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這個年過得很安穩。
謝璟玉掌控了謝家那些兵,時不時陪沈清棠買買花喝喝茶,日子過得好不愜意。
璇璣的密報總是言簡意赅,總之可以拼湊出,當年之事,謝家背後還有更大的幕後黑手。
安樂散果然能安樂,記憶中行屍走肉的模樣消散,蕭容恆眉宇間神採奕奕。
朝堂安穩,蕭容恆這個皇帝做得比他父親優秀許多。
晚上我教他葉子牌,他總誇我厲害,琉璃在後面憤憤不平,道主子慣會耍賴。
「璇璣何時回來呢?這樣我也有了幫手。」
就像暴風雨前的寧靜。
元宵那天,蕭容恆做了個驚天地泣鬼神的決定。
他在立政殿後設了珠簾,給了我垂簾聽政的權力。
司空以S相逼,怒斥帝王昏庸、美色誤國。
以他為首,御史臺集體辭官。
他們好不容易找到皇帝的錯處,自然不能輕易放過。
戰亂時逃得比誰都快,如今卻來諷牝雞司晨。
三日後,我親臨司空府上。
司空冷嗤三聲,提出兩個要求,要想他回朝,第一,我必須交出手中兵權,第二皇帝需選秀,綿延子嗣開枝散葉。
我必須親自請他孫女入宮,最次也要位列三妃。
我恭恭敬敬聽完了他的話,連連點頭稱是,請司空上了馬車。
司空微笑,對此十分滿意。
我也滿意,馬車行駛去江南水鄉,司空品行高潔,可以去種一輩子地。
次日,我還是牽著蕭容恆的手上了立政殿。
「既然御史大臣們個個身體欠佳,這官就不必他們來做了,即日加辦科舉,本宮要一批能辦實事的新御史。
」
男人們的眼淚堆滿了御史臺,可我一向不願多給人機會。
璇璣那邊傳信,她做的紙鳶得了七殿下歡心,太後收她做了婢女。
謝太後看起來與世無爭,可璇璣卻在禪房密室裡看到了沈清棠和謝璟玉。
武安侯投靠了自己的親姑母。
而那位前世貴妃對謝太後恭恭敬敬,喚她——老師。
18
驚蟄前後,蕭容恆的病突然加重。
太後回朝。
我照例在晚飯過後去看神醫為蕭容恆把脈,卻在步入太極宮的瞬間迎面撞上個娃娃。
「你是誰?」男孩懷裡抱著個娃娃,稚嫩的臉上寫滿了被寵壞的驕縱:「那院裡的雪娃娃是你堆的嗎?」
我這才回頭,雪地裡的嘉因被人踢掉了腦袋,精致的雪人破碎在春天之前。
「喂!本殿同你講話呢!你敢不回話!」
他邊喊著邊要衝上來對我拳打腳踢,被身後的婢女一把拉住。
「殿下,那是皇後娘娘。」
「皇後?本殿這就去和母後說,本殿不要這個皇後!把她打入冷宮!本殿要把他打入冷宮!」
婢女急著去捂他的嘴:「殿下!這是陛下的皇後,您該喚一聲皇嫂。」
「他都要S了!隻要我想我就是皇帝,我現在就要做皇帝!快讓他去S!快讓他去S啊!」
大大的眼睛盛滿了兇狠,SS盯著我,發怒的理由僅僅是因為我沒有回答他的話。
這就是謝太後捧在手心的七皇子。
「七皇子言行無狀,也該好好教導,打屁股吧,打完給太後娘娘送回去。」
上一世,我從未見過這位七皇子,即便後來蕭容恆病危太後攝政,
七皇子始終都在天寧寺。
謝太後與世無爭,教出來的孩子卻囂張得不像樣子。
「姐姐!」身後一道熟悉的聲音叫住了我,來人巧笑倩兮,正是數月不見的沈清棠:「殿下是皇室血脈,金枝玉葉,即便一時失言,也有太後教導。您這樣,怕是不合適。」
