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媽媽不是你的奴隸，你別想用錢侮辱她。」
正要說話時，我看到了彈幕。
【我們的天降女主出現了。】
【不敢想門外的男主會被自強不息的女鵝迷成啥樣！】
下一秒，我兒子推開房門。
他神色不悅地看著我。
「媽，你怎麼能用錢侮辱人？」
我反手就是一巴掌。
「月薪一萬六，周末雙休，六險一金外加過節福利和帶薪年假，你管這叫侮辱？」
彈幕瘋狂滾動。
【金主媽媽，我先天受辱聖體，來！狠狠地侮辱我！】
1
藺延的臉腫了起來。
他回過頭，難以置信地看著我。
「媽？
」
我煩躁地甩著發麻的手。
「不夠嗎？」
藺延的眼中泛起一層薄薄的水光。
他正要說些什麼。
保姆陳蓮的女兒姚璟走到藺延身邊。
當著大家的面，毫無邊界感地踮腳吹著他的臉。
「阿姨真是不懂得疼愛你，竟然下這麼重的手……」
彈幕再次浮現。
【太好了，是直球小天降，我們有救了！】
【民政局我來搬，請你們原地結婚。】
【……等等，男主你躲什麼？璟寶可是你的天降女主啊！】
藺延驚恐地後退了兩步。
「不是，你誰啊？」
緊接著，他朝我投來委屈的目光。
「媽，
你看到了，是她先動的嘴，我什麼都沒幹！」
2
藺延的話讓姚璟下不來臺。
她的臉瞬間燒了起來，手忙腳亂地抓著衣角。
陳蓮也覺得女兒的行為有些冒昧。
她一把拉回女兒，小聲提醒。
「阿璟，別胡說，太太最疼小延了。」
姚璟咬著下唇，滿臉倔強。
「不管是誰，打人就是不對。」
「阿延，你不能因為她是你媽就無底線地……」
我懶得聽她廢話，直接出聲打斷。
「老娘打兒子，天經地義。」
藺延也驕傲地揚起紅腫的臉頰，語氣中不乏嘚瑟之意。
「兒子被老娘打，心甘情願。」
姚璟此刻的表情比生吞了蟑螂還要怪異。
藺延走到我身邊。
「媽，小祁說不被媽揍的人生是不完整的，如今，我終於得償所願！媽媽，謝謝你。」
我：「……」
我松了口氣。
是我那臭屁的兒子沒跑了。
3
我帶著疑惑看了眼彈幕。
【劇情好像跑偏了？】
【男主應該拉著小天降離開這個令他窒息的家才對。】
【可是我覺得現在的劇情更合理好吧？養了十幾年的兒子因為陌生女孩的一句話就和親生母親對著幹，那不是白眼狼嗎？】
【對，媽媽，他是白眼狼，我是小棉袄，來，養我！】
我垂下眼眸。
窒息的家？
為愛私奔？
我側頭看向藺延。
「這個家讓你感到窒息了？」
藺延瘋狂搖頭。
「媽，你是不是聽了什麼不三不四的人的讒言，因此懷疑、誤解、冤枉你最乖巧懂事的兒子了？」
藺延說的話指向性非常強。
姚璟自然也是聽出他的言外之意。
她楚楚可憐地盯著藺延。
陳蓮尷尬地站在原地，焦急解釋。
「太太，你別誤會，阿璟她很單純，她隻是嘴笨，絕對沒有這個離間你們關系的意思。」
說完，她拉了姚璟一把，瘋狂使眼色。
「阿璟，快和太太道歉！」
姚璟的臉頰繃出一道倔強的弧度。
她用湿漉漉的眼睛盯著藺延，仿佛下一秒就要落下淚來。
「阿延，我隻是心疼你……」
對於她的話。
藺延隻覺得莫名其妙。
且不說他們是從未見過面的陌生人。
再者對一個完全不熟悉的人說出這些話。
這不是存心挑撥他和母後大人的關系嗎？
藺延越想越氣，語氣越發不客氣。
「請問我們認識嗎？
「我有我媽心疼，不需要你多此一舉。
「我媽心善，看你們孤兒寡母日子過得艱難，好心給陳姨漲工資，你倒好，一句話背刺兩個人，不對，加我是三個。
「媽，你看她，她今天敢挑撥我們的母子關系，明天指不定還會做出什麼事來。
「媽，你得保護我嗷～」
我：「……」
藺延一米八六的大高個。
此刻臉上全是求著我為他討公道的諂媚表情。
真是沒眼看。
見我不作聲。
藺延急了。
「媽，你相信我，霸總小說都是這麼寫的。」
我一陣頭疼。
我不該在藺延小的時候外放有聲小說。
4
我沉默地瞥了一眼彈幕。
【男主怎麼看都是個媽寶男啊？】
