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沒想到張默媽這麼開放?】


【林蔓實慘,嫁到這樣的家裡!】


 


【這老太太真牛啊!】


 


【老臘肉都下得去嘴,心理素質真強!】


 


【有這份毅力,做什麼都會成功的!】


 


婆婆瘋了一樣地衝向電子屏。


 


她試圖用手遮住屏幕,可驚心動魄的畫面依舊漏了出來。


 


「都別看了!」


 


「都他媽別看了!」


 


我抹幹眼淚,顫抖著指向婆婆:「所以,張默出事的時候,你在外面玩?」


 


「還玩得這麼開放?」


 


「你對得起張默嗎?」


 


大塊頭得意地看向我:


 


「小姐姐,兩百萬,很劃算!這裡面還包含了影片裡那個大帥哥的精神損失費。」


 


「他可是我們銷冠!而且實打實地陪這個老太婆玩了一周。


 


「現在整個人都因為這個老太婆抑鬱了,還是重度的那種。」


 


「老太婆害得他連其他姐姐的生意都接不了。」


 


「我們現在隻問你要兩百萬!已經很客氣了!」


 


我沉默了片刻,再抬起頭。


 


「我沒有錢,要命一條,你拿走吧!」


 


「林蔓,你不能見S不救啊!」


 


「我是張默的親媽,你不可以這麼對我?」


 


「你是張默的親媽又怎麼樣?張默住院的時候,你在跟其他人吃喝玩樂!那個時候你怎麼不記得你是張默他媽了?」


 


「他S前還一直喊著媽媽!」


 


大塊頭沒忍住湊了上來,對我說道:「我先打斷一下,這位小姐,你不打算幫你陪婆婆支付兩百萬對吧!」


 


「我不付!」


 


我看著他冷冷回應:「我一分錢都不會給這個女人。


 


「那好!」


 


「現在沒人幫你了!」


 


大塊頭走到婆婆身邊,像拎著雞崽似的就在地上拖著走。


 


「既然沒有人替你還債,那就把你賣到國外吧!能掙一點是一點,蒼蠅腿也是肉!」


 


婆婆咆叫著掙脫出大塊頭的手,腦袋上的頭發還被揪掉了一塊。


 


「你不讓我活,那你也別想好過!


 


她撿起地上的香燭底座就向我衝了過來。


 


我閃身躲進ṭũ̂ₙ陰影裡。


 


她的小腿撞上棺木發出轟鳴,震得張默的殘肢突然抽搐起來。


 


所有人嚇得靠在了一邊,就連婆婆也不例外。


 


我指著張默的遺體,對著婆婆冷笑。


 


「媽,你快看啊!」


 


「你這樣鬧騰,張默都S不瞑目了呢!」


 


7


 


一場鬧劇最終以報警結束。


 


紅藍警燈在婆婆布滿溝壑的臉上交替閃爍。


 


兩名警員給大塊頭及其同伙戴手銬時,金屬碰撞聲驚飛了槐樹上的夜梟。


 


你們見過凌晨三點的殯儀館嗎?


 


青灰色磚牆在月光裡洇出苔痕,煙囪的輪廓像豎起的墓碑。


 


白色霧氣夾雜著焦糊味,彌漫在空氣裡。


 


焚化爐排氣管突突震顫,蒸汽在零下五度的夜空中凝成冰晶。


 


某個瞬間我以為那是未散盡的靈魂,直到聽見金屬傳送帶的咯吱聲。


 


而此時此刻,那具焦黑的軀幹應當正在熔爐裡化作青煙。


 


三千度高溫能抹平所有肉體上所有的傷痕,卻熔不掉那些不愉快的回憶。


 


我捧著骨灰罐坐在車裡。


 


當車駛過跨海大橋的時候,我將張默的骨灰撒了出去。


 


鹹澀的海風卷起細碎的灰燼,

它們在空中旋成微型龍卷,又忽而散作銀河。


 


「塵歸塵,土歸土。」


 


我摩挲著發燙的指腹,那裡還嵌著幾粒沒來得及撒盡的骨灰。


 


「張默,若有來生,我們就不要再相遇了。」


 


車裡的廣播突然插播突發新聞,女主播機械播報著新能源汽車召回事件。


 


婆婆因涉嫌嫖娼被行政拘留,而那幾個流氓則涉及詐騙、敲詐等多項違法事件已被扣押。


 


三個月後,就在我以為一切已經塵埃落地的時候,婆婆再一次刷新了我的底線。


 


拘留所的探視室裡,婆婆浮腫的臉洋溢著笑容。


 


「你找我什麼事情?」


 


她撩撥了一下額角灰白色的頭發,萬分激動地盯著我。


 


「林蔓,你知道嗎ṭūₓ?」


 


「張默和我的母子情分還沒有斷!