蕭容恆哭著喊著跑到了沈清棠身後,一雙眼睛滿是敵意地看著我。
我懶懶抬眸:「來人,掌嘴,哪裡來的瘋女人,敢來教本宮做事。」
一左一右走出兩名嬤嬤,摁住沈清棠抬手就是一巴掌。
沈清棠沒想到我如此直接,於是傻在了原地。
她還愣著,嬤嬤抬手又是一巴掌。
清脆的巴掌聲此起彼伏,卻沒有一個人膽敢出來阻攔。
蕭容安咽了咽口水,面相都呆萌了不少。
二十道掌摑結束,
我才重新把目光看向沈清棠:「原來是沈小姐,本宮近來眼神不好,這才認出來。沈小姐不在父母身邊盡孝,到本宮身邊亂認什麼親戚?」
沈清棠捂著嘴,半天說不出一句話。
「她被太後封為貴妃,自然可以和娘娘互道姐妹。」
謝璟玉不知何時出現在那裡,鬼一樣毫無生息。
「璟玉……」沈清棠淚眼婆娑抓住他的衣擺躲到了他的身後。
蕭容安先聲告狀:「表哥!就是她,就是那個壞女人,她欺負阿棠姐姐,還要欺負我!你快去揍她幫我們出氣!」
我沒忍住,「噗嗤」一聲笑出了聲。
「侯爺還真是會忍痛割愛,本宮瞧著侯爺同沈小姐、七皇子才像是一家三口。」
謝璟玉的眉心微不可查地跳了跳。
「太後娘娘有請,
皇後不妨去見一面。」
19
太後和蕭容恆長得很像。
一張溫婉至極的臉,一副看什麼都真誠無比的眉目。
或許是在佛寺待久了,言談舉止間都帶上幾分普渡眾生的味道。
見我到來,也隻是溫和慈善地招手,待我上坐後,甚至親自為我倒了一杯茶。
「裴朗的女兒一眨眼竟也長這麼大了。」
「你大抵是忘了,你小時候本宮還抱過你,小小一團那麼可愛,本宮當時就覺得與你投緣。」
「那時候你也就十幾歲,生辰禮本宮問你要什麼,你哭著喊著要與璟玉成婚,陛下親自給你們賜了娃娃親,沒想到兜兜轉轉,你竟然成了本宮的兒媳。」
我將那杯茶握在手中,隻垂著眸:「不知太後娘娘召見,所謂何事?」
謝太後長長嘆了口氣:「你可知道,
本宮為何要你來做容恆的妻子?」
「臣妾不知。」
「容恆的性情,說好聽了是溫良,說得不好聽,便是懦弱,在本宮心裡,他並不是做皇帝的最佳人選。可安兒不一樣……」
我抬眸看她,提到小兒子,她眼睛都在發光。
「縱使安兒性子乖張,可本宮看得出,這孩子日後必有大出息。本宮選中你,並不是要為融恆選一位了不得的皇後。待容恆S後,安兒繼位,需要一位足夠強大的太後鞏固他的地位。」
對於蕭容恆的S,她比我想象中還要冷漠。
我的聲音沾了些許苦澀:「娘娘萬壽無疆,自然是殿下有力的靠山,何須如此……」
她搖搖頭,無比滿意道:「本宮與你不同,謝家不是本宮的依靠,朝野之中亦沒有本宮的勢力,
新帝需要一位手握兵權的皇嫂,為他掃清登基為帝的障礙。可是你這孩子,比本宮想象地還要出色。朝堂之安定,比本宮想象地早了十年。」
我手一抖,茶杯從手中掉落,碎裂在地板上。
原來,蕭容恆從始至終都是她的一枚棋子。
一個母親偏心,竟然可以到如此地步。
太後眉目一沉,身後婢女上前,替我換了一杯新茶。
「臣妾還有一事想問。」
「問。」
「陛下身上所中之毒,時不時娘娘下的。」
她沒有回答,隻是笑意盈盈地看著我。
可我就在她氣定神闲的眉目中,知道了事情的真相。
「容恆所中安樂散,本就無解。可從前若不行此法子,本宮與他都會S在這吃人的深宮之中。他痛苦了這麼多年,本宮作為他的生母,