【之前看的時候我就覺得劇情不合理，男主在遇到天降女主後跟失了智一樣，因為天降的一句「嚇唬你媽」，男主還真讓人開車撞他媽，男主媽媽被車撞到雙腿截肢，這還不是最慘的……】
【我懷疑這是作者拼小腦後寫出來的劇情，純純惡心人的。】
【作為這篇小說的前期 CP 粉，我必須解釋一下，這本書原本是青梅竹馬小甜文，其間作者斷更了一段時間。
】
【等再次發文時，我們的女主已經從青梅變成了天降，還是個自帶「天降」系統的新女主哦，三米之內，男主的視線會自動追隨她，萬事萬物都會以她為中心。】
【這麼癲的小說我非得嘗嘗鹹淡不可。】
【如果前期和後期的作者不是同一個人，那前後文人設反差這麼大的原因就能說得通了。】
【等等，女主的天降技能好像失效了？】
看著彈幕裡的車禍和截肢這些字眼。
我的火氣噌噌往上漲，用力地捶了藺延一拳。
「你這個不孝子。」
藺延一頭霧水：「啊？我嗎？」
「說的就是你。」
我正在氣頭上，自然是一點好臉色都沒有。
藺延捂著心口，零帧開演。
「媽媽，你果然還是信了別人的話。
「我好傷心，傷心得快要S掉了，是不是要我把心剖開，你才能看清我的真心。」
這下，我感覺自己的頭更疼了。
「……閉嘴。」
「好的，媽。」
藺延比了個拉拉鏈的動作，手動閉上嘴。
作為有二十幾年小說閱齡的書蟲。
系統對於我來說並不陌生。
因為這個系統。
藺延會被姚璟迷惑，從而做出一些違反自身意願的事情來。
我默不作聲地用肉眼丈量著藺延和姚璟之間的距離。
三米之內。
但此刻的藺延並不受控？
我垂下眼眸，回憶著剛才的畫面。
藺延進門時確實為了姚璟口出狂言。
他的異常反應好像是在我扇出那個巴掌後便結束了。
我揉著手心，打量著藺延。
所以這個技能可以手動破除是吧？
藺延似乎察覺到什麼，不安地開口：
「媽？你的眼神告訴我，你還是不相信我……」
我給了他一個自求多福的眼神。
而後看向陳蓮母女倆。
「太太……」
陳蓮的喉嚨裡像塞了團浸水的海綿，需要用力擠壓才能發出聲音。
「太太，我替阿璟向您和小延道歉，對不起，請您原諒阿璟的胡鬧。」
我默不作聲。
姚璟是陳蓮的老來女，寶貝得很。
陳蓮自個兒過得十分節儉。
在生活和物質上卻沒有半點委屈姚璟。
可我看著眼前被陳蓮嬌養長大的女孩。
心裡著實為陳蓮感到惋惜。
拋開姚璟的冒犯。
陳蓮這人確實不錯。
人老實話不多，做事勤快，做飯也好吃。
其他家保姆煽風點火，讓大家以離職為由向僱主提加薪的事。
陳姐依舊堅守本心，半句不提漲薪的事。
隻是我看她最近為了女兒轉學的事著急。
這才準備給她適當漲薪。
可惜我的好心被人惡意曲解。
我自然不喜歡自討沒趣。
5
我頓了頓，語重心長地對姚璟說：
「姚璟，我得糾正一下你。
「我和你媽是籤過正規勞務合同的僱佣關系。我一沒限制她的人身自由，二沒克扣她的勞務所得。
「你媽媽負責處理我家的瑣碎事務，
我享受著你媽媽服務的同時也會支付她應得的報酬，我們之間是平等的互惠關系。
「還有，保姆是一種職業，不是你口中所謂的奴隸，你不應該貶低你媽媽的職業和工作成果。」
我思索再三，還是決定辭退陳蓮。
對著在一起生活了十來年，不是親人勝似親人的陳蓮。
我還是盡可能用平和的語氣同她說：
「陳姐，你對我家的用心，我也看在眼裡，隻是眼下，我覺得你並不適合繼續在我家工作。
「如果你有需要，我會盡力幫你找一份適合你的工作。
「另外，我會結清你這個月的工資，多餘的天數當作是我給你放的帶薪假，希望你在明天傍晚之前收拾好自己的行李，搬出我家。」
面對這突如其來的辭退。
陳蓮顯然沒有反應過來。
保姆這個圈子。
消息比風傳得還快。
誰家保姆的工資高、福利好。
誰家僱主大方，半天就能傳遍全城的中介。
陳蓮敢說藺太太是她待見過的最大方的僱主。
她從不在其他保姆面前說些關於自己的福利和待遇，生怕別人惦記。
