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琢磨了許久,然後想到個很好的主意。


不如送圍巾,式樣就參考前世我櫃子裡那些個大牌,看起來絕對上檔次,又是自己織的,勝在妥帖。


 


「你要是放心,就交給我吧!」


 


少年望著我,神情有些疑惑以及防備:


 


「你為什麼要那麼幫我?」


 


因為是我欠你的啊!


 


可是我隻是笑著說道:


 


「因為我們是朋友啊!」


 


6


 


這條圍巾我織了很久,連著一起織進去的好像還有我的悔恨、不甘與那點卑微的愛。


 


圍巾織得很成功,周夢然接過禮物時,臉上的驚喜騙不了人。


 


她喜歡這條圍巾,她也喜歡送圍巾的人。


 


喜歡這種東西就算你不說出口,也會從眼角眉梢流露出來。


 


好感的種子在此時種下去,

畢業後的在一起便是水到渠成的事了。


 


我笑著鬧著,好像是全世界最開心的人了。


 


隻是出門的瞬間,忽然眼淚就掉了下來。


 


我還是有點難受,因為從此之後他再也不屬於我了。


 


在學校的日子,我一邊讀書,空闲的時候在學校裡做些小生意。


 


金錢是我安全感的最大來源,重來一次尤其如此。


 


這個年代,一切都欣欣向榮,到處都是未被涉足的藍海。


 


重來一世,我想要試試是否還有更多的可能性。


 


時間過得很快,一眨眼就到了畢業的時候。


 


從此以後,所有人各自奔前程。


 


畢業晚會前,我仔仔細細地替沈周打造造型。


 


他本身就長得出挑,氣質又是別一份的清冷,隻是稍微捯饬一下,便讓人挪不開眼。


 


晚會後,同班同學在舞廳裡有個小聚會,我拍拍沈周的肩膀:


 


「喜歡沒什麼丟人的,大大方方地,不要給自己未來留遺憾。」


 


沈周望了我一眼,邁步走向人群中。


 


此時舞廳裡正放著譚詠麟的《難舍難分》,男聲溫柔而充滿遺憾。


 


「說起來人生的僕僕風塵,不能夠留一點回憶。」


 


「難舍又難分已無可追尋,煙消雲散的往昔。」


 


就好像我和沈周一樣,煙消雲散的往昔。


 


沈周立在女孩面前,兩兩相望,少男少女臉上都泛著淡淡的紅暈。


 


我看著,等著,不知不覺喝光了桌上的酒。


 


可能是醉了吧,要不我怎麼會走向前去,笑得誇張而虛偽。


 


「周夢然,我告訴你一個秘密,沈周喜——」


 


話沒說完,

便被沈周捂住了嘴,他攬著我轉身邁進這清冷夏夜之中。


 


夏夜的風一吹,我清醒了幾分,抬頭望見沈周那雙充滿煙火氣息的眼睛。


 


「為什麼不告訴她?」


 


「還不是時候。」


 


愛是克制,所以沈周將這份愛埋藏了很久很久,直到當他覺得自己足夠有能力之後才會將其說出口。


 


不知怎麼,可能確實是醉得狠了些。


 


我踮腳吻上他的唇,寸寸描摹,看著紅意漫上少年的臉頰。


 


再在他反應過來前,倉皇逃跑。


 


然後第二天咬S自己喝醉了酒,記不清一點。


 


7


 


高中畢業後,我決定南下去新興發展起來的城市裡闖一闖。


 


然後與家裡爆發了有史以來最大的戰爭,他們收了彩禮,讓我早點結婚。


 


前世我一直無法承認我爸媽不愛我這個現實,

我努力拼搏,成為他們最優秀的孩子。


 


我拼命拉扯著這個家庭往上走,我以為他們會愛我多一點。


 


或許我外表看起來已經是一個雷厲風行的女強人,可是內心深處隻是那個在黑暗裡等著媽媽抱抱的孩子。


 


前世我S後,我的靈魂飄在半空中,我看到他們的臉上沒有一絲悲痛,上面布滿的全是貪婪與不滿足。


 


他們為了我的遺產在媒體上大肆抹黑我,隻為了給他們的光耀多弄點保障。


 


