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17


 


這個年過得很安穩。


 


謝璟玉掌控了謝家那些兵,時不時陪沈清棠買買花喝喝茶,日子過得好不愜意。


 


璇璣的密報總是言簡意赅,總之可以拼湊出,當年之事,謝家背後還有更大的幕後黑手。


 


安樂散果然能安樂,記憶中行屍走肉的模樣消散,蕭容恆眉宇間神採奕奕。


 


朝堂安穩,蕭容恆這個皇帝做得比他父親優秀許多。


 


晚上我教他葉子牌,他總誇我厲害,琉璃在後面憤憤不平,道主子慣會耍賴。


 


「璇璣何時回來呢?這樣我也有了幫手。」


 


就像暴風雨前的寧靜。


 


元宵那天,蕭容恆做了個驚天地泣鬼神的決定。


 


他在立政殿後設了珠簾,給了我垂簾聽政的權力。


 


司空以S相逼,怒斥帝王昏庸、美色誤國。


 


以他為首,御史臺集體辭官。


 


他們好不容易找到皇帝的錯處,自然不能輕易放過。


 


戰亂時逃得比誰都快,如今卻來諷牝雞司晨。


 


三日後,我親臨司空府上。


 


司空冷嗤三聲,提出兩個要求,要想他回朝,第一,我必須交出手中兵權,第二皇帝需選秀,綿延子嗣開枝散葉。


 


我必須親自請他孫女入宮,最次也要位列三妃。


 


我恭恭敬敬聽完了他的話,連連點頭稱是,請司空上了馬車。


 


司空微笑,對此十分滿意。


 


我也滿意,馬車行駛去江南水鄉,司空品行高潔,可以去種一輩子地。


 


次日,我還是牽著蕭容恆的手上了立政殿。


 


「既然御史大臣們個個身體欠佳,這官就不必他們來做了,即日加辦科舉,本宮要一批能辦實事的新御史。


 


男人們的眼淚堆滿了御史臺,可我一向不願多給人機會。


 


璇璣那邊傳信,她做的紙鳶得了七殿下歡心,太後收她做了婢女。


 


謝太後看起來與世無爭,可璇璣卻在禪房密室裡看到了沈清棠和謝璟玉。


 


武安侯投靠了自己的親姑母。


 


而那位前世貴妃對謝太後恭恭敬敬,喚她——老師。


 


18


 


驚蟄前後,蕭容恆的病突然加重。


 


太後回朝。


 


我照例在晚飯過後去看神醫為蕭容恆把脈,卻在步入太極宮的瞬間迎面撞上個娃娃。


 


「你是誰?」男孩懷裡抱著個娃娃,稚嫩的臉上寫滿了被寵壞的驕縱:「那院裡的雪娃娃是你堆的嗎?」


 


我這才回頭,雪地裡的嘉因被人踢掉了腦袋,精致的雪人破碎在春天之前。


 


「喂!本殿同你講話呢!你敢不回話!」


 


他邊喊著邊要衝上來對我拳打腳踢,被身後的婢女一把拉住。


 


「殿下,那是皇後娘娘。」


 


「皇後?本殿這就去和母後說,本殿不要這個皇後!把她打入冷宮!本殿要把他打入冷宮!」


 


婢女急著去捂他的嘴:「殿下!這是陛下的皇後,您該喚一聲皇嫂。」


 


「他都要S了!隻要我想我就是皇帝,我現在就要做皇帝!快讓他去S!快讓他去S啊!」


 


大大的眼睛盛滿了兇狠,SS盯著我,發怒的理由僅僅是因為我沒有回答他的話。


 


這就是謝太後捧在手心的七皇子。


 


「七皇子言行無狀,也該好好教導,打屁股吧,打完給太後娘娘送回去。」


 


上一世,我從未見過這位七皇子,即便後來蕭容恆病危太後攝政,

七皇子始終都在天寧寺。


 


謝太後與世無爭,教出來的孩子卻囂張得不像樣子。


 


「姐姐!」身後一道熟悉的聲音叫住了我,來人巧笑倩兮,正是數月不見的沈清棠:「殿下是皇室血脈,金枝玉葉,即便一時失言,也有太後教導。您這樣,怕是不合適。」


 