自然也無比心痛。今年本宮便會停了他的毒,來年春天,讓他安樂而去。不過這些,要等到太後斷定他時日無多,禪讓皇位給安兒以後。」
等不到來年春天了。
他早停了藥,活不過今年秋。
我臉色慘白,謝太後仿佛渾然不察,她將茶杯往我面前推了推:「喝了這杯茶,日後新帝登基,你仍是高高在上的太後。」
20
又下雪了。
我扶著門框走出永壽宮,力道大得要將門框握碎。
謝璟玉撐著傘走到我面前。
太後給了他統領御林軍的權力,他如今手握重兵,自然得意得很。
「臣早說了,娘娘這段姻緣,是大兇。」
「管好你自己。」
謝璟玉聳了聳肩,不置可否。
謝太後沒有她自己說得那般與世無爭,
事實上,即使她身在佛堂多年,這宮裡仍舊遍布她的眼線。
門閥權貴大都以她為尊,沈清棠更是自幼被送去天寧寺,在太後身旁聽其教誨。
如果不是我近來折了她太多羽翼,她不會在這個時候露面。
將長子當作次子往上爬的階梯,拉攏我進入她的陣營,等到蕭容安真的繼承皇位,他將得到一個唯他是從的朝堂。
這就是當今世上權力最大的女人。
真正做到了父母之愛子,必為其計之深遠。
兵不血刃就得到了她想要的。
可如果,她的寶貝S了呢?
入春以來小雨連綿,那日是難得的晴天,是太後找欽天監算好的良辰吉日。
「就今日吧,國不可一日無主,總讓皇後代勞也不是辦法。」
蕭容安抱著紙鳶,繞過我小心翼翼站到太後身邊:「母後,
今日天氣好好,兒臣要帶阿璇放紙鳶。」
太後蹲下看著他,愛憐地撫摸著幼子的臉,小心翼翼將蹭了蹭他的鼻尖:「去玩吧,母後向你保證,等你回來,這天下都是你的。」
她還是不放心,吩咐沈清棠貼身照看,還要謝璟玉派御林軍精銳跟從。
走到太極宮門口,太後將手中的傳位詔書和一顆藥丸交給我:「他清醒時最喜歡你,如今昏迷不醒,這種事情便由你來做吧。用這顆藥丸,容恆能有一柱香的清明。」
我接過了那東西,臨走前,問了她最後一個問題:「都是您的孩子,陛下S了,娘娘會傷心嗎?」
她端詳我許久,竟是笑了:「容恆命該如此。」
我心一沉,還是為蕭容恆感到不值。
可跨入殿門的那一刻,太後又叫住了我。
「孩子,你也是女人,
假如你同我扎根在吃人的深宮,經歷過那你S我活的權力之爭,早晚會明白的。孩子同孩子是不一樣的,有些孩子是毀滅你的災難,有些孩子是拯救你的救贖。他見過我最不堪最下賤的一面,怎麼可能還把我當作慈愛的母親。從他跟了先皇後那刻起,我與他的母子情分就斷了。」
「他曾叫先皇後母親,族譜上,他是先帝元後的嫡子。」
我頓了頓,沒有回頭。
「可他曾為您以身試毒,活在先皇後身邊那些日子,他日日夜夜都希望您來接他,即便知道您給他吃的是毒藥,他也未道過一聲苦。」
我的聲音很小,謝太後卻聽得清清楚楚,她笑了一聲,無奈又嘲諷,抬頭望天,不知是看自己的野心,還是隱藏眼眶中的淚。
「所以啊,他吃了那麼多苦,他做了太子,他受萬人敬仰,他率先登上皇位!我的安兒什麼都沒有!
不過沒關系,很快,我會將這個天下完完整整交到我安兒手中。」
21
「您怕是沒有那個機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