有時我在想,我一直執著於沈周愛我,是不是隻是因為我沒被愛過。


 


當天晚上我跳了窗,所幸高中的這兩年我賺了一些錢,獨自踏上南行的火車。


 


我沒有跟沈周告別,不帶任何牽掛獨自踏上漫漫長途。


 


盡管我擁有未來的記憶,但是我依舊選擇從百貨店銷售做起。


 


很多時候,

從前的你站在大霧中,你沒有選擇。


 


銷售這個工作很殘酷,沒有人情,沒有信任,一切以銷售額為標準。


 


倒是很適合我這樣像野狗一樣的人。


 


為了將產品介紹得清楚,我背下有關產品幾乎所有的資料,整夜整夜地站在鏡子前練習笑容的弧度。


 


為了一個客戶,我可以不眠不休給跟在身後當幾天的小工。


 


那些娛樂報說得很對,我的確是一條野狗,面對著利益緊咬著不松口。


 


憑借著這股狠勁,我成為當月的銷冠。


 


眼紅我的人很多,職場上的霸凌,我經歷得太多。


 


我不在意,但是防不勝防,那天被人潑了一身水,順帶著被拿走了所有的換洗衣服。


 


出門的瞬間,我便打了一個巨大的噴嚏,感到一股寒風入骨的冷。


 


卻不知是誰從身後替我披上還帶著體溫的外套,

我再次與我的執念相逢。


 


沈周靜靜地望著我,他的眼神中有很多我看不懂的情緒,然後頭也不回地走了。


 


他的怒氣來得突然,我不解,隻是感慨孩子大了,心思也變得難猜了起來。


 


第二天,我回到公司,同為首的人大幹了一場。


 


抓頭發,撓臉,各種下三濫的手段我使了個遍。


 


當初我一個人在外面打拼,什麼魑魅魍魎沒見過,剛開始擺攤子沒人跟你講道義,幹就完事了。


 


笑S,惹誰不好,惹我拼命三娘。


 


商店裡的人就此消停。


 


8


 


沈周在那天離開後一直沒有出現過,在一個星期後氣衝衝地找上了門。


 


他似乎真的是被氣得狠了,紅著眼眶問我:


 


「為什麼一句話不說就離開了,我們不是最好的朋友嗎?


 


那天我哄了好久都沒哄好,還是最後帶他去蛋糕店買了個小蛋糕。


 


沈周喜歡吃甜,前世我每次出差都會給他帶當地特色的小糕點。


 


我捧著臉頰就這樣看著他吃,嘴角粘上白白的奶油,像一隻小倉鼠。


 


連他身上本來自帶的那種清冷感都消解了不少。


 


「以後再不許不告而別!」


 


我鄭重點頭,再三保證,沈周終於原諒了我。


 


此後的周末裡,他會來幫我補習英語。


 


考慮到國際貿易方面的需求,我需要掌握英語這項技能。


 


我在商店裡幹了一年左右,攢夠基本的資金以後,我開始擺攤。


 


那時候地攤經濟剛剛開始興起,一個晚上生意好的話,能抵得上普通人半個月的工資。


 


我了解未來的時尚趨勢,一些東西是拿貨的,

一些東西是我自己手工做的。


 


這邊附近剛好是高校區,擺攤的時候,剛好遇到沈周和周夢然一行人來這邊逛街。


 


如果按照前世的我,這個時候估計應該會下意識地躲避。


 


我在沈周面前總有種深深的自卑感,沈周是博士,而我隻有高中畢業。


 


便是後來我賺了再多的錢,這種自卑感依舊如影隨形。


 


那時我不愛我自己,於是也就看不到自己身上的優點。


 


明明我靠著自己一路風雨兼程地走來,堅忍而勇敢,強大而永不服輸。


 


我自己明明應該是最愛我的那一個。


 


恍惚的瞬間,一行人已經走到了我面前。


 


我大大方方地推銷自己的商品:


 


「這個圍巾是現在最流行的,冬天的時候搭大衣簡直不要太漂亮。」


 


沈周今晚穿著一件藍色的袄子,

更顯得少年氣十足,周夢然一身紅色大衣站在他身旁,兩人格外般配。


 