他又回來找我了。」


 


說這話的時候,她嘴唇劇烈顫抖著:「我又懷孕了!」


 


我無語至極:「你懷孕和張默有什麼關系?」


 


「難不成張默的爸爸S灰復燃,來找你了?」


 


「怎麼沒關系?醫生說我懷了三個月了,算上時間剛好就是張默去世前後。」


 


她枯槁的手按在小腹上:「張家祖墳冒青煙了,B 超單上寫得清清楚楚!這就是張家的種!」


 


我被她的強盜邏輯整笑了:「那你就生唄!和你的寶貝兒子再續母子前緣!」


 


「不隻是我們再續前緣,你們也得再續前緣!」


 


我不懂她什麼意思。


 


婆婆滿含期待地看著我:「蔓蔓!我跟你說。」


 


「等我把孩子生下來,你就把張默的遺產全部過戶給這個孩子!」


 


「等小娃娃長大了,

我做主,讓你們再結一次婚!」


 


「你不是喜歡張默嗎?他S前,你S活不願意離婚,現在他重新投胎了,你們可以再續前緣。」


 


「林蔓!聽我一句勸,這一次咱們好好過日子,再也不折騰了,好嗎?」


 


「......」


 


「你想讓這個孩子繼承張默的遺產?」


 


我覺得不可思議。


 


「我都說了,這是張默的投胎轉世。」


 


「林蔓,這是你最後的機會了!」


 


她狠狠開口,就好像握住了我什麼了不得的命門。


 


「如果你還是像以前一樣那麼不知好歹,那這個新生的張默也會討厭你的!」


 


「到時候你可別又哭哭啼啼地求著我們和好!」


 


在我眼裡,她肚子裡的隻不過是和我沒有半毛錢關系的小生命。


 


「媽。


 


「我以前隻是以為你沒文化,沒想到你腦洞那麼大?」


 


「這麼大的腦洞,你不去寫小說真的太可惜了!」


 


我轉動著小拇指的尾戒,冷冷地看著她。


 


「你憑什麼認為我會給你肚子裡的野種買單?」


 


「這孩子不過是你在張默住院時,和外面的男人瞎搞懷上的。」


 


「隻怕現在這個男人都還不知道這個孩子的存在!」


 


我實在懶得再陪她玩這種無聊的滴血認親遊戲。


 


「但是我可以很堅定地確定一件事情。」


 


她錯愕地看著我:「什麼事情?」


 


「那就是,你孩子的父親已經是監下囚了。」


 


「那個陪你的小鮮肉已經因敲詐勒索進去踩縫纫機了。」


 


她紅著眼眶顫抖地盯著我,就好像要把我吃掉。


 


「林蔓,我不允許你憑空辱我清白,這就是老張家的孩子!」


 


我笑了,你說是就是吧!


 


「行吧!那你可要好好養胎啊,媽~」


 


「爭取早日把『張默』生出來呢!」


 


臨行前,她瘋狂地拍打著探視間的玻璃。


 


「林蔓!你別高興得太早!」


 


「你不止欠我的,還有其他人的呢?」


 


「到時候我要看著你怎麼在地上跪著求我和我的『張默』!」


 


許是婆婆的話刺激到了我。


 


從看守所出來後,我一直覺得自己被一雙眼睛牢牢盯住。


 


8


 


以至於,當這雙眼睛的主人出現在我面前的時候,我一點也ţũ̂₄不意外。


 


王佳音的父親佝偻著背,手裡拿著土特產。


 


他布滿老繭的指節敲擊著玻璃門,

渾濁的眼球在看見我時驟然亮起來。


 


「林小姐,我找了很久才找到你的。」


 


我盯著他磨破的解放鞋鞋尖:「有話直說。」


 


「聽護士醫生說,佳音在醫院的醫藥費都是你墊付的。」老人突然劇烈咳嗽起來,脊背彎成蝦米,「她說對不住您。」


 


在王佳音躺在病床上的時候我去看過一眼,她是想活的。


 


我恨她嗎?