可眼下，她快要失去這份工作。
她突然往地上一跪，腦袋砰砰砰地砸著地板。
「太太，是我沒教好阿璟，我代她給您道歉，求您別生阿璟的氣了，好不好？」
我並沒有去扶她，而是往後退了幾步。
「陳姐，你先起來。」
陳蓮的眼中閃爍著盈盈的淚光。
「太太，您看我都這把年紀了，還能有什麼別的出路，我若是一個人倒是沒關系，可我還有阿璟要養，我確實非常需要這份工作！
「您看這樣行嗎？我給阿璟單獨找個住處，等阿璟開學了，我就給她辦理住宿手續。
「我保證她不會踏進藺家一步，絕對不會出現在您面前，求您別辭退我，可以嗎？」
原先看到彈幕時。
我還猶豫著是否要辭退陳蓮。
畢竟合心意的保姆確實難找。
可如今她的身邊多了一個自帶「系統」的姚璟。
不管彈幕說的是不是真的。
我都不敢拿孩子和我的未來做賭注。
留這麼一個定時炸彈在身邊，我怕是會日夜難安。
更何況，我十分厭惡道德綁架的戲碼。
我的語氣又冷了幾分。
「陳姐，你知道，我這人說一不二。」
6
姚璟面紅耳赤，動作粗魯地拉扯著陳蓮的手臂。
「媽，你起來，新中國沒有奴隸！就算不做這份工作，我們也能有尊嚴地活下去。」
我慢悠悠地開口，聲音輕得像是怕驚擾了她的表演。
「小姑娘，有志氣。」
姚璟的情緒戛然而止。
她似乎沒料到我會是這種反應。
沉默了許久才繼續開口：
「阿姨，我和媽媽雖然出身低微，此刻仍身處困境，但我是有尊嚴的人，哪怕千難萬難，我都不會向你低頭！」
我頗為敷衍地「哦」了一聲。
倘若姚璟不用那種含情又倔強的眼神盯著藺延。
或許我會高看她一眼。
從藺延進門開始。
姚璟每說一句話。
她的眼神始終鎖定著藺延。
隻是可惜，藺延被我打醒後。
他的注意力從始至終都沒有落在姚璟身上。
姚璟氣急了，一把拉起陳蓮。
「媽，人沒錢也可以活，可是沒有尊嚴，活著不如S去。」
姚璟深吸一口氣，睫毛輕顫著，卻固執地不讓淚水落下。
我時刻關注著藺延的反應。
若是藺延敢說出任何維護姚璟的話。
我的鐵拳隨時準備出擊。
姚璟刻意提高音量：「媽，我們走……」
就在這出獨角戲快演不下去的時候。
藺延終於抬起頭。
他目光清澈：「媽，咱晚上吃啥？」
我松了口氣，輕笑著道：「今天咱們出去吃，想吃什麼，你隨便點。」
「媽，我就知道你最疼我，咱們去吃自助吧，就去伊依家附近，
順道接上伊依。」
我點頭：「行，我去換身衣服。」
「我也去。」
藺延起身衝進房間，連個眼神都沒給姚璟。
經過陳蓮身邊時。
我停住腳步，拿出手機給她轉了兩萬過去。
「陳姐，好聚好散，別讓我為難。」
陳蓮整個人瞬間蒼老了許多。
她朝我鞠了個躬，言辭懇切。
「太太，感謝您這幾年的照顧……我想把今天的工作做完再離開。」
陳蓮楚楚可憐地看著我。
見我依舊是那副冷漠的模樣。
她沉默地轉身，用袖口飛快地抹了下眼角，而後走進了廚房。
姚璟恨恨地瞪了我一眼，抓起沙發上的包，摔門而出。
藺延剛從房間出來。
見狀，他忍不住吐槽：
「陳姨脾氣這麼好，怎麼女兒脾氣這麼暴躁。」
他又看向我，一臉諂媚：「還是俺媽好，媽你今天兇我的時候特別好看，就像炸毛的芒果核……」
我抬手給了他一記慄暴。
他捂著腦袋，仍一臉諂媚：「呀！不愧是俺媽，連打人都這麼優雅！」
我：「……」
7
我開車載著藺延出了小區，拐了個彎就到了伊依家樓下。
伊依是我閨蜜的女兒。
我待她如同親女兒一般。
伊依和藺延從小玩到大，說是青梅竹馬也不為過。
說起青梅。
我想起彈幕中說的天降姚璟。
心中隱隱有些不安。
我抬頭看了一眼彈幕，並未發現什麼有用的信息。
我拿出手機發出一條短信。
剛抬頭，便看到伊依站在車外。
她笑著同我打招呼：「幹媽，我來啦！哇，幹媽，你今天真好看。」
我的煩悶情緒在伊依的誇贊下頃刻間瓦解。
「我哪天不好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