蕭容恆哭著喊著跑到了沈清棠身後,一雙眼睛滿是敵意地看著我。


 


我懶懶抬眸:「來人,掌嘴,哪裡來的瘋女人,敢來教本宮做事。」


 


一左一右走出兩名嬤嬤,摁住沈清棠抬手就是一巴掌。


 


沈清棠沒想到我如此直接,於是傻在了原地。


 


她還愣著,嬤嬤抬手又是一巴掌。


 


清脆的巴掌聲此起彼伏,卻沒有一個人膽敢出來阻攔。


 


蕭容安咽了咽口水,面相都呆萌了不少。


 


二十道掌摑結束,

我才重新把目光看向沈清棠:「原來是沈小姐,本宮近來眼神不好,這才認出來。沈小姐不在父母身邊盡孝,到本宮身邊亂認什麼親戚?」


 


沈清棠捂著嘴,半天說不出一句話。


 


「她被太後封為貴妃,自然可以和娘娘互道姐妹。」


 


謝璟玉不知何時出現在那裡,鬼一樣毫無生息。


 


「璟玉……」沈清棠淚眼婆娑抓住他的衣擺躲到了他的身後。


 


蕭容安先聲告狀:「表哥!就是她,就是那個壞女人,她欺負阿棠姐姐,還要欺負我!你快去揍她幫我們出氣!」


 


我沒忍住,「噗嗤」一聲笑出了聲。


 


「侯爺還真是會忍痛割愛,本宮瞧著侯爺同沈小姐、七皇子才像是一家三口。」


 


謝璟玉的眉心微不可查地跳了跳。


 


「太後娘娘有請,

皇後不妨去見一面。」


 


19


 


太後和蕭容恆長得很像。


 


一張溫婉至極的臉,一副看什麼都真誠無比的眉目。


 


或許是在佛寺待久了,言談舉止間都帶上幾分普渡眾生的味道。


 


見我到來,也隻是溫和慈善地招手,待我上坐後,甚至親自為我倒了一杯茶。


 


「裴朗的女兒一眨眼竟也長這麼大了。」


 


「你大抵是忘了,你小時候本宮還抱過你,小小一團那麼可愛,本宮當時就覺得與你投緣。」


 


「那時候你也就十幾歲,生辰禮本宮問你要什麼,你哭著喊著要與璟玉成婚,陛下親自給你們賜了娃娃親,沒想到兜兜轉轉,你竟然成了本宮的兒媳。」


 


我將那杯茶握在手中,隻垂著眸:「不知太後娘娘召見,所謂何事?」


 


謝太後長長嘆了口氣:「你可知道,

本宮為何要你來做容恆的妻子?」


 


「臣妾不知。」


 


「容恆的性情,說好聽了是溫良,說得不好聽,便是懦弱,在本宮心裡,他並不是做皇帝的最佳人選。可安兒不一樣……」


 


我抬眸看她,提到小兒子,她眼睛都在發光。


 


「縱使安兒性子乖張,可本宮看得出,這孩子日後必有大出息。本宮選中你,並不是要為融恆選一位了不得的皇後。待容恆S後,安兒繼位,需要一位足夠強大的太後鞏固他的地位。」


 


對於蕭容恆的S,她比我想象中還要冷漠。


 


我的聲音沾了些許苦澀:「娘娘萬壽無疆,自然是殿下有力的靠山,何須如此……」


 


她搖搖頭,無比滿意道:「本宮與你不同,謝家不是本宮的依靠,朝野之中亦沒有本宮的勢力,

新帝需要一位手握兵權的皇嫂,為他掃清登基為帝的障礙。可是你這孩子,比本宮想象地還要出色。朝堂之安定,比本宮想象地早了十年。」


 


我手一抖,茶杯從手中掉落,碎裂在地板上。


 


原來,蕭容恆從始至終都是她的一枚棋子。


 


一個母親偏心,竟然可以到如此地步。


 


太後眉目一沉,身後婢女上前,替我換了一杯新茶。


 


「臣妾還有一事想問。」


 


「問。」


 


「陛下身上所中之毒,時不時娘娘下的。」


 


她沒有回答,隻是笑意盈盈地看著我。


 