 


其實是恨的,但是這並沒有什麼意義。


 


婚姻的失敗因素太多,勾引的那個人固然有問題,可是被勾引的那個如果對婚姻忠誠,又怎麼會踏出這一步。


 


愛情裡的一對一到最後隻不過全靠良心維持。


 


面對鮮活的生命,我最終還是心軟,替她墊付了醫藥費。


 


隻是她燒傷太厲害了,加上本身抵抗力差,最終沒有扛過去。


 


「今天我來是想再求您一件事。」


 


王佳音的父親看著我,突然就跪了下來:「我們家還有個弟弟,他的學費全靠佳音供著。」


 


「我身體不好,佳音媽還躺在床上。」


 


「之前有人告訴我,說佳音的男人給她買了套大房子。」


 


「我去的時候房子已經沒了。林小姐,求求你行行好!能不能把房子還給我們,也好讓我們下半生有個依靠。」


 


「對不起。」


 


我看著他,冷著臉回應:「王佳音是我丈夫的情婦,那套房子是我丈夫婚後買的。」


 


「他給王佳音花出去的每一分錢,我都有權利要回來。」


 


「那套房子也不例外。」


 


老人布滿血絲的眼睛突然迸發出奇異光彩:「可那是佳音拿命換的房子啊!要不是你老公帶她去車震……」


 


「她也不會這麼慘!


 


「我們家的頂梁柱也還在!」


 


是啊!


 


所以說這一切都是自作孽不可活。


 


「我如果不是為了兒子,也是斷然不會開這個口。」


 


「佳音弟弟很有出息,成績一直很好,絕對是能上ţũ̂ⁿ個好大學的,以後他還要買房子,還要娶媳婦。」


 


「佳音在世的時候說這些都會替他弟弟操辦的,現在她就這麼走了,連個兜底的人都沒有了。」


 


我看著老頭,一時語塞。


 


「佳音最後清醒時說過,是張老板非要試那個該S的震動模式!他說要體驗什麼車震黑科技……」


 


我拿出了張默當初的購車合同。


 


遞給了王佳音的父親。


 


「這是當初那輛車的合同,你拿著可以問車企要賠償金了。


 


「可以要多少?」


 


老頭顫顫巍巍接過去翻閱著。


 


「這取決於你們怎麼鬧了?」


 


「總之比那套房子值錢。畢竟生命是無價之寶,你說我說得對嗎?」


 


「對!對!」


 


「那林小姐!我就不打擾你了。」


 


老頭離開時明顯步伐輕快了不少。


 


我也該收拾收拾我的東西了。


 


畢竟,這座城我應該不會再回來了。


 


9


 


五個月後,我在候機室看手機,無意中刷到王佳音的父親帶著汽油跑到汽車公司門口索要賠償,他拿著打火機聲稱要為女兒討個說法的視頻。


 


「沒有一千萬別想把這事情糊弄過去。」


 


最後企業報了警,王佳音的父親因擾亂治安被帶走。


 


「飛往滬城的 A384 航班正在辦理登機,

請旅客朋友們盡快至登機口登機!」


 


就在我登上飛機的時候。


 


婆婆的電話再次打了過來。


 


「林蔓,我生了。」


 


「是一個……是一個女兒!」


 


「那恭喜你了!」


 


我敷衍著。


 


「張默變成女娃娃了,你們結不了婚了,你不難過嗎?」


 


我捂著嘴卻還是笑出了聲:「不難過,不過如果你需要的話,我可以演一下!」


 


「算了!我不跟你計較!」


 


「以後這個孩子你就當成是自己的女兒,再不行就當成是自己的妹妹!」


 


「這樣你對張默的感情也可以有個寄託。」


 


一旁的空姐在提醒我可以關機了:「好呀!」


 


「那媽,你在裡面好好改造!認真踩縫纫機,

ṱū́ₕ等我去接孩子!」


 


婆婆無比激動地回應我,就好像我是她的最後一根救命稻草:「好林蔓!你真是我的好兒媳!」


 


關機。


 


拔出電話卡,我直接扔在了垃圾袋裡。


 


機窗外,太陽緩緩升起。


 


「這該S的朝陽。」


 


「可真美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