我笑著望他,指了指項鏈:


 


「所有的項鏈都是獨一無二的,送給女朋友再好不過。


 


「這個款式也好看的。」


 


沈周臉上沒什麼表情,淡淡地盯著我看,盯得很用力:


 


「就這個吧。」


 


少女的瓷白的肌膚上泛著淡淡的紅意,她小心翼翼地望了沈周一眼,又很快地離開。


 


我想我得再努力一點,到時候給沈周多包點份子錢。


 


9


 


年末的時候,我手上有了點積蓄,想著可以去找工廠定制一批貨,比起手工制作就快多了。


 


結果工廠老板破產,攜帶款項出逃。


 


我此前幾年的努力,全部化為烏有,我再次變得一無所有。


 


在 A 市我度過了最艱難的一個春節,

隻有沈周一直很執著地陪在我的身邊。


 


他不是那種擅長安慰人的人,隻是坐在我的身旁,讓我能夠感受到他的溫度。


 


出租屋裡昏黃的燈光下,我埋頭在自己膝蓋間,想了很多有關過去的事情。


 


前世我是賣廢品起家的,中間也曾經有一次被手下的人卷走了所有的錢財。


 


有時候想想,就算重來一次,人生依舊是個試錯的存在。


 


我走的每一步都算數,它們構成了未來我的一部分。


 


「江念兒,你你你不要難過。」


 


沈周很笨拙地一下下拍著我的肩膀,說了半天的你你你,也隻擠出你別難過這幾個字。


 


實在是笨得有些可愛。


 


我故意使肩膀抖動,好像哭得很傷心。


 


沈周更著急了,說起話來也更結結巴巴:


 


「我以後多多做幾份家教,

賺來的錢都給你。」


 


「那可不行,你的錢還得留著給自己娶媳婦呢!」


 


我抬頭,望著他揶揄地笑。


 


他似乎終於意識到被我耍了,氣得轉過頭,隻露出紅紅的耳垂。


 


過了一會兒,他又小心翼翼地問道:


 


「你不難過麼?」


 


我攤攤手:


 


「難過啊!」


 


「那你怎麼……」


 


「因為再難過,日子還是要繼續過下去的。」


 


沈周忽然出神地望著我,很久很久才移開目光。


 


有的時候我在想,他是不是有一點喜歡我。


 


但是我很快又會把這樣的想法給按捺下去,我做了太多的錯事,所以我不相信老天會給我一個圓滿的結局。


 


10


 


後來的一年中,

我幾乎像個陀螺一樣,往返於各種兼職與生意中。


 


這一次我很好地抓住了風口,以從前兩倍甚至三倍的速度累積原始資本。


 


有一次甚至因為過度疲勞暈倒了過去,那天沈周發了很大的火。


 


其實我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那麼拼命地賺錢,隻是心裡好像空了一塊,隻有錢才能給我帶來安全感。


 


我躺在病床上望著滿臉焦急的少年,心裡想的卻是他還能陪我多久。


 


等他真的和周夢然在一起以後,我要怎麼心安理得地接受他的好。


 


我住院的時候,周夢然來找過我一次。


 


前世的時候,她後來過得並不是很好,聽說她丈夫不僅出軌而且家暴。


 


同學會上再見到她時,她的眼睛裡已經沒有了少女時那種被保護得很好的光芒。


 


有時我會想,自己這算不算是間接毀掉了兩個人的生活,

如果她嫁給了沈周,按照沈周的秉性,他們會過得很幸福。


 


周夢然放下手裡的果籃,似乎在做著很大的掙扎,許久才說道:


 


「能不能方便請你離沈周遠一點?」


 


我想多好的姑娘,就是來宣示主權依舊是那麼溫柔又有禮貌,連一句重話都不會說出口。


 


她明明應該拽著我的領子,質問我為什麼要離沈周那麼近才對。


 


搞得我想做個壞女人都不知道如何下手。


 


我隻是笑得吊兒郎當,無所謂地說道:


 


「好啊。」


 


周夢然似乎沒有想到我會那麼好說話,小姑娘端正地給我鞠了個躬,說謝謝我,然後離開了。