可我就在她氣定神闲的眉目中,知道了事情的真相。


 


「容恆所中安樂散,本就無解。可從前若不行此法子,本宮與他都會S在這吃人的深宮之中。他痛苦了這麼多年,本宮作為他的生母,

自然也無比心痛。今年本宮便會停了他的毒,來年春天,讓他安樂而去。不過這些,要等到太後斷定他時日無多,禪讓皇位給安兒以後。」


 


等不到來年春天了。


 


他早停了藥,活不過今年秋。


 


我臉色慘白,謝太後仿佛渾然不察,她將茶杯往我面前推了推:「喝了這杯茶,日後新帝登基,你仍是高高在上的太後。」


 


20


 


又下雪了。


 


我扶著門框走出永壽宮,力道大得要將門框握碎。


 


謝璟玉撐著傘走到我面前。


 


太後給了他統領御林軍的權力,他如今手握重兵,自然得意得很。


 


「臣早說了,娘娘這段姻緣,是大兇。」


 


「管好你自己。」


 


謝璟玉聳了聳肩,不置可否。


 


謝太後沒有她自己說得那般與世無爭,

事實上,即使她身在佛堂多年,這宮裡仍舊遍布她的眼線。


 


門閥權貴大都以她為尊,沈清棠更是自幼被送去天寧寺,在太後身旁聽其教誨。


 


如果不是我近來折了她太多羽翼,她不會在這個時候露面。


 


將長子當作次子往上爬的階梯,拉攏我進入她的陣營,等到蕭容安真的繼承皇位,他將得到一個唯他是從的朝堂。


 


這就是當今世上權力最大的女人。


 


真正做到了父母之愛子,必為其計之深遠。


 


兵不血刃就得到了她想要的。


 


可如果,她的寶貝S了呢?


 


入春以來小雨連綿,那日是難得的晴天,是太後找欽天監算好的良辰吉日。


 


「就今日吧,國不可一日無主,總讓皇後代勞也不是辦法。」


 


蕭容安抱著紙鳶,繞過我小心翼翼站到太後身邊:「母後,

今日天氣好好,兒臣要帶阿璇放紙鳶。」


 


太後蹲下看著他,愛憐地撫摸著幼子的臉,小心翼翼將蹭了蹭他的鼻尖:「去玩吧,母後向你保證,等你回來,這天下都是你的。」


 


她還是不放心,吩咐沈清棠貼身照看,還要謝璟玉派御林軍精銳跟從。


 


走到太極宮門口,太後將手中的傳位詔書和一顆藥丸交給我:「他清醒時最喜歡你,如今昏迷不醒,這種事情便由你來做吧。用這顆藥丸,容恆能有一柱香的清明。」


 


我接過了那東西,臨走前,問了她最後一個問題:「都是您的孩子,陛下S了,娘娘會傷心嗎?」


 


她端詳我許久,竟是笑了:「容恆命該如此。」


 


我心一沉,還是為蕭容恆感到不值。


 


可跨入殿門的那一刻,太後又叫住了我。


 


「孩子,你也是女人,

假如你同我扎根在吃人的深宮,經歷過那你S我活的權力之爭,早晚會明白的。孩子同孩子是不一樣的,有些孩子是毀滅你的災難,有些孩子是拯救你的救贖。他見過我最不堪最下賤的一面,怎麼可能還把我當作慈愛的母親。從他跟了先皇後那刻起,我與他的母子情分就斷了。」


 


「他曾叫先皇後母親,族譜上,他是先帝元後的嫡子。」


 


我頓了頓,沒有回頭。


 


「可他曾為您以身試毒,活在先皇後身邊那些日子,他日日夜夜都希望您來接他,即便知道您給他吃的是毒藥,他也未道過一聲苦。」


 


我的聲音很小,謝太後卻聽得清清楚楚,她笑了一聲,無奈又嘲諷,抬頭望天,不知是看自己的野心,還是隱藏眼眶中的淚。


 


「所以啊,他吃了那麼多苦,他做了太子,他受萬人敬仰,他率先登上皇位!我的安兒什麼都沒有!

不過沒關系,很快,我會將這個天下完完整整交到我安兒手中。」


 


21


 


「您怕是沒有那個機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