他淡淡道:


 


「確實是要斷掉的。」


 


「斷掉這種不清楚的關系。」


 


「從頭開始追她。」


 


他卻是說過很多狠話。


 


骨子裡卻慫得不行。


 


隻想和她按部就班地談細水長流的戀愛。


 


他甚至準備好了大學時候給她的禮物。


 


很多個。


 


想了很多追求女孩的辦法,跟著視頻學習。


 


像個無知的小孩一樣。


 


他希望他們能從頭開始。


 


循序漸進。


 


真正相愛。


 


屋子裡安靜下來。


 


許宸心底的悲傷色彩更加濃烈。


 


抬眸的瞬間,眼睛湿漉漉的。


 


語氣可憐:


 


「可是,她就這麼走了。」


 


斷掉所有聯系。


 


隻字不提。


 


19


 


我進來的時候,剛好看到這一幕。


 


在財經頻道上一絲不苟的精致男人。


 


在學校裡懶散疏離的高冷少年。


 


就埋在他兄弟懷裡。


 


哭得像個開水壺:


 


「我到底做錯了什麼了啊。」


 


「她為什麼不喜歡我啊。」


 


「她不喜歡我為什麼要親我啊。」


 


「騙子,騙子……」


 


誰說男人有淚不輕彈。


 


包廂裡大聲放著男人哭吧哭吧不是罪。


 


我走進去。


 


他兄弟推了他一下:


 


「別嚎了,你看誰來了。」


 


「誰……誰個……」


 


抬眸,男人湿漉漉的眼睛與我對視。


 


一秒,兩秒,三秒……


 


他起身,衣服皺皺巴巴的,腰卻挺得筆直。


 


我突然想起來高中我們每次親吻之後。


 


他微喘著轉身。


 


聲音卻不帶一點色彩的冷漠樣子。


 


然後聯想起許母暗地裡和我媽媽吐槽:


 


「這孩子也不知道咋了,大冬天洗冷水澡。」


 


呵。


 


看來不是真的冷漠。


 


隻是能裝啊。


 


我越發覺得他可愛。


 


沒說話,任由他在我面前走著 s 曲線去了衛生間。


 


他一個好朋友放心不下,想去追。


 


被另一個攔下來:


 


「那麼喜歡湊熱鬧呢,待著吧你。」


 


我笑了笑,轉身想去衛生間門口等許宸。


 


剛一出門,就被男人抵在牆上。


 


工作幾天,他表面還能裝客氣。


 


此刻酒精上頭,眼睛和臉都紅紅的。


 


所有情緒一並發泄出來:


 


「說好去京城的。」


 


「為什麼騙我?」


 


20


 


因為……


 


怕他甩了我啊。


 


思緒漸漸清明。


 


我突然就理解了自己對許宸的心意。


 


因為喜歡。


 


所以不想輸。


 


寧願逃跑。


 


兩個膽小鬼湊到一起。


 


誰能想到……


 


都是誤會。


 


我笑了笑,試探性地環上許宸的脖頸。


 


極慢極慢地建議道:


 


「那這次不騙你。」


 


「我們,重新開始?」


 


跨越一整個青春的願望。


 


這次由我先提出。


 


許宸驀然瞪大眼睛。


 


下一刻,晶瑩剔透的水珠就下來了。


 


男人哭吧哭吧不是罪嗚嗚嗚嗚嗚。


 


我正想嘲笑他。


 


再下一刻,我的唇被堵上。


 


久違,猛烈。


 


他說:


 


「好。」


 


